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浮生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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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世浮生似梦-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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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使劲想要想起点儿什么,然而脑海里残存的只有一些不太连贯,令她十分费解的记忆片段,记忆中,似乎有一双十分疼爱自己的父母,一家人生活在开满鲜花的世界,一个被称之为家的宅院里,可是,她似乎又看到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画面,一个高大的背影总是定格在自己脑海深处,他身后是一片紫光环绕的世界,沁紫色的垂柳,庞大的树冠,树下荡漾着欢快的笑声。

    那场景好美,她一时竟忘了寒冷,由衷感叹,脑子似乎忽然有了代入感,不自觉地认定,那发出欢快的笑声或许就出自于自己,只是为何会有两种不同的记忆?她十分纳闷,不过好在,两种记忆给她的感受都是无比的愉悦,充满幸福的回味。

    但记忆中幸福的滋味并不能真正抵御寒冷,她顷刻间又回到现实,寒冷和饥饿从四面八方包围了她。

    她打着寒颤抖掉身上的积雪,动了动四肢,想要站起身来,却感觉到来至左侧肩部的剧痛,她努力扭头回身看去,入眼的却是一只覆盖着七彩羽毛的翅膀。

    翅膀?!

    她吓了一跳,惊恐地尖叫出声,更加惊悚的是她听到了鸟类才有的叫声。

    她不敢相信,四下张望寻找,希望能找到发出那声鸟叫的鸟类,然而,四下寂静而空旷,白茫茫一片,根本没有其他别的生物,她不可置信地再次回望自己,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覆盖着七彩羽毛,顿时惊得窜出丈许。

    这一刻她终于看清,自己身后的的确确拖着一条绚丽的长尾,一双扑扇着的大翅膀,落地时着地的是一双金黄色脚爪。

    她只感觉脑袋嗡地一声炸开,顿时天旋地转,满脑子一个声音反复不停地在问:怎么会变成一只鸟?为什么是一只鸟?这是不是幻觉?我究竟是死了还是活着?

    肩部传来的剧烈疼痛又令她瞬间清醒过来,她再次看向自己全身,忍不住发出一声哀鸣,为什么?为何会这样?记忆中的宅院呢?那个称之为家的地方哪里去了?父母呢?他们的笑脸仍然那么真实,那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她再次疯狂嘶叫着,咒骂着,不停地在雪地里扑腾,使劲扇动翅膀撞向旁边的枯树,企图甩掉身上的羽毛,企图撞醒自己发现这不过是梦了一场。

    然而,即便震起漫天雪舞,震得肩上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脚下的白雪,仍然改变不了自己已变作一只鸟,所看到的一切都真实存在。

    伤口的剧痛迫使她不得不安静下来,扭头查看伤势。

    顺着尖尖的喙端,她看见自己肩部的羽毛已变得乌黑,板结成块,又被新流出来的鲜血染红,她愤怒地抬起头,冲天上月亮发出一声长啸,听到自己的尖叫声,她沮丧地垂下头,看着一身绚丽的羽毛,心头反复不停地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自己原本就是一只鸟,还是被人变作鸟?若原本就是只鸟,那脑海里那些关于人的记忆从何而来?若是被人变作鸟,那究竟又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为何要这样做?

    她流下眼泪,收起翅膀包裹着自己,躲在一块隆起的土坎旁,回忆记忆中的父母,想念那个开满鲜花的家,以及那个不太真实的紫光萦绕的地方,须臾,竟又睡了过去。

    许久,她再次从昏睡中醒来,饥肠辘辘使她脑子无比清醒,周遭环境迫使她不得不正视自己身为一只鸟的事实。

    她小心翼翼地游走在雪地上,期盼能寻到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哪怕是一只冻得坚硬如石块的果子,一只老鼠,一只甲虫。

    雪地里留下一长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她知道,肩上不会平白无故地出现那么大的伤口,这里肯定会有对她造成伤害的野兽。

    然,带着伤痛无法飞行,想要在雪原上一边寻找食物,一边躲避威胁,实在艰难。

    茫茫雪原,这一路寻来,别说是寻到她能接受的食物,即便是她十分排斥的老鼠都看不到一只。

    又冷又饿,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已被冻住,爪子完全失去知觉,她不得不先找块大石头,在避风的一面蜷缩起来,将头藏在翅膀下,很快,她便又昏睡过去。

    朦胧中,她感觉有东西碰了碰自己的身体,心中一惊,立即醒转。

    一个湿漉漉的鼻子在她脸上嗅来嗅去,那毛茸茸的大嘴里喷出来的热气熏得她脑壳发昏,她顿觉不妙,猛地抬起头来,进入眼帘的竟是一颗巨大的脑袋,脖子上一圈灰褐色气势飞扬的皮毛,她不知道这是狼还是狗,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羽毛腾地一下张开,忍着剧痛张开翅膀,向前方飞快扑腾出去,不出一丈远,便被狠狠地按在了雪地里。

    “黑豹!叼!”一个浑厚的男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脖子突然吃痛,那畜生竟然叼住了她的脖颈。

    “黑豹撒嘴!撒嘴!”

    她被拎着翅膀提了起来,伤口处传来的疼痛令她张嘴发出一阵哀鸣,瞪大双眼对上一双清明的眸子,一张满是胡须却十分年轻的脸!那人身穿一件动物毛皮做成的长皮袄,一条缠了绑腿的兽皮裤,一双差不多陷进雪里的兽皮靴。

    她有些疑惑,他的装束与记忆中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当她看清他腰间悬挂的一串猎物时,顿觉惊恐万状,那腰上挂着的几只雪兔和雪鸡,似乎还在冒着热气。

    他是专门猎杀动物的人!她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惊悚地望着那人。

    “好漂亮的鸟儿,竟从未见过,究竟是什么鸟?”那人眯起眼睛想了一阵,又自言自语地说道:“算了,管它呢,沐儿喜欢便好。”

    她被塞进一只木笼里,笼子不大,刚够一个转身,却十分结实,她转了一圈,便趴伏下去,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有些害怕又有些期许地望着那人。

    那人提起笼子又看她一眼,抿唇笑了,从他的眼神里,她已猜到自己不会被当做食物宰杀掉,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她扭头看看肩上的伤,方才那一番拼命逃窜,令伤口再次撕裂,又有血液浸了出来,疼痛令她浑身发冷,一阵哀伤从心底泛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冰天雪地,变成了一只鸟,还被当作猎物被人擒获,想到伤心处,她忍不住低低地呜咽起来。

    猎人听到声音,又一次提起笼子看她,脸上浮现出一丝诧异,他很惊诧这小东西的灵性。

    他一边加快脚步往家赶,一边担心着独自留在家中的儿子,他非常担心,害怕冬季下山觅食的野兽会闯入家中,孩子还小,根本无法与一头成年野兽对抗。

    大概是多次搬家的缘故,孩子的性格变得有些孤僻,不大爱与人说话,尤其是面对生人,他更是不理不睬。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为了躲避追杀,一有风吹草动,便不得不随时搬家,而且只能住在这种几乎廖无人烟的地方,孩子基本上没与外人接触过,别说朋友,甚至是同龄人都很少见到,每每想到这些,他心中便异常难过。

    逮到这只漂亮的七彩鸟,送予孩子作伴,想必他会喜欢的。

    黑豹在他身后,一颗大脑袋跟着木笼摆动的方向,前后左右来回晃动,或许它也在好奇,笼中这个小家伙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主人会这般稀罕。

    翻过山头,山脚下出现一块平地,一个小小的院子坐落其中,左右种了几棵大树,屋顶的茅草修剪得十分整齐,大雪在屋顶盖了厚厚一层,屋前一个篱笆院,篱笆外视野十分开阔,院中有一方石桌,桌子两边各有一个圆木墩,被当做凳子。

    院中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正拿着一把细长的木剑,有模有样地比划着,见男人出现在小道尽头,便飞奔过去迎接。

    “父亲!您回来了!”

    “嗯,沐儿看父亲给你抓了什么?!”那人一手抱起儿子,一手高高提起木笼,递到他眼前。

    “好漂亮的鸟儿。”那孩子仰起脸凑近笼子,望着里边的她,惊呼道:“父亲,它的翅膀在流血。”

    她透过笼子,看到一张精致的小脸,白皙的脸颊因寒冷微微沁出一抹嫣红,眉眼细长入鬓,眼神似能摄人心魄!她有些失态地咽了口唾液!

    “嗯,我看到它时,它已然受伤,沐儿帮它包扎一下可好?”男人放下孩子,打开木笼,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伤,将她抓了出来。

    她望着那孩子,一时竟忘记了挣扎。

第3章() 
那孩子的眼眶湿漉漉的,几乎溢出了眼泪。

    他,是在怜惜她么?这一丝怜悯撩拨了她心底最柔软处,很是受用,竟一点没有挣扎,任由那孩子剪掉她伤口边上的羽毛,清晰伤口,再敷上药。

    “沐儿,你自己玩一会子,父亲给你做吃的。”那人将七彩鸟塞进笼子递给他,顺便将围着笼子打转的黑豹栓在篱笆上,转身进屋做饭去了,不一会儿,屋顶便升起袅袅炊烟。

    “你饿了么?”那孩子扑闪着眼睛看着她,嫣红的薄唇一张一合。

    岂能不饿?!都快头昏眼花了,实在是饿极了,她想说饿,发出的声音却是‘喳喳’叫。

    那孩子笑了,转身跑进灶房,四处寻找,见墙角放着的猎物,还有父亲早些时候采摘回来的野果,犹豫着要拿什么给七彩鸟吃。

    那人正在剐野兔,见儿子四处搜寻,便问道:“沐儿,你找什么?”

    “给七彩鸟找点吃的。”孩子一边拨弄那些僵硬的果子,一边说着。

    那人抓了把粟米递给他,道:“或许,它会吃点儿这个。”

    孩子捧着米,想了想,腾出一只手来,又从墙角木盆里拿了两只野果出去。

    他把捏着米的手伸进笼,撑开手掌说道:“来,吃吧。”

    她惊恐地往后退了退:生米,怎么能吃?她眼睛望向孩子另一只手里的野果,喳喳叫了两声。

    “你要吃这个?”孩子歪着头看她。

    她点点头。

    看到她点头,孩子一脸的欣喜,忙将野果塞进笼子。

    笼子太小,她在里边转了个来回,果子便被她挤了出来,滚到桌边,那孩子见她在笼子里似乎转不开,干脆将她抱出来放在石桌上,把果子掰成小块儿喂她。

    男人从屋里出来,看到那七彩鸟站在桌子上吃东西,一点儿要逃走的意思都没有,不禁‘咦’了一声,随即歇了要提醒孩子的话。

    用晚饭时,孩子特意将她抱进屋内,放在桌子上,那餐桌很大,一碗炖肉,一碗白菜,一碗土豆,旁边还空出很大一块地方。

    她蹲在桌子边上,眼巴巴地瞅着碗里的饭菜。

    父子俩一边用餐一边逗她,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桌上的饭菜,便偶尔喂给她一些,见她狼吞虎咽的吃相,两人乐得嗬嗬直笑。

    男人越发觉得她与一般飞禽不同。

    睡前,男人督促孩子打坐练功,直至他头顶冒出丝丝白气方才准允他去休息。

    男人洗漱之后回到卧房,见床边柜子上的笼子空着,那七彩鸟在孩子枕边蹲着,似乎两小都已睡着,他轻轻退出房间,来到院中坐于石桌旁,黑豹跑过来趴在他脚边。

    他看着院外幽暗的月光下,那如鬼魅一般摇曳不定的树枝,回想起八年前,那日夜里,也是这般月色,只是月下刀光剑影,如地狱屠场,而他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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