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富贵皱眉看着,沉声问道:“姓崔的,你又闹什么名堂?你能不能痛快点,本少爷没工夫陪你折腾!”
崔云起收起手里的扇子,把它别在腰间,伸手掀开一坛酒,直接倒满了那三大海碗。
“黄大少,想要痛快的,那咱们就来点痛快的。上次我帮韩姑娘解了围,原本只是举手之劳,可韩姑娘有心答谢,我也不好推辞。这原本是我和她的事,黄大少既然想要掺和掺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崔云起端起一碗酒,递给黄富贵道:“道谢就该有个道谢的态度。只要你敬我三碗酒,就算是替韩姑娘还了我崔云起这份人情。怎么样,黄富贵你敢吗?”
什么?!三碗酒!这不是要把人灌死吗?
韩玉娘睁大眼睛,对着黄富贵的背影道:“不能喝。”
她快步走到黄富贵的身边,一脸严肃地望着崔云起道:“崔三爷,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如果你非要这样,好,这酒我来喝……”她的话音刚落,黄富贵就一把攥住她细细的手腕,将她往自己的身后带了带。
“你别管,他是冲着我来的。”
“黄富贵你疯了,这样会喝死人的。”
韩玉娘看向崔云起,目光沉沉道:“崔三爷,我现在敬您一碗酒,这事能不能就这么了了?”
崔云起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可是,跟着他突然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漠。“韩姑娘,抱歉。若是黄大少今儿没进我崔家的大门,那咱们之间的事早就了了。可惜,他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就不能再让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今儿是他自己找上门的,他自是要代表崔家好好给他点厉害看看!这高粱烧酒,最是烈口上头。他要是敢全喝了,他保证他以后再看见酒,就怕得双腿发软!
“黄富贵,要么你一个人喝,要么你一个人滚!好让我可以和韩姑娘喝喝酒,叙叙旧!”
韩玉娘闻言一震,心里顿时涌起深深地愧疚之情。崔家果然是冲着黄富贵来的!她不该告诉他的,更不该让他来!
正当她不知所措之时,一声冷笑自黄富贵的嘴角逸出,他二话没说,直接伸手接过崔云起手里的酒,仰头就喝了下去。
这酒很烈,一口下去就烧喉咙,可他闭着眼睛喝了个干干净净。
黄富贵当着崔云起的面,把碗倒扣下来,重重地扣在桌面上。
韩玉娘呆了一呆,方才阻止道:“黄富贵,你别逞能啊。”
这酒光是闻味道,就知道有多厉害了。
黄富贵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一紧,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跟着又端起了第二碗。
“咕咚……咕咚……”
韩玉娘看着黄富贵上下滑动的喉结,整颗心都悬了起来。
这样下去非得出事不可!怎么办?怎么办?她想要回头喊外面的六福,谁知,身后早已全是崔家的人,黑压压的站了一片。
黄富贵喝完第二碗,差点没当场吐出来,他单手撑着桌子,稳了一会儿,眼前晕乎乎的,看人都看不清楚了。
那股酒劲儿窜上脑门儿,他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所有的东西都好像转了起来,不停地转来转去。
“黄富贵……富贵……”恍恍惚惚间,他只能听见韩玉娘在叫他。
他循声看去,见她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眼睛通红像是要哭,一脸难过的样子。
“呵……傻丫头……”黄富贵晕晕乎乎地咧咧嘴,硬是撑起身子站直了,把她往身边带了带,顺势拍拍她的头:“没事儿,没事儿。”
他满嘴的酒气,嗓子也有点哑了,眼睛里完全没了焦点,像是定不住魂儿似的。
韩玉娘看着心口一酸,忙低了低头,生怕自己真的掉泪。
对面崔云起的表情也变了,他以为黄富贵最多就敢喝两碗,可当他伸出手去拿第三碗的时候,他不禁皱了皱眉。尤其是在再看见韩玉娘眼里闪烁的泪光,心情顿时变得更糟了。
他只想出一口气,却不想不小心牵连了她。没办法,谁让她是黄富贵的未婚妻……谁让她把他们的约定告诉给他。
待到第三碗的时候,黄富贵的舌头已经被辣的尝不出味道了。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喝得不是酒,而是水,索性大口大口地往下灌,喝得更痛快了。
第三只碗,黄富贵没有往桌上扣,而是重重砸在了崔云起的脚边。
他瞪起一双猩红的眼睛,看向崔云起,伸出一根手指头,点了点他道:“酒,我喝了。谢,我还了!姓崔的,你说话算话!往后,你再敢靠近我女人一步,再敢跟她说一个字,我废了你!”
崔云起对上那双怒意横生的眸子,仍是微微一笑,伸出一只手道:“好,黄大少果然人高胆也大,今儿先这么着了吧。来人送客……”
韩玉娘闻言看着嘴边含笑的崔云起,双手扶住黄富贵摇摇欲坠的身子,忍不住有话要说:“崔三爷,我看错您了。原以为您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算了,今儿因着黄富贵,让我也看清了您。往后咱们再遇上,还是彼此都不认识的好!”
崔云起蹙起眉头,一言不发地看着韩玉娘扶着黄富贵一步一缓地往外走,心里重重地锉了一下。
原来,她这么在意这个黄富贵……他还以为她不喜欢他呢。
韩玉娘一手扶着黄富贵的背,一手护着他的腰,每走一步都是十分吃力。他比她高了太多,也重了太多。
黄富贵醉得没了神智,沉沉的身子不停往下坠,嘴里喃喃自语道:“玉娘,没事儿的……没事儿……”
韩玉娘闻言忍不住吸吸鼻子,轻斥了他一句:“黄富贵,你就是个大傻子。”
第七十九回()
三碗高粱烧,让黄富贵醉得一塌糊涂,也让他吃尽了苦头。
刚刚走出崔家大门,他就开始觉得眼前什么都东西都在转,不停地转转转,转得他都头晕目眩。
他的脸是红的,眼睛是红的,就连耳朵和脖子根儿也都是红的,整个人像是要被火燎着了似的。
六福见状着了慌,心知大事不好,赶忙吩咐车夫,赶紧回府,一刻都不能耽误。
因着马车行驶得很快,路上稍稍颠簸,黄富贵半眯着眼睛,嘴里吞吞吐吐地说着模糊不清的醉话,身子一直东倒西歪的,坐不稳当。
韩玉娘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伸手想要扶住他的身体,可他实在长得太壮了,厚厚的大身板子,她根本没那么大的力气。最后,她只能用双手护住他的头,免得让他磕到脑袋。
韩玉娘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托着他的下巴,无奈叹息道:“你在忍一忍,等回家就好了。”
黄富贵微微张开嘴,刚想要说话,却先打了一个响亮的酒嗝儿。他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带着浓浓的酒味儿,有点呛人。
韩玉娘神情紧张地看着他,见他一脸难受的样子,还哼哼唧唧地小声喃喃,不觉担心道:“黄富贵,你哪儿不舒服?是不是想吐了?”
“难受……热……痒……”他的舌头喝大了,所以有点吐字不清。
韩玉娘附耳过去,方才听得清楚。
“你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她伸手替他顺了顺后背,想要让他好受点。可黄富贵被酒劲儿拱得正难受,上手就去扯自己的衣领子,他的手劲儿也大,一把就把衣襟给扯开了。
韩玉娘正欲阻止,却看见他露出来的胸脯上起了一片一片的红疹子,瞧着甚是吓人。
她看得一怔,见黄富贵伸手要抓,忙压住了他的手:“别挠,不能挠。”
这是酒疹子,挠破了可不好。
“痒……我难受……”黄富贵本就力气大,挣了几下就挣开了。
韩玉娘反应也很快,赶紧握住他的双手,把他整个人往自己的身边拽,大着胆子让他直接靠了过来。
眼下只有这样,她才能管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又能护住他的头,不让他磕破了脑袋。
黄富贵一头扎进韩玉娘的怀里,被她像是哄孩子似的,拍抚了几下之后,方才慢慢消停下来。
韩玉娘折腾得一脑门都是汗,见他终于不乱动了,方才长吁一口气。待空出功夫,她忙问了问坐在外面的六福道:“还有多久能到?”
看黄富贵这个样子,她实在害怕,他会喝出什么毛病来。
六福掀起帘子往里看,见少爷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瘫在韩姑娘的身上动弹不得,忙回:“快了快了,最多一炷香的工夫。”
回到黄家的时候,黄富贵还是晕厥的状态,整个人几乎一动不动地瘫在车里。
黄家的家丁,纷纷上前,小心翼翼地把他给抬了出来。
韩玉娘自然也跟了过去。这祸是她闯的,她总要跟黄家的长辈们有个交代。
果然,黄大郎和黄老太太听说黄富贵在崔家逞能的事,皆是大吃一惊。
六福说得支支吾吾,只因其中的来龙去脉,他也不太清楚。
黄老太太担心孙儿的安慰,也不听他说完,就急着去看黄富贵。
谁知,一看见黄富贵那副煎熬难受的样子,她就吓得失了魂儿。
不是说只是喝醉了吗?怎么?这身上一片片的,都是疹子?
“天啊天啊……”黄老太太捏着手里的佛珠串,看着一旁站着韩玉娘,咬牙切齿道“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老夫人,今儿都是我的错。”韩玉娘老老实实地低头认错。“回头您怎么罚我都行,不过现在最要紧的,还是赶紧请个大夫过来。”
她担心黄富贵会有事,他可千万不能有事的。
黄老太太闻言阴沉沉的瞪了韩玉娘一样,跟着赶忙吩咐人去请大夫。
张天师说的话,果然没错!这女色是万万沾不得的。这才刚近乎几天,就出事了不是?
这么下去可不行,她得好好想个法子,让孙子收收心才行。
过了一会儿,黄富贵开始呕吐起来,等到大夫来时,他已经快要把胆汁都吐出来了。
黄老太太在旁着急得不得了。
和大夫一起过来的,还有黄大郎。他的反应倒是淡定很多,他大腹便便地走到屋里,正好看着韩玉娘和小厮们一起收拾着地上的狼藉,不觉微微挑眉。
这丫头原来也在啊。
黄大郎站在几步之外,瞥了一眼儿子,只觉他没什么大事。他在应酬的时候,见过不少喝大发的人,多半都是这副德性,估计没什么大事。
臭小子,不能喝还逞能,没事儿上崔家找什么罪受?活该!不过这笔账,他还是要和崔家人好好地算一算!
黄大郎拖着沉甸甸的身子,坐到一旁。
大家都在围着黄富贵忙来忙去,黄大郎却是在旁边默默打量了一番韩玉娘。
之前也是见过好几次了,都是略看了看。今儿仔细瞧瞧,的确是个讨人喜欢的模样。想必,都是因为她,这傻小子才这么逞能吧。
韩玉娘知道这会儿自己帮不上黄富贵什么忙,可她也不想干站着,所以只能做点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六福见她帮着收拾,很是惶恐道:“姑娘,您别沾手了,怪脏的。”
韩玉娘低着头一声不吭,硬是把手头的活儿都干完了。
六福忙端了水盆给她净手,又看了眼一脸怒容的老夫人,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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