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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徽走到她面前,瞥了眼她怀里的孩子,柔声道:“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带你去侯府。”顿了顿又道:“放心吧,过不了几日,皇侄会亲自接你们进宫。”
后来安岚才知道,那天成帝刚断了气,宫闱里便风云骤变。太子想派人捉走睿王妃,以逼迫李儋元就范,幸好李儋元向李徽求助,让他带人来王府,及时将他们救了下来。
在这次宫变中,太子多行不义,手上沾着桩桩血案,最后在东宫赐死,徐皇后被打进冷宫,两日后被发现自缢。李儋元继位为康帝,将王妃册封为皇后,因为只有一子一女,便将李昭恩封为太子,李昭慈封为明珠公主。
新帝上位,自然是有许多政事要理,除了奉典祭天,还得防着边关的外族异动,再清除徐氏在朝中余孽。李儋元连着忙了十几日,终于引发旧疾,在奉文殿听文臣上奏时突然栽倒,昏迷了整个时辰才转醒。
安岚听到这个消息忧心不已,等到李儋元转醒时,便看见皇后满脸泪痕地坐在他床前,赌气般道:“早知道这样,就不让你当皇帝了。”
李儋元苦笑着去摸她的脸,其实他又何尝想要这帝位,如果能选择,他宁愿同家人去四处云游,过些寻常却惬意的日子。可这条路原本就没有回转,九重宫阙中,除了御极登顶,便只能跌落深渊,从来没有中间可以选。
安岚他没法放下政事,干脆日日都去奉文殿作陪,于是文臣们偶尔去殿前面圣时,就会看见皇后坐御座旁,偶尔陪他说话,偶尔喂他吃药膳,更多时候只是默默坐着,伴着烛火拖腮,含笑盯着皇帝的侧颜,一脸的沉静与满足。
日子久了,御史台的那群人便不断上奏,说奉文殿是理政事的地方,皇后呆在那里有干政之嫌,平白招人话柄。而且康帝登基后,后宫始终空缺,皇帝龙体欠安,更应该早些纳进嫔妃,多添子嗣才对。
当安岚见到这一封封劝谏的奏疏时,便啧啧道:“陛下若再不纳妃,只怕他们就要说我是祸国皇后,不但干涉陛下理政,还霸道地占着后宫,妄想着受独宠。”
李儋元笑着将那奏疏放下道:“那你准备怎么办?帮我选几个后妃进来吗?”
安岚瞪起眼:“想得倒美。”心里不痛快,揪着他的耳朵道:“莫非你真的想纳妃!”
李儋元忙笑着往后躲,又按着她的肩道:“你这模样被那群人看到了,更会说皇后剽悍,逼得我不敢纳妃。”
安岚越想越一肚子气,愤愤道:“我想多陪着我夫君,不让我夫君纳妾,哪轮到外人指手画脚。”
李儋元许久没见她这副娇蛮的模样,只觉得十分怀念,自从进了宫以后,安岚必须端起一国之母的架子,事事谨言慎行,反而不及以前在王府时那般随性。想不到因为那群人的奏疏,能引她吃点飞醋,好像又回到曾经对他撒娇嗔怨的时候,忍不住感叹一声:“看来那群老古板也不算太讨厌。”
安岚正生着闷气,一时没想通他话里的意思,直到被人搂进怀里,低头与她唇齿交缠。不远处守着的太监宫女一见这情形,连忙放下帷帐往外退,安岚被亲得气息紊乱,见那人毫无收敛之意,还拨开她的衣襟往里探,连忙按着他的手懒声道:“这下可好,在理政的地方胡来,真算得上是淫。乱朝纲了。”
李儋元伸手她微肿的唇上摩挲,言语却添了几分霸气:“你是朕的妻子,想做什么就什么,想在哪亲热就在哪亲热,谁也别想给你安上任何罪名。”
安岚总算笑起来,又问道:“那这些奏疏你准备怎么回?”
李儋元笑得有些神秘:“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朕要为皇后办一场寿宴。”
于是那群御史绝望的发现,在他们的不断上书后,皇帝对皇后的宠溺不但没任何收敛,反而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皇后要办寿宴,广征天下至宝为皇后贺寿。所献宝物,由礼部初选后便可送至宫内,只要能被皇后看中的,献宝人便能进宫面圣,亲自挑选赏赐。
这圣旨一出,不光民间一片沸腾,挖地三尺寻找祖传宝物。御史台里更是炸了锅,几个性子急的御史在朝会上直言,新帝刚登基,就这样的高调地为皇后办寿宴,只怕会被看成为后宫误国的昏君啊。
可李儋元对着愤怒的群臣,只是淡淡一笑道:“皇后是朕挚爱之人,唯有天下至宝才配得起。朕自登基以来,自问勤政爱民,上朝批阅从不曾松懈,现在不过是为妻子办一场寿宴,若是这样就算昏君,朕倒无所谓认了这昏君之名。”
那群御史听得目瞪口呆,陛下的心意已经昭然若揭,他们再怎么反对也好,他就是要宠皇后,还要宠的世人皆知,宁愿认下昏君之名,也要堵住悠悠众口。看来这纳妃是肯定无望了,他们也无谓再浪费口舌,只怕把这位新帝惹急了,还会给自己招来祸事。
那天后,安岚照样大剌剌地进出奉文殿,陪着李儋元批阅奏章,可再也无人敢上疏议论,脑子活泛的官员们,都开始搜寻天下至宝,想在寿宴上能讨得皇后的欢心。
也就是因为那次的献宝,安岚第一次见到那对血玉玉佩。
番外()
来献血玉的是个看起来十分落魄的云游道人;当初安岚在一堆眼花缭乱的宝物里;偏偏就只看中这对玉佩。可是血玉这种东西;懂行的人太少;真假并不容易判断;所以司礼太监把这玉佩送来时;虽然已经找过许多行家鉴定;还是有些忐忑,怕最后证明是赝品,扫了皇后的兴。
李儋元听说这件事后;很快就想出办法,让他们把献宝人给叫上殿来,好好盘问能;自然能辩出真伪。
当那道人走进乾元殿时;司礼太监心里便“咯噔”一声,看主人那副落魄模样;这玉只怕真不了。可上位者不像他们这般靠外貌识人;这人既然连身体面衣服都不换就敢踏进皇宫;多少还是有些底气的。
于是李儋元抬手让他平身;问道:“你这玉佩是从哪里得来的。”
那道人一捋胡子;回道:“全凭机缘。”
司礼太监的脸抽了抽,出声道:“圣上面前;不可胡言。”
道人眼角一挑:“贫道从不说妄言,这玉得来全靠机缘;也只能赠予有缘人;今日贫道来献宝,全靠血玉指引,是它们要去皇后身边,而不是贫道。”
司礼太监听他越说越玄乎,皱着眉走到李儋元身边道:“陛下,这道士神神叨叨的,不足为信啊。”
李儋元神色淡淡,看不出想法,可安岚却听得饶有兴致,倾身问道:“不过是两块玉石,还能自己长了眼来挑人吗?”
那道人一脸严肃道:“上古宝物,自然有其灵性。这血玉在世间轮回,每一世的主人都只能是有情人或夫妻,如果被血玉选定,便可不受轮回所限,结下永世夫妻之缘。”
李儋元越听越的玄乎,可安岚却十分投入,追问道:“就是说有了这对玉佩,无论哪一世都会遇上对方,而且能成夫妻吗?”
道人摇头道:“是结下夫妻之缘,可世事哪有定数,究竟会有何因果,全得看那一世的造化。”
安岚听得似懂非懂,见李儋元还在沉思,便小声问道:“你觉得可信吗?”
李儋元不答反问:“你想要那玉佩吗?”
安岚其实早被那段永世之缘的话打动,可又怕会被道人诓骗到,想了想道:“我想把玉佩留下来,就怕他狮子大开口,万一买了赝品,说出去让人笑话。”
李儋元笑着拉起她的手道:“只要皇后喜欢便是真的,无论多少钱,朕也一定要换。”
然后他对着那道人问:“你想要什么赏赐。”
道人微微一笑,伸出五根手指,司礼太监立即犯了嘀咕,想着这是五十亩田,还是五处宅子?难得皇后看中他的宝物,皇帝又放下话无论什么赏赐都行,这道士的胃口只怕小不了。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差点跌倒,只听那道士开口道:“不多不少,只要五百两。”
这下连李儋元都觉得惊讶,眯起眼问:“你明知朕什么赏赐都会应允,却只要五百两?”
道士点头道:“贫道已经说了,是这血玉选定的皇后。所以贫道将它送来,绝不敢贪功,只收五百两银子看管费就足够了。”
李儋元和安岚对看一眼,都觉得这道士古怪得有趣,可既然人家只要五百两,也没有硬塞的道理,于是帝后欢欢喜喜地捡了个漏,体验了一番占便宜的窃喜感。
到了中启三年,太子才不足十岁,李儋元却突如其来一病不起,太医院轮番来看,却都找不出对策,只能垂头丧气地看着皇帝时而昏迷时而清醒,叹息声连连。可最让他们害怕的,还是面对皇后那双饱含期盼,却数次黯淡下去的双眸。
安岚日日守在榻前,连用膳都不离一步,太子和公主来请安时,见到母后短短几日就瘦的不成人形,都忍不住抱着她痛哭,求她回坤和宫好好休息。可安岚只是摇头,然后摸着太子的头道:“你父皇现在这样,太和殿那边,必定会有不少人暗中觊觎,你不用日日来请安,跟着辅国大臣好好学理政事,要守好你父皇的江山,绝对不能落进他人之手。”
太子心中凛然,跪在母亲面前哭着应允。安岚见他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顿时有些心酸,将他抱进怀里道:“我知道你其实害怕,母后也怕,但我们靠了你父皇这么多年,现在他倒下了,我们可不能让他失望,必须靠自己站起来。”
然后她又拉起明珠公主的手,“你虽然是女子,可我和你父皇从未因此看低你,记着好好帮衬你哥哥,他一个人撑不下去。”
公主本就是心思通窍之人,听见这话只觉得害怕,忙栽进母亲的怀里哭着喊:“母后,你千万不能离开我们啊!”
安岚哽咽着抱住一双儿女,心下却是一片凄然,她从未想过要随李儋元而去,可当太医告诉她,陛下的病无法可治时,她突然无比清醒地意识到:没有他的世间,多呆一天都是煎熬。
这一天,李儋元难得清醒,来不及和守在床边的皇后多说几句话,连忙叫来心腹大臣和禁军统领,秘密交代了他们一些事。
总算为妻儿铺好后路,李儋元才放松下来,体内的毒又再翻涌,令他腹中绞痛,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安岚赶忙递过去一杯水,喂他喝下后,便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痛哭起来。
李儋元心中酸涩,摸着她的头小声安抚,可他察觉怀里的人有了一刻静止,然后突然抬起头看他,再熟悉不过的眉眼,眸间里还含着泪光,可李儋元却看的浑身一震,不自觉把她往外推了推问:“你怎么怎么会”
他心头无比骇然,怀中是他的妻子不错,可眼神却和他熟悉的安岚不太一样,有种古怪陌生感的混杂其中,这期间的微妙,只有常伴枕边的人才会察觉。
在这副身躯里苏醒的安岚抹了抹眼泪,握住他的手道:“阿元哥哥,我现在很难和你解释,可你记得那对血玉玉佩吗?”
李儋元怔怔地点头,安岚吸了吸鼻子道:“那道士说的是真的,哪怕这一世我们不能相守到老,可我们还有许多世的缘分,每一世都会遇上彼此,哪怕不记得对方,也能重新相爱,这是命定的缘分。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