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明月闻言,眉心一跳,动了动嘴唇,谨慎地没有接她的话茬儿。
见此情景,绍筝更气,一口气不停歇地控诉道:“你我明明相识,你明明和我在青丘独处过,还有姬墨璇,我也早就认得!你甚至连昆仑山都带我去见识过,还为我亲手做过面!为什么!为什么要假装不认识我!”
她素重情义,对姬明月又是敬重又觉亲近,可这个人却欺骗了她,这让她难以接受,更觉满心的委屈,声音越发地大了起来,似要将心中的愤懑一股脑地倾泻而出。
姬明月听着她的话,心中反倒踏实了。
这孩子想起来的是青丘那段往事,并不是别的什么。这便好。
姬明月对自己说。
可是,婆婆分明对她……何以短短的时日里,她竟然想起来了呢?
姬明月越想越觉得心惊:如果连婆婆的禁制术都可以轻易地破掉,那么,这孩子……
绍筝犹自控诉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凭什么要抹杀我那一段记忆!”
不是我!
姬明月在内心里替自己喊冤。然而,就算禁制术不是她亲手做下的,容许婆婆对绍筝出手,和自己亲自动手又有什么区别?
姬明月的眸光黯了黯,她放下托盘,站起身,和绍筝面对而立。
“我绝没有害你之心。”她诚恳道。
“呵呵!”绍筝冷笑,“既无害我之心,又缘何欺我、骗我?打着‘绝无害我之心’的旗号,便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了吗?我虽然比不过你们青丘族修为高明,可我也有我为人的尊严!我以真心实意待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伤我!”
她的身量还只是十二三岁的女孩儿,比姬明月矮了将近一头,可是这份迫人的气势却让姬明月难受,仿佛这具小小身体里蕴含着极大的委屈,此刻如山洪暴发一般喷涌而出似的。姬明月感同身受一般,觉得像是自己对这孩子做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事。
“青丘之国,不能轻易告人,”姬明月压下了心中情绪,又道,“替你抹去那段记忆,于你是好事。”
“好事?”绍筝眉峰立挑,“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的为人!你我既互敬为友,难道连一点儿起码的信任都没有?难道我会卑鄙到四处宣扬你青丘之国?”
姬明月心中一痛。她又何尝不在意与绍筝的这份情谊?然而,个中缘由,说不得啊!
绍筝心念忽的一动,话锋突然一转,“不对!你还是在骗我!既然青丘之国的事不可轻易告人,为什么巫紫衣知道?你与她,曾经不是敌对吗?还是,你我交情太浅,以至于我连个你几百年的对头都比不上?”
她说到最后,语声已含难掩的讥讽。
见姬明月苍白着面孔无言以对,绍筝更觉得难过。她轻轻挣开姬明月攥在自己衣襟上的手,转身便走。
“绍筝!你做什么去?”姬明月急问,赶上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绍筝仰着脸,看着她掩不住的焦急在意,心头不由得软了两分,瞥开脸:“我做什么,同你没什么关系。”
“你还要去蓬莱阁岛替峥云派打探消息吗?”姬明月慌道,“那山洞里如何可怖,你不是没见识过……那怪物,绝非你可以对付的!你……”
绍筝缓缓地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姬明月,打断她:“你是为了阻止我才进那山洞的,对吗?”
姬明月一惊。
“你为了阻止我,不惜自己受伤,对吗?”绍筝突然迫近姬明月半步。
姬明月下意识地后撤。
“你一直跟着我,保护我,对不对?”绍筝继续质问道。
姬明月被她问得喉间发紧,仿佛被一只手大力扼住了一般。
“峥云山后山,吹笛子为我调息的人是你,对不对?替我摆脱困境的,也是你,对不对?”
绍筝步步紧『逼』,姬明月心中波涛翻滚,情愫奔涌,不可收拾。
“我杨绍筝孤苦伶仃流落到这里,到底……到底何德何能,被你这般在意、呵护?”绍筝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目光幽深难测。
“你倒是说说,你为什么如此待我?”
姬明月被她『逼』迫着退到了房檐边上,再向后便要跌落下去了。
绍筝突的探手扣住她的手腕,拉向自己。
姬明月不提防,脚下一个趔趄,直直跌向了绍筝;绍筝的唇,刚巧落在她的耳侧,喷出的温热的呼吸,伴着惊心动魄的话语,刺入她的心尖儿——
“你……是不是认得曾经的我?”
第76章 至宝()
“哟!小两口在这儿诉衷情呢?”巫紫衣不知何时也登上了屋顶,娉娉婷婷地立在一旁,笑『吟』『吟』地瞧着极像是搂抱在一处的二人。
绍筝被她一惊,也顾不得再继续质问姬明月了。她红了脸,飘身向后,跃下房脊。心中暗骂自己只顾了姬明月,竟犯了习武人的大忌,来者是巫紫衣,若是敌人呢?会不会突然袭击过来,打自己个措手不及?
呸!还不如是敌人呢!巫紫衣那张嘴,指不定编排出什么来!还小两口……
绍筝落于院中,脸上还觉发烧,夜晚的凉风都趋不散那紧迫的热意。
真是的……
她使劲晃了晃脑袋,才将姬明月那张清绝明丽的脸从脑中挥去,可那股子淡淡的体香,却怎么也挥之不去了。
隐约的,前院有人声传来,越发的噪杂起来。绍筝觉得奇怪:大半夜的,也有这么多人赶着住店吗?
“你来做什么?”姬明月冷森森地看着巫紫衣。
巫紫衣扑哧失笑:“姐姐,你别这么看着小妹成吗?小妹身子骨儿弱,怕冷。”
巫紫衣素知她嘴里吐不出象牙来,索『性』理都不再理她,转过脸去,凝着绍筝跃下的方向,怔怔出神。
巫紫衣看着她的背影,亦觉得她太过孤寂了些,嘴上却没个正形儿,“姐姐舍不得那小美人儿啊?怎么不去追?”
姬明月根本不看她,凉凉道:“与你何干?”
“呵呵,姐姐当真坦率!”巫紫衣笑道,“不过啊,姐姐的眼光真好,那小姑娘还真是个美人坯子,就是……”
她说着,故意止住了话头儿,做沉『吟』状。
“就是如何?”姬明月关心则『乱』,急转过身。
巫紫衣笑得狡黠,“就是太小了,亲近起来……那个,不大方便啊!”
姬明月眼中的寒意更盛,瞥她一眼,转身就走。
“哎哎哎!姐姐别急啊!”巫紫衣在她身后唤住她,“她现在虽然身子小,没准下一刻就长大得亭亭玉立了呢!”
姬明月倏然驻足,身形一晃,便到了巫紫衣的眼前,眼眸微眯,隐含警告:“你若敢打她的主意,我定不放过你!”
巫紫衣浑然不怕,哈哈笑道:“姐姐真能玩笑,小妹我可是对那种幼。女没兴趣!”
“所以,你对她师父有兴趣?”姬明月打蛇打七寸。
果然,巫紫衣的脸颊微红,一时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就是倾慕她师父啊!”巫紫衣突然道,眼中是满满的得意。
她又促狭地朝姬明月眨了眨眼,“我倾慕她,便敢坦然承认。倒是姐姐,可敢承认否?”
姬明月被她噎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话都说不出。
巫紫衣特好心眼儿地劝道:“云大侠也去了几百年了,难道姐姐还要一辈子独守空房不成?万一我们的计划成功了,姐姐修成正仙之果呢?从此与天地同寿,姐姐岂不是要与天地同孤?想姐姐花容月貌,啧啧啧,小妹我瞧着也是心疼啊!”
“巫紫衣,你若再敢提他,信不信我……”姬明月咬牙,双眸泛红。
“哟!姐姐可千万别动气,气大伤身……咱们眼下可是一国的。”
“谁同你是一国的!”姬明月不屑道。
巫紫衣含笑瞧着她,“姐姐难道不觉得那个杨小姑娘的『性』子,同云大侠有那么些些相像吗?连小妹我都看出来了……”
她忽的恍然大悟:“怪不得姐姐对她上了心,原来是因为她像云大侠……呵呵!”
“你若只是来奚落我的,此刻便可以走了。”姬明月素手一指屋脊下方,下了逐客令。她决不允许自己像绍筝那般落荒而逃,就是走,也得巫紫衣先滚蛋。
巫紫衣自来知道,只要是同云冠禹有关的话题,必定能令姬明月心焦。她向来胆子大,又自信于谋略手段,也不担心姬明月生气,遂笑嘻嘻道:“这情呢,自然不能弃了不谈,不然活着也不过是苦熬岁月罢了,还有什么滋味?”
姬明月闻言,眸『色』一黯。
只听巫紫衣续道:“若要长长久久地谈情说爱,当然得有那个命去谈去爱,是以咱们的计划也不能落下。比如眼下这件事——姐姐不觉得此刻前院噪杂得奇怪吗?”
姬明月也早察觉了,也觉得奇怪。
“是来住店的,”巫紫衣道,“且都是各门各派的弟子,或是江湖散修、游侠之类的。”
姬明月的眼中划过一丝困『惑』。
“不止这家店,蓬莱城中所有的店铺都挤满了全天下的习武修行之人。”巫紫衣冷哼,像是极瞧不起那些人似的。
“你又知道什么?”姬明月问道。
巫紫衣冷笑,“有人放出话去,说是蓬莱地动,有至宝现身,得此宝者,天下无敌。所以啊,这些蠢才便急着来送命了。姐姐瞧着吧,还多得是往这儿赶着送命的呢!”
“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姬明月疑『惑』道。
下一瞬,她便了然:“是凌天的诡计吧?想借那洞中畜生之手,绞杀天下修行之人,他好坐收其成?”
巫紫衣由衷赞道:“姐姐果然七窍玲珑心,只轻轻一想,就明了了其中的关窍所在。”
姬明月却不买她的奉承,“这其中,也有你的参与吧?”
巫紫衣连忙摆手,开脱自家道:“姐姐你可是误会了!我与凌天,早已经貌合神离,他行他的,我做我的……便是这件事,亦是我的手下打探来的。小妹可清白得很!”
姬明月不置可否。
“姐姐你不会真的怀疑我的诚意吧?”巫紫衣瞪大了眼睛。
姬明月扫她一眼,意味深长道:“诚不诚意在于你……”
“我自然是有诚意的啊!”巫紫衣急道,“我所知尽可告于姐姐!”
“说来听听。”
“好!”巫紫衣点点头,“姐姐先告诉我,咱们要不要也凑个热闹?”
“去,自然要去。”
“那便好!”巫紫衣赞同道,“姐姐还记得那太白山是什么所在吗?没错,就是昔年东皇太一的道场之一。想你们青丘之祖,还有我们青鸾之祖,曾经都是东皇阳昊的侍从。东皇虽然湮灭,但神迹仍在;神迹既在,天地灵气所聚,怎会没有天材地宝?”
“你是想说,凌天所传并非凭空而造?”姬明月道。
“正是。东皇阳昊乃娲皇之后一等一的大神,娲皇有造人之奇功,东皇难道会差了去?他所留下的神迹之中,必有至宝。”
巫紫衣顿了顿,又道:“我们青鸾一族所在,也是东皇道场,神迹奉养着,有一株奇树,我从记事起,便常听我娘亲念叨……”
她说着,突地悲愤道:“可怜我们阖族都被外邪所害,至今……大仇未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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