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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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鉴- 第8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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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说得真诚;傅友诚见她如此推诚置腹,面色颇有几分动容,傅后见状;也微微露了笑意,顺水推舟道:“既然皇帝发话了,我就不为难你了。”顿了顿,又道:“庆王这边我会帮你解决,但江南的赋税再出岔子,我就拿你是问!”

    傅后发了一通火,本以为此事难办了,一听又同意拿庆王开刀,傅友德喜出望外,连又跪下道:“臣必不负太后所托!”

    傅后脸色已经缓和了许多,站起身来,傅衣翎在旁扶着她,傅后道:“起来吧,宁寿宫的戏就要快开场了,别让大家等急了。”傅友诚站起身,呵呵一笑,跟在后头,一道前往宁寿宫。

    元旦这一日,宫里依旧热闹,在宁寿宫搭了戏台,公主、驸马,王公大臣和命妇们也受邀前来,齐齐格这样的闲人,自然也来凑个热闹。大家伙儿都早早来了宁寿宫,可两太后和皇帝迟迟不见身影,齐齐格坐在椅子上,等得无聊,便起身随意转转。今日是大晴天,初春的花园春意昂扬,腊梅含苞待放,树枝也吐了新芽,今年可暖和得早。

    园子里都是来来往往忙碌的宫人,也有三五个谈兴正浓的夫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齐齐格愈发的百无聊赖,她转过身来,忽然瞥见昨晚宫宴上同席的女子,一时欢喜。却见她着杏色双蝶云形袄,蓝底四合如意连云百褶裙,衣裳温暖宜人,神色却冷冽如斯,与一妇人边走边说着话,也不知说了什么,两人神色俱带着愁容。

    齐齐格眼里的这女子正是燕王幼女常山郡主朱凌月,当年燕王覆灭后,燕王府一干人等皆被押送京师,她也因此应征入京。朱凌月移居京师后,因归降有功,朝廷一为表示宽大为怀,又为了安抚叛军旧臣,并没有对其严加惩处。至于燕王府的其它女眷则没有这么好命了,不是沦落风尘,就是没为官奴,而男丁多被处死,唯一留下活口的就是年幼的中山郡王,可被夺爵监禁,任何人不得探视。

    朝廷明里虽未处罚朱凌月,暗地里却派人时时监视其动向,又加上她既为叛贼之女,衙门的人也不会给她好脸色,那些皇亲国戚们一个个落井下石,她在京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幸而燕王胞妹清河大长公主,也就是她身旁的那位中年妇人,时时帮忖一二。公主们不似亲王须到地方就封,皆长年住于京城,况且清河大长公主的夫家正是徐国公徐寿,在京里颇有些威望,这次平叛也立有军功,遂未受到三王之乱的牵连。自朱凌月入京后,清河公主怜她一人孤苦无依,也念着已故兄长的情分,对她多有照抚,也尽力保全燕王府的人。

    今日入宫陪太后听戏,娘俩儿一见面,看到四周这副踩高捧低的嘴脸,一时悲从中来,心中戚戚,便避开众人,说些私房话。清河公主不免叹道:“八哥在时,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巴结着,燕王府败了就落井下石,真是世事难料。”

    说起燕王,朱凌月更是心中悲戚,苦笑道:“只怪父王利欲熏心,不该起了这些心思。”

    “是啊。”清河公主也叹道:“苦了校儿那孩子,如今连面都见不上一次,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能不能吃饱穿暖。”

    朱载校一直是朱凌月的一块心病,他们自入京分别后,就再也没见过了,朝廷监视得紧,根本无从打探。他一个未满十岁的孩子突逢巨变,关押了几年,不许见人,不许外出,也不知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孤独。

    两人说了会儿话,见时辰不早了,便又往回走,听到内侍鸣锣开道的声音就估摸着太后和皇帝来了,也不再多话,连回到戏台下搭的席位上。果不过半刻钟,就听内侍接连唱道“慈圣太后驾到”、“仁圣太后驾到”、“皇上驾到”,众人早已跪倒一片,伏地行礼。

    皇帝扶着仁圣太后,皇后扶着慈圣太后分别入了座儿,皇帝才坐下道:“都平身吧。”

    众人这才起身,待皇后入座后,其余后妃、公主等人才依次入座。傅后招招手,李德成便奉上戏折子,傅后接过来,递给周后道:“姐姐先看看点什么曲子。”

    周后并不接,手里拿着的檀木佛珠从不离手,只淡淡地道:“还是老规矩,就点那个喜朝五位,也应了节气。”

    傅后不觉尴尬,也不收回戏折子,笑道:“这应景的戏自然少不了,可也得来些新鲜活泼点的,在座的可有很多年轻人,陪咱们俩儿老太太已经够无趣的了,再没点乐子,不得憋屈坏了。”说着又对一众后妃、郡主、世家小姐们笑道:“你们说是吧?”

    傅后的话逗得众人都是一乐,皇帝在旁也跟着笑道:“母后说笑了,做晚辈的陪着您也是应该的。”

    周后不好再推辞,无奈得接过戏折子,扫了一眼道:“既然是这样,我就点一出雌木兰,也对你们年轻人的胃口。”待周后点了戏,傅后这才露了笑意,也随意点了一折,皇帝皇后也应景似的各自点了曲目。

    齐齐格汉话说得不错,汉文也略懂些,可这文绉绉的戏曲是一窍不通,况且还是带着方言腔调的南戏,她听得云里雾里。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把眼睛瞄向坐在身旁的朱凌月,方才时间紧,还没来得及打个招呼,朱凌月和清河公主就走了。巧得是,这次两人的座次又是紧挨在一起,她对着朱凌月,佯装惊讶道:“咦,你怎么也在这?”

    朱凌月正专心听着戏,听人在耳旁聒噪,回眼一看,也就明了此人,她却只装作不认识,淡淡道:“姑娘是?”

    齐齐格气得胸闷气短,面上却笑得客气,“在下乃特勒郡主齐齐格。”

    “久闻大名。”朱凌月随意道,便又看着戏台,不再搭话。齐齐格见她没说话的意思,一时自讨没趣,过了一阵,戏已快到了末尾,台上的花木兰功成名就,换回女装,对镜贴花黄。虽然齐齐格也看不大懂,但大意还是知道的,她忍不住又道:“你说这花木兰好好的将军不当,回去做什么?”

    这话里带了几分不服气的味道,惹得朱凌月忍不住一笑,早知草原的姑娘直爽好胜,却不懂中原风俗,她耐心解释道:“花木兰毕竟是女子,怎可久居朝堂,按你们鞑靼的风俗女子可参与政事,在中原这就是杀头的大罪。”

    齐齐格一惊,这就算杀头之罪了?鞑靼虽女子也不为官,可地位很高,贵族女子参政议事极为平常,她不解道:“可你们的太后不照样临朝称制吗?”

    私议太后,朱凌月可没那个胆量,她只能无奈道:“太后是太后,寻常人怎么比得了。”

    齐齐格对中原的风俗一知半解,又听朱凌月这般解说,一时觉得汉人女子真是悲惨,忍不住叹道:“原来你们汉人女子活得这般不自在,听说你们还讲究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连婚嫁都做不了主,不像我们草原,只要是自己喜欢,才不用管那么多。”

    四周的群主小姐们听到齐齐格的言论,一时大为鄙夷,前方左手边的一艳丽女子,嗤笑着嘲讽道:“果真是鞑子,不知礼义廉耻”

    声音虽小,却也落入众人耳中,齐齐格何曾受到这样的侮辱,况且她是个火爆脾气,最受不得别人这般阴阳怪气儿的说话,她正要发作,朱凌月却暗地里拉住她,小声道:“莫要生事,她是益阳长公主和兴国公郑廷枢的女儿,向来横行霸道,你若争起来是要吃亏的。”

    齐齐格也不是冲动的人,想到这里毕竟是汉人的地界儿,若闹起来必然都不好看,她便强忍住了火气,佯装捂住鼻子,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也不知谁放了个屁,怎么一时这么臭?”

    这话正落入前面的郑淑媛耳中,她气得脸色羞红,这些世家小姐们最擅长冷嘲暗讽,这样**裸的脏话倒是说不出口,一时也没了词儿骂回去,只能愤愤不已,拿眼睛干瞪回去。齐齐格却悠然自得地喝起茶,听起戏来,惹得朱凌月忍不住轻笑一声。

    又接连唱了几台戏,便散场了,太后和皇帝一走,诸人也陆续出宫,朱凌月也随着起身,路上忽然有个小宫女碰了一下她,她也不甚在意,走了几步才发现腰间的玉佩不见了。那可是燕王留给她的东西,朱凌月向来宝贝得紧,一时不见了,她焦急不已,以为掉在哪里了,便一路返回寻找。待走到御花园的小路时,就见郑淑媛带着两个丫头端立在前,朱凌月看着她,她也不让路,反而得意地伸出手,红绳下吊着的不正是那方玉佩?朱凌月一时明了,却并未惊慌,也不说话,倒是郑淑媛忍不住得意道:“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朱凌月微微一笑道:“正是,还劳烦姑娘将此物交还于我。”

    郑淑媛佯装递过去,待朱凌月伸手接时,她却猛一缩手,不怀好意地笑道:“说这东西是你的,又有何凭证?”

    朱凌月强忍住气,开门见山,冷冷道:“你要怎样才能把玉佩还给我?”

    郑淑媛方才受了气,无法从齐齐格身上掏回来,只能找机会对与齐齐格亲近的朱凌月下手,她悠然自得道:“跪下,向我赔礼道歉。”

    朱凌月听罢,冷笑一声,“若论礼,我为朝廷钦封郡主,而你不过一介白衣,该跪下的是你。”

    提起此事,便是郑淑媛心里的一根刺,说起来,亲王之女可袭封郡主,公主之女却不可袭爵,虽然其母为大长公主,其父为国公,家世极为显赫,她却无半点品级。宜阳公主也进宫为女儿求了几次,都被傅后给拒了,当今天下,也唯有傅衣翎在出阁前被破格封了郡主,郑淑媛暗恨不已,奈何傅家人得罪不起。可朱凌月就不一样了,她在京里孤苦无依,又是燕王之女,即使是个郡主又如何,郑淑媛压根儿不把她放在眼里,遂见朱凌月摆起郡主架子,更是恼羞成怒,骂道:“哟,还真当自己是郡主了?不过是个叛贼之女,朝廷的阶下囚而已,还在我面前摆什么谱儿。”

    朱凌月气得脸色发青,极力忍住怒火,郑淑媛却愈发地得意起来,摇了摇手里的玉佩,作势扔到地上,笑道:“再磨蹭下去,要是一个不小心把它给率碎了,可别怪我。”

    郑淑媛正得意着,悠闲地等着朱凌月下跪道歉,不料,忽然啪得一声,左脸颊被人打地火辣辣的疼,却见朱凌月气势凌厉地看着她道:“即使再怎么落魄,我朱凌月身上也流着太/祖皇帝的血,容不得你这个臣子撒野!”

    别说那两个丫头了,就是郑淑媛一时也惊得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时,气得暴怒不已,也顾不得这是在宫里,恶狠狠地看着朱凌月,怒道:“竟然敢打我?”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丫头吩咐道:“把她给我押住,今儿我要好好教训这个贱人!”

    说着将手里的玉佩往地上一扔,瞬间摔了个粉碎,朱凌月盯着破碎的玉佩,心痛不已,却半点不曾后悔。她早知会是这个结果,却更记得燕王曾对她说得话,高皇帝的后人,绝不向任何人折腰。那两个侍女趁朱凌月愣神的片刻,一下上前钳制住了她,郑淑媛气急败坏,先是迫不及待地甩了她一巴掌,然后威胁道:“今儿你要是跪下求饶,我便让你少吃些苦头,不然的话,有你好受的!”

    朱凌月冷冷一笑,懒得搭理她,受到蔑视的郑淑媛气得浑身发颤,对两个侍女道:“教教她怎么下跪!”

    两个侍女正要下手踢朱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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