忽然间,安静之中出现了小小的声音,一阵略快又有规律的脚步声正朝着长春宫,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这脚步声是墨鱼所熟悉的,她一下子便能猜到是什么人要来了,定是顾小川。
顾小川,年纪和墨鱼相仿,是钟粹宫宁嫔手下的一个太监。
深宫之中,人心往往是冷漠的,能够交心的朋友寥寥。对于墨鱼而言,顾小川不仅仅是她见过的最善良之人,更是一个难得的挚友。每一次顾小川的倾囊相助,墨鱼都记在心里,不曾忘却。
果真如墨鱼所想,没过一会儿,一个瘦小的身影就走了进来,是一个面目清秀眉眼带笑的小太监,瘦小的身子衣着一丝不苟的太监服,腰身自然而然微弯着,手里还拎了个提篮盒。
见到顾小川急匆匆的样子,墨鱼笑吟吟地调侃道,:“稀客啊,是什么风把你给刮来了?”
哪里是什么稀客,顾小川可是经常来看墨鱼,只不过最近几天格外的忙,没抽出时间来长春宫,就被打趣说成是稀客了。
“我可没时间跟你说笑,钟粹宫不比你们这里清静悠闲,事情多着呢,我都忙得脚打后脑勺了。”顾小川边说着边把手里的提篮盒递给了墨鱼,:“我来是有正事要问你的。”
墨鱼打开提篮盒,见到里面装了几样可口的小菜,皆是宫里上等的佳肴,心里生出一份欣喜,想着如此色香味俱全的食物或许能让主子胃口大开。
“行了行了,别光顾着看饭了。”顾小川有些焦虑,急急地说,“我问你,这两天我总能在钟粹宫听到有人在说你的名字,好像是顾常在和她的宫女说起的,你可知道其中的原因吗,不知为何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听到顾常在的名字,墨鱼的身体僵了一下,原本不错的心情也随之跌落到了谷底。
顾常在提起她做什么?不管怎样,反正绝不会是好事。
墨鱼看着一脸焦急的顾小川,叹了口气,嘱咐道,:“小川子,你回到了钟粹宫之后,千万别和别人说起我,更别让顾常在知道你我是老相识。这次,我恐怕是惹上大麻烦了。”
小川所在的钟粹宫,一共住着五位后宫妃嫔,除了主位宁嫔之外,还有身怀龙种的郭贵人,正获恩宠的顾常在,以及另外两位答应。
“麻烦?你连长春宫的宫门都不出,怎么能招惹上顾常在?”小川不解地问道。
顾小川和苏答应是墨鱼最为信任的两个人,墨鱼从不对他们二人有过隐瞒。
事已至此,她只好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小川,从贺春宴上假扮苏答应,遭到了顾常在和彩云的指证,再到代替主子前去养心殿,在皇上和王爷面前出了风头直至装病而归,一字不差地都说了出来。
听完墨鱼的讲述之后,顾小川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相信墨鱼竟能做出如此荒唐之事,简直就是把宫规当儿戏。
墨鱼低下头,避开了小川怒火中烧的目光。
顾小川面色铁青,尽力压低了声音,:“墨鱼,你知道自己身处的是什么地方吗?你知道你做了多么不要命的事情吗?”
胆敢在圣上面前耍把戏,这就是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情节严重者还可能会连累上家人,一起送命。
“即便皇上不追查此事,顾常在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小川了解顾常在,以她的行事作风来看,定要把墨鱼的身份彻查到底不可。
整个钟粹宫里,顾常在是最不好伺候的主儿,动辄就对奴才们非打即骂,简直就是个市井泼妇,不过,若是到了皇上面前,她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要多温婉有多温婉。钟粹宫里的宫女太监们都知道,顾常在的心计在这后宫中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而此时,顾常在还指不定在想什么法子对付墨鱼呢。
小川这时才恍然明白过来,前几日彩云无故被杖责,事后伤痕累累地被送回了钟粹宫,顾常在不许下人们谈论此事,所以没几个人知道究竟彩云因何事被罚,现在想想,一定是与墨鱼有关。
“小川子,你可有什么好法子吗?”
顾小川眉头紧缩,神色担忧地望向了墨鱼,摇了摇头,顾常在可不是他们俩惹得起的人物,走到这个地步,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此时的东殿内,一个脸色苍白的女子正在小声轻咳着,手里的绢帕沾上了血色。
苏答应听到了墨鱼和小川的谈话,心里愧疚不已,若不是为了她这条残躯,墨鱼也不至于陷于危机之中,一切都是她的错。
第七章 房中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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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答应合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过去的种种往事,触动着记忆的深处。
淡淡的檀木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身下是一张柔软的木床,雕花装饰得极为精致,身上是一床锦被,侧过身,一房别致的女子闺房映入眼帘,古琴立在角落,铜镜置在木制的梳妆台上,满屋子都是那么清新闲适。那是她生活了近十八年的娘家闺阁。
满是花香的庭院里,整齐地摆放着红木小桌,爹教她读中山水人情,娘教她弹琴女红,学得如何做个贤惠女子,那是她过得最为欢乐的年少时光。
若是时间能够定格,她希望自己永远都只是那个不满十八岁的女孩,待在深闺之中,憧憬着未来。
不曾进过宫,不曾经历过之后的种种不幸。
苏答应,本名苏珏,是池州知府苏文先的女儿,苏家乃书香门第,子孙后辈中没有不通文墨的,无论男儿还是女子,皆是读过书明事理之人。
身为家族中的嫡长女,苏答应自小就被好生教养着,琴棋书画样样都不落人后,在池州府也曾名动一时,不少大户人家的公子都来登门提亲,想要迎娶这位才貌双全的苏家大小姐。
可是苏答应的父亲却并无意将女儿嫁于本地的平庸之辈,在他看来,唯有身居高位的王公大臣们才是良婿的首选,最不济也得是个京城内的名门世家子弟,方才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当然,若是能入宫嫁于天子,自然是最好的。
为了仕途一路通畅,苏文先勾结了朝中重臣皇上的亲舅舅隆科多,同时也借此机会,把苏答应送入了后宫之中。
苏答应知道,此番安排根本就不是为了她以后的幸福荣华,父亲和隆科多大人是想让她能在宫中立足,用皇上的恩宠来助长他们在前朝的势力。牺牲她的终生幸福,换来满门荣耀和政治利器,这笔买卖实在不亏。
苏答应未经选秀,便因隆科多的极力推荐而成为了末等妃嫔,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即便多了一分后宫力量,隆科多却依旧挽不回颓势,多年来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的累累罪行还是被查了出来,从此彻底失了大权。
苏家也因隆科多一案而受到牵连,苏答应的父母兄长皆被发配边疆苦寒之地,一路长途跋涉,本就受过重刑的苏文先未能熬的住,病逝在路上了。而苏夫人也因伤神过度,不出几日便撒手人寰了。
那时的苏答应入宫不过十日,听到如此悲痛的消息后,一时受不了打击晕厥了过去,从此之后便落下了病根,总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身体状况也是愈来愈差。
即便有墨鱼细心的照料,苏答应的病情也总是不见好转,不知是心病还是顽疾。
苏答应常常会想,若是当初她只是嫁给了平常的公子,或是委身于一个无才无能的小人物,自己的境况会不会比现在要好一些?最起码还可以不管不顾地,为逝去的双亲痛痛快快哭一场,总也能有几分慰藉。
“主子,你还好吧。”
不知何时,墨鱼已经进了屋内,看到苏答应一脸泪痕,她知道主子定是又想起了往事,父母离世,兄长没了音讯,换作是谁都难以释怀。
苏答应嗯了一声,拭去了眼角的泪痕,开口问道,:“刚才小川来过了?你们二人说了许久,许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墨鱼摇了摇头,把手中的提篮盒放到了桌上,外观细致的盒子与里面的佳肴是相配的,不愧是钟粹宫用的物件,确实是好。
墨鱼不想让苏答应跟着担惊受怕,没有说出小川此次前来的重点,只答道,:“他能有什么要事,不过是赶着休息时间,来给咱们送点吃食罢了。呦,主子您瞧,还有您喜欢吃的糖蒸酥酪呢。”
除了几样小菜之外,提篮盒里还有一大碟的四喜饺子,这是墨鱼最爱的面食,平日在长春宫里是吃不上这么好的食物,所以一有机会,顾小川就送些过来,也算是用心良苦。
苏答应对墨鱼的心思心知肚明,:“就算是天塌下来咱们也得一起扛着,你就不用对我有所隐瞒了,快些把要紧的事都说出来,我也好出一份主意。”
“天塌下来?主子,你也别太夸张了,哪有这么严重。”墨鱼站在桌旁,端着饭碗笑吟吟地回道。
“墨鱼,你和小川刚才所说的话我已经听到了一部分,你就别再藏着掖着了。”
听苏答应这么一说,墨鱼才把脸上若无其事的笑容收了起来,换上了沮丧的愁容,:“主子,这几日的烦心事实在够多了,你可别再跟着担心遭罪了,毕竟直到现在还没坏事发生,说不定以后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呢。”
墨鱼喝了口白水,润了润喉咙,继续说道,:“奴婢不敢对你隐瞒真相,真的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是小川在钟粹宫偶然听到了些闲言碎语,怀疑顾常在应该是盯上咱们了,她貌似对贺春宴上发生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只怕以后会为难我们。不过,这也只是猜测而已,您也别太放在心上。”
墨鱼尽可能说得轻描淡写些,但其实,即便没有顾小川的提醒,她也料到了会有这么一道坎,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
苏答应把此事琢磨了片刻后,心里有了些想法,低声道,:“那顾常在能够受到皇上的抬举,应该也算是个有些智慧的人,贺春宴上她因你的身份之事而闹了个不愉快,想必是不会再在皇上面前贸然指证你了。若是真要报复,我只怕她会出阴招,不声不响地害你。”
墨鱼陡然一惊,俗话说的好,明枪易挡暗箭难防,以她和苏答应的能力,连明枪都躲闪不得,哪还能防得住暗箭呢?要是主子的话真应验了,那她们的好日子可就彻底过到头了。
“小川说顾常在是个心狠之人,做过不少狠事,但主子你且先放宽心,不用太过着急,我已经让小川替我多留意着顾常在那边了,如果她要有什么异常的话,咱们至少能先有个准备。”
第八章 彩云被骂()
墨鱼入宫以来,受了顾小川不知多少照顾,这次也不例外。
以他们二人的交情,纵使顾常在凶猛如虎,小川也不会因畏惧而置身事外。
顾小川心思细腻人也精明,要是想在钟粹宫不动声色地提防着顾常在,是没什么大问题的,必要时花点银两打探个消息,也不是难事。
钟粹宫里后妃多奴才也多,是非自然更多,此时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大家都相安度日,可背地里的乌烟瘴气却是难免的。
尤其是顾常在和郭贵人,她们二人最爱争宠,搞了不少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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