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句是说的英语,翻译赶紧就同声传译给了厂长,厂长见霍夫曼笑了,心里就有了底,又听他夸厂里的职工,更是跟着不住点头,道,“是,我们厂职工个顶个的这么棒!”
然后霍夫曼又将顾朝晖说的,必须经过厂方同意才能传授技术机密的情况咨询了厂长。
厂长哪知道有什么技术机密啊,但他不懂技术,却很有经济头脑。
没有多说,他跟顾朝晖和杜大海瞬间碰了个眼神,就明白了这中间是怎么回事儿,然后他咳嗽了一嗓子,提了提精神,又打起了官腔,说道,“这个嘛,霍夫曼先生,你知道的,这个,只有达成合作之后,咱们才能共享技术层面的东西,否则的话,是不是,我觉得你应该也明白。”
翻译精准的传达了厂长的意思,霍夫曼作为有话直说的德国人,表示有点没听明白。
他要求翻译再说一遍。
看着霍夫曼懵逼的表情,厂长直接对顾朝晖说,“小顾是吧?快,你给霍夫曼先生用德语翻译一下。”
顾朝晖没迟疑,转头笑着对霍夫曼用德语说道,“厂长的意思是,只有合作才能进行技术合作,共享技术机密。”
这霍夫曼才了然点头,然后对厂长伸出了右手,道,“可以的,合作的事儿,我们有了初步意向,下一步,我们想再参观一下厂里其他的车间,然后我们明天讨论细节。”
厂长虽然微笑看着霍夫曼滴里嘟噜说了一堆,但他一句没懂,还得向顾朝晖求助。
一听对方的态度出现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之前眼看着要黄的合作,这又重现曙光,厂长喜出望外,握住霍夫曼的手摇了又摇。
然后他又告诉杜大海,“告诉小顾,这几天不用上班了,就跟着外宾团队,当翻译。”
杜大海却露出一副为难样,厂长赶紧问,“又咋的了,老杜?这小顾可是人才啊,你还不同意是咋的?”
“不是,厂长,小顾他是临时工,人家还有别的工作呢,明天他来不了啊。”
“啊?临时工?”厂长一听有点发蒙,敢情这么好的技工,还不是他们厂的,这要是让德国人知道了,合作还不得又黄汤啊。
“那我不管,你跟他说去,一定要把工作做通,还有,你一会去财会提一千块钱,就说是这两天给小顾的劳务费,我就不信他不对钱动心。这事你必须办成哈!”
厂长扔下这句话就去追外宾了。
他跑出去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本想找到顾朝晖,拽上他一起走,可找了一圈没发现,杜大海看到厂长像没头苍蝇似的在车间乱转,赶紧提醒他,“小顾已经被德国专家领走了,他们在前边边走边说呢。”
厂长也是忙晕了,这才一拍脑门,一溜烟的追了出去。
他跑到车间外面,看到顾朝晖正陪着外国专家参观厂区。
一群人边走边说,看起来相谈甚欢,德国人这几天没怎么捞着说母语,也是憋得够呛,如今终于碰到个能无障碍交流的外国人也是惊喜不已,从一开始的加工技术,说道合作初衷,最后又八卦了一番中国美食和筷子的使用秘诀。
顾朝晖本就长得高大强健,而且气质出众,这时走在一众德国人中间,他的气场并没有被压下去,反而看起来还很和谐。
厂长大老远看着他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道,这小子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必须得让杜大海想办法把他留住才行!
等他再追上这一群人的时候,发现德国专家团队对他的态度已经大变样,甚至亲热的拍起了他的肩膀,喊起了“共产主义兄弟。”
厂长高兴不已,对着顾朝晖连连点头,后来在接待饭桌上,还主动找他喝了一杯酒,连勉励带拉拢,道,“小顾,你好好干,工作上有啥要求尽管提!”
面对这样的情形,顾朝晖却只是笑笑,没多说一句话,这反倒让厂长悬起了心。
等接待到最后一天,把德国专家他们送上火车的时候,在临别之际,霍夫曼紧紧握住了顾朝晖的手,诚挚的邀请道,“小顾同志,欢迎你去我们厂里参观,也欢迎你去我家里做客,我很喜欢你这个小伙子,希望能和你成为朋友!”
顾朝晖也握住他的胳膊,笑着答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霍夫曼先生!”
“对啊,哈哈,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期待过段时间能在德国见到你。”
霍夫曼说这句话的时候,转头看向了一边的厂长,看来是暗示他要让顾朝晖参加那批出国考察学习团。
厂长不知道具体细节,但这次能顺利签下合作书,厂里能赚上德国马克,那顾朝晖是立下汗马功劳,这出国考察应该不是问题,他也没犹豫,马上点头应和道,“没问题,霍夫曼先生,希望下次我们德国再见。”
顺利送走了东德的专家团队,厂长非常高兴,把顾朝晖和杜大海叫到办公室好顿褒奖。
等说到过些日子的东德学习考察团的事儿,厂长豪气夸口,道,“这个事儿,我定了,小顾,你就作为老杜车间的人选,跟着去德国,什么临时工不临时工的,能给厂里做贡献的就是优秀员工。国家领导人都说了,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咱们厂也得响应号召,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厂长说完,却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场面,杜大海和顾朝晖不仅没露笑模样,还看起来挺犯难。
厂长不禁问道,“咋的了这是?小顾,你不想去啊?”
顾朝晖怎么可能不想去呢,但厂长说让他代表车间去,那也就是说之前的那个人选就得被撸下去。
可那个既定人选是孙炳胜啊,最铁的哥们要被撸掉,自己取而代之,这怎么能让顾朝晖高兴起来呢。
虽然出国考察的机会千载难逢,但这种一家欢喜一家愁的事儿,顾朝晖可不想干。
于是,他说道,“厂长,如果是让我顶替了别人的名额,那这个出国的机会,我不要了。”
没想到对方会拒绝的这么彻底,厂长皱起了眉头,他定定的看着顾朝晖,顾朝晖也没回避,眼神直视对方。
“小顾,这次出国机会难得,霍夫曼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你真的不去?”
“是,如果是让我顶替孙炳胜,那我宁愿不去。”顾朝晖的态度比上一次还要坚决。
厂长不再看他,而是扭头看向杜大海。
“老杜,这是你们车间的事儿,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你俩先回去吧,明天下班前给我准话。”
杜大海听到顾朝晖说要放弃机会,也是急的不得了,可碍于厂长在跟前,他也不敢多说话,赶紧拽着顾朝晖出了办公室。
两人一出来,杜大海就急得立了眼睛,道,“小顾,你这也太意气用事了,你这不是让我的良苦用心都白搭了么!”
顾朝晖却没说软话,他硬着脖子道,“杜主任,孙炳胜是我兄弟,工作上,生活上,他没少照顾我,我不能干这种事儿,再说出国机会多了,兄弟就这一个。”
说完了,他也觉得自己口气有点冲,又和缓了一下,然后说,“杜主任,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出国的事儿,我当然也眼红,但孙炳胜难道不想要这机会么?他比我年纪大,也比我技术好,要是换个别的草包,我肯定不带犹豫,立马同意。”
杜大海听了他的软话,态度也不似刚才那么强硬,再说孙炳胜也是他徒弟,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他又想了想,也能理解顾朝晖的感受了。
便说,“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厂长办公室一趟。”
顾朝晖在走廊里等,就听见杜大海和厂长在办公室里好像吵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杜大海跟上面硬顶,顾朝晖心里不禁有点触动,开始反思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太意气用事了。
然而还没等他后悔多久,杜大海就满脸通红的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了。
他还气息未定,冲着顾朝晖粗声大气的说道,“行了,厂长说再去跟外事办争取一下,增加一个出国的名额,但是厂里不给出钱,让咱们车间自己想办法。”
闻言,顾朝晖第一反应是,“杜主任,那得多少钱?”
“多少钱?我听办公室负责办手续的人之前说过,每人至少五千块!”
五千块钱()
五千块钱可真不是个小数目;有的人一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为了能让顾朝晖成功去参加这次的德国考察学习团;杜大海回家想了半宿;第二天一早上来到车间;就把王会计叫到了办公室。
他问;“咱们车间小金库还有多少钱?”
王会计不知道车间主任什么目的;只以为是例行看账;便说,“还有不到一万块钱,不过这个月底就得给同志们发奖金了;发完就剩不到三千了。”
杜大海听了,微微皱眉,他怎么忘了;这个月底就得发奖金了呀。
这车间里的小金库都是大家用额外的工时赚出来的;有时候杜大海也会接点外面的私活,让大家干干;增加点额外收入。
可说来说去;这钱都是车间工人的;不是属于他自己的。
但是为了能让顾朝晖顺利出国;他还是决定先挪用一下;否则让谁家拿五千块钱,谁也拿不出来啊。
杜大海寻思了片刻;就对王会计说,“你下午去提五千块钱出来;我有用。”
虽说会计是归车间主任管;但动钱就得说明理由,不能想动就动啊,再说这马上发奖金了,万一杜大海把钱还不回来,奖金发不出,车间的人还不把她生吞活剥了?
王会计捧着账本,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主任,这可不是小数目,这笔账,我写得时候归到那个科目下面?”
虽然她问的含蓄,但杜大海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呢,他也明白王会计的苦衷,何况两人是老同事了,从一开始参加工作就一直在一起,他很信任对方,也不想太让她为难。
最后,他叹了口气,说,“其实是小顾的事儿,厂里多给了一个出国学习的名额,可让咱们自费,我想着,想用这笔钱拆兑一下,回头再找机会补上。”
一听这话,王会计惊讶不已,这杜大海胆子也太大了,要是让工人知道了,大家伙赚的钱全要拿去贴补一个临时工,还不得炸锅啊。
他是车间主任,敢这么整,但自己是个小小的会计,可不能跟着他下水。
不过,王会计工作了这么多年,经验多,人也滑头,她当然不可能跟顶头上司硬碰硬。
她先表面上应承了下来,但回到财务室,她却没忙着去提钱。
待中午下班的时候,有人碰到她,问起啥时候发奖金的事儿。
王会计就阴阳怪气的说道,“还发奖金呢?你可别盼着了,我看这半年都够呛了。”
那人一听她话锋不对,这事又关系自己的切身利益,他赶紧打听。
王会计便遮遮掩掩的把杜大海的话传了出去。
这话一说出去,没用一下午,整个车间都知道了。
有爱挑事的,直接纠集了一群人跑到了杜大海的办公室,把他堵到里面要说法。
“老杜,兄弟们跟着你干了这么多年,敬你是个仗义公道的,所以平时都听话老实,但你这次也太过火了吧。竟然想背着我们挪用车间的小金库去贴补顾朝晖。他是干啥的?他就是个临时工!才来咱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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