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我再回想起我与景烟的这些岁月,总觉得这次的回答也潇洒了一番,转身回“鸾凤殿”时,我觉得我的背影一定是帅到了极致,如若景烟再在身后呼唤我的名字,那简直是十分的应景了,只可惜,他没叫住我。我亦没回头。
其实他大可不必这个样子,让仇人的女儿生下自己的孩子,我想不出他有何用意,或许他想要把孩子培养成一个杀手,借子之手手刃了我的父皇,也许我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一些,他只是想要留下自己的孩子……这两个想法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可是我赌不起,我怕我的想象成为现实。
我不停地在心中说服自己,他如若想要留住这个孩子,那日便不会让方盛亲眼看我服下千滚粉,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我,我只不过是一个陪他风花雪月梦一场的无名小卒,他后悔碰了我,而我,亦不配怀上他的骨肉。
现在的情况,只是超出了我们每个人的意料。
未时。
姜国的夜空很少有满目的繁星,我自在“鸾凤殿”定居以后,夜来无事,便养成了观察星空的习惯,今夜这天上不仅繁星点点,而且皓月当空,我颇有些遗憾浪费了今夜这大好的时光,却偏偏穿了一身轻便的行头,在月光下飞檐走壁,仍然冻得手脚冰凉。
此时的“姜医堂”,在月光的照『射』下,更加凸显出它的肃穆来,我在树上看着这片地方,陡然生出一些悲凉,想我慕青原来曾经是这里人尽皆知的有名医者,现在却要用此行径进出,果然是充满了物是人非的感觉。
因此时是深夜,门外只有两名护卫站岗,而我本是没想要走正门的,所以几名护卫基本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我自诩轻功还算过得去,今日一番折腾,倒也没给我拖什么后腿。我蹑手蹑脚地进了庭院,依我的推算,我要找的东西应该是放在侧房的,借着月光,我闪身进入到了房内,里面是一成不变的布置,陈列的竹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因怕打草惊蛇,我并未燃起蜡烛,我努力借着月光用眼睛一一掠过这些『药』……甚是吃力。
我在内心叫苦不迭,想这么多『药』,我怕是要找到天黑也找不到了。那明晚,我岂不是还要来这“姜医堂”走上一遭!
我正埋头好一番苦找,突然这房门被别人推开,因是老旧的木门,所以在这安静的夜中显得格外响亮,我整个人闪身跳上房梁,居高临下的观察着这个同我一样的不速之客——来人比我胆子可大多了,甚至还点了灯笼,我暗自佩服了一番,高人啊高人。
来者并没有像我一样手忙脚『乱』的找寻什么东西,而是进来之后便靠坐在门边的椅凳上,毫无其他动作。我刚刚在心底赞叹了一番的话全部不算数,这人敢情是晚上睡不着跑这来打坐的,这不是苦了我么?
在房梁上确实不舒服,更何况,我又没有练就一根绳子就能睡觉的本事。
我看那人一动不动,还真有些大师兄无厘头的感觉,他倒是经常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在山中寺院『乱』跑,像个梦游的人。想到这里,我又有些想念猎鹰了,它站在树上就能睡觉,早知道当时细心观察一下,说不定还能悟出什么高深莫测的功夫来,这会也就为难不到我了不是。
我正后悔着,来人却开口说了话:“慕青,你要找的东西在我这里。”
我听了吓得差点从房梁上掉下来,这……这说话的人,不是慕容雪么?!
我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便无所谓再继续躲下去,索『性』跳下房梁,『揉』了『揉』因趴着导致酸痛的筋骨,装作波澜不惊地问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你知道我要找什么?”
她笑:“你猜我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
“……”大晚上的,我可没有功夫陪你玩猜谜游戏。
“你当真不要这孩子?”
我并不十分吃惊:“你也知道了?”
她点头,“为什么?”
我觉得好笑,“你怎么管起我的事来了?”
“怎是你的事?景烟是我夫君,他与你有了孩子,我怎能坐视不理。”
“……”的确,现在的情形在我看来,的确是我的身份有些令人尴尬,这就是原配与局外人的对话。
“能不能留下这个孩子?”她语气诚恳地说。
“不能。”我亦回答的干脆利落。
“我不相信你心里没有景烟……”
“你能把『药』给我么?”
慕容雪冷笑两声,我真怕她的笑声引来侍卫,可是她是皇妃,尚不顾虑这些,很明显是我白白担心了,“怎么我们现在的对话,好像互换了身份……”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决定了,如果她执意不给我解『药』,我只好回去自己自行调配。
“你一定很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做……我可以告诉你,我可怜景烟……我是不爱他,可是我总得为他做些什么事情,毕竟我是在一直索取……”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我这『药』了?”
“你执意不要孩子?”
我点头。“我们只是一场孽缘,何必再继续纠缠下去。”
“那好,我给你你想要的。但愿你不要后悔。”漆黑的夜『色』中,慕容雪的灯笼中发出盈盈亮光,照亮了我们两人周围,光影覆盖住她的容颜,我没有看清她的表情,但听起来似乎有些不欢快。
在北方姜国,是看不了东流逝水,叶落纷飞的景致的,所以我就无法用这样的语句来形容时光匆匆,五百多个日日夜夜,只有时光毫不留情地越出手指的缝隙。
在吃下慕容雪给我的夜明珠时,我的心情竟然出乎寻常的平静,全然不似当日饮下那千滚粉时的心情,如果说那次是满含屈辱的,那么这次,便是决绝。
第十四章 诀别()
第十四章 诀别
我本以为我会继续昏睡个几日几夜再面容枯槁的醒来,可是这次,我竟然强壮地令自己都感到意外,这又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本就没有身孕,只是那御医诊断失误,随后便打消自己越来越远的思绪。我一向对所有关我事与不关我事的人或物都充满了探索的好奇心,这也就导致我在宫中闲来无事便思索起一个问题——
同在这姜国皇宫中,太后不可能不知道景烟将我藏匿于此,更何况藏身之处还是这风水尚好的“鸾凤殿”,我除了有一颗善于提出问题的心,更加可贵的是我懂得心动不如行动这个亘古不变的道理。
太后她老人家是个聪明人,景烟亦是个聪明人。一见到我,太后便执起我的手,眉眼一刻也不离开的细细打量我,“慕青,委屈你了。”太后语气慈祥,声音柔软,几个字说下来,便犹如搬开了我心内久积的大石,令我不觉就湿了眼眶。
“孩子,你与烟儿是注定要在一起的,你为何、为何不肯生下孩子?”
我摇头不语。
太后继续道:“是烟儿的『性』子太过执拗,哀家怎会看错人呢?你这样委身姜国,哀家心中对你已是万分惭愧了。”
我听闻太后这样说,更加埋低了脑袋,细若蚊蝇的哼唧,“我不值得太后这样待我……我、我父皇他……”话未完全脱口,声音便连自己也听不到了。
太后反笑:“哀家的傻青儿,你为你父皇弥补的过错,早就还清了,是烟儿他一直不能释怀……其实,哀家早就知道你是南国的公主了。”
我窃喏道:“这个世上,或许有注定就要在一起的人,但是那绝不是景烟同我。”
太后依旧是笑,“慕青,你可否答应哀家一件事,这件事旁人若做,我是放心不下的。”
我重重的点头:“嗯。”
太后如若不说,我是不会知道景烟身体抱病的,我本就刻意减少了与景烟见面的机会,但因我未问出是什么事就应承下来,这实属是不明智的做法,可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便也不好再推脱什么了。
我端着熬好的汤『药』去“宜阳殿”完成太后交给我的公事,此时是戌时,景烟吃过了饭,我掐算了一下时辰,正好到了饭后半小时服『药』的时间,他正站在桌案前挥笔写着什么文案,我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开门见山的说:“太后让我端来一副『药』,刚才方盛已经试过了。”
他好似未听见我的话,仍然是右手执笔,左手在旁边顺势挽了衣袖,保持着这个姿势全神贯注,半晌,他停笔,见我还未走,只道:“放下吧。”
我不依不饶:“太后嘱咐我要看你亲口喝下。”话说出来,才觉得与某个场景极其相似,想了半天,才发现原是与方盛监督我饮下千滚粉是如出一辙的。
景烟似乎跟我想到了一处,良久,蹙眉问到:“你恨我么?”
我摇头,“你快些喝了,我今日有场流星雨要看。”
我的回答好像对景烟来说并没有什么说服力,可是,我心中真的不恨什么,他不爱我,这是他的选择,每个人都有爱与不爱的权利,而我,现在真的已经放开了过去,如若放不下,我又何必不生下同他的骨肉呢?
他恨我恨得有根有据,这一点我是明白的。可是他似乎没有搞明白一件事,爱跟恨看似是两个极端,可是因爱生恨,这之间其实只是一念之差,我既已不爱了,又缘何而来的恨呢?
给太后当跑腿的小工做了七日,明日就是家宴了,宫中处处都洋溢着欢快的氛围,虽无香车宝马,谢他酒朋诗侣的自由与畅快,但是宫中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少有的笑容,令人看了,也自觉温暖。
我与“鸾凤殿”中的翡翠等人话了几句家常,正聊得兴起时,突然有一截短刀以极快的速度“啪”的落在了房门上,惊得她们连连尖叫,我方才确实是疏忽大意了,那短刀随声落下我才惊觉有人潜入殿中,看来本就不淳熟的功夫日渐生疏了。安抚下她们,我径自上前拿下短刀,刀头穿『插』着白『色』的书信,我内心突然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匆匆打开被短刀戳穿的纸张,字体娟秀。
“公主,那信中可曾说什么?”她们纷纷问出心中疑难,因刚才的惊吓,到现在她们还面『色』苍白。
我收起书信,镇定的答:“虚惊一场,只是有人出了个谜语而已。”闻言,她们都直用手拍打着胸口,一副释然的表情,我继续道:“这说话的氛围全给破坏了,今日我是没什么雅兴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明日家宴我们好好说说话。”
打发众人歇息了,我随便拿起一件狐裘披上身,越过众多侍卫的眼线,匆匆赶到了“慈孝宫”,宫内与往日并无不同,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我看侍卫们都井然有序,心中稍稍放松了些,正欲原路折回,却见有人影窜入正殿,我本能的跟上前去。那团黑影左闪右藏的意欲甩掉我,我费了很大的劲只追随他到书房,见跟踪失败,我方才想起去见太后,看她老人家是否见到了莫名的人,我手握成拳敲打自己的脑袋,果然是分不清孰轻孰重地『迷』糊虫。这个时候,太后才是最重要的啊!
窗外突然刮起一阵强风,不多时便有零星的雨点滴落,我正回想姜国有何时没有降过雨水了,却被一声响雷惊得浑身一颤,我自幼怕打雷,此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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