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福见她帮着收拾,很是惶恐道:“姑娘,您别沾手了,怪脏的。”
韩玉娘低着头一声不吭,硬是把手头的活儿都干完了。
六福忙端了水盆给她净手,又看了眼一脸怒容的老夫人,忍不住小声道:“姑娘,一会儿老太太要是说话太重,您别在意。”
今儿这事儿实在太大了,老夫人一定是要发火的。少爷还醉着,姑娘身边连个帮着说话的人都没有。
韩玉娘微微点了下头。她也知道自己今儿犯了大错。
大夫来了之后,开了醒酒解酒的汤药。
煮好的汤药才端到床边,六福亲自上前伺候。谁知,才刚一靠近,黄富贵就不安分地折腾起来。
六福手里的药不小心撒出去了大半碗。
黄老太太气道:“没用的东西!”
黄富贵的身边没有丫鬟,一直都是六福伺候左右。
老太太的身边倒是不少丫鬟,站在一旁也不敢贸然上前伺候。
只要老太太一句话,或是一个眼神儿示意,她们也愿意过去伺候少爷吃药。
六福的手上湿漉漉的,正觉为难的时候,韩玉娘突然开口道:“让我来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黄老太太更是瞪了她一眼:“你还嫌你添得乱不够多吗?原以为你是个稳当的孩子,没想到办事的时候,这么不过脑子。那黄家和崔家是什么关系,你不知道吗?你敢把福哥儿领到崔家去,那就是等着崔家的人来算计他吗?”
说着说着,她甚至都开始怀疑韩玉娘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韩玉娘一脸认真,再次道歉道:“老夫人,今儿的事都怪我,都是我的不好。”
黄老太太显然还有话说,一旁的黄大郎突然抢过话来说:“娘啊,大夫不都说了吗?福哥儿没什么大事,出点疹子,再喝点汤药就没事了。您犯不着动这么大的气,再把人家孩子给吓坏了!”
他这话让老太太听了很不乐意。
“这还不算大事?你眼里还有这个儿子没有?”
黄大郎轻轻一叹:“娘,福哥儿那孩子的性子,您比我了解。我看您也别拿这孩子撒气,回头等福哥儿酒醒了,您再问问那小子怎么回事儿?至于崔家那边,儿子会看着办的。”
他是有心向着韩玉娘说话,说到底这都是大人们的事儿,犯不着难为她一个小孩子。
黄老太太听他这么说,脸色愈发不好看了。
韩玉娘见大人们正僵持着,擅自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看着满脸通红的黄富贵,一点要避讳的心思都没有了。她拍拍黄富贵的肩,轻声道:“富贵,你醒醒。”
黄富贵慢慢眨开迷蒙的眼,无意识地低嚷了几句。他还是难受得紧,全身就像是被大火烧透了似的,哪哪儿都使不上劲儿。好在,他还有睁开双眼的力气,他听到有人唤他,那声音甚是熟悉。
韩玉娘见他看着自己了,忙抿唇笑笑,语气里带着示好的恳求:“黄富贵,咱先把药给喝了,好不好?”说完,她就要伸手去接六福递过来的碗。
谁知,黄富贵闻言轻摆了摆头,他看着眼前这张有点模模糊糊的脸蛋,嘴角忍不住的弯起来,哼哧哼哧地笑了两声,才道:“玉娘,我要喝水……”
此话一出,惹得黄老太太和黄大郎微微一怔。
这小子……这是脑子清醒了?
韩玉娘好声好气地哄着他道:“这就是水,茶水,喝吧。”
六福上前扶住黄富贵坐起来,却被他嫌弃地皱眉推开,他好像认准了韩玉娘一样,半眯着眼睛道:“茶……”
韩玉娘连忙把汤药递了过去,黄富贵张着嘴,乖乖地那一碗热呼呼的药都给喝了。
黄老太太见状,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
韩玉娘放下汤碗,又拿起一旁的手帕给他擦了擦嘴。
黄富贵喝完汤药,苦的一张脸都皱着。
他像个撒娇似的孩子,垂着头往韩玉娘的身上扑,韩玉娘没来得及躲,也无处可躲。
黄富贵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韩玉娘的身上,滚烫的脸靠着她的颈侧,糊里糊涂地小声喃喃道:“玉娘,难受……”
韩玉娘被他压得呼吸一沉,可也没把他推开,伸出一只手替他轻轻顺着后背,好声好气道:“没事,没事,一会儿就不难受了啊。”
黄老太太看在眼里,有意想要说两句,却被儿子用眼神阻止。
黄大郎默默看着韩玉娘挺直脊背,撑着黄富贵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弯弯唇角,似笑非笑道:“娘啊,您就让那孩子看着富贵吧。”
第八十回()
黄老太太看了看身边一脸轻松的儿子,心中气结。
黄家的下人多得是,干嘛让她一个丫头留下?难不成,还要让他们胡闹下去?
“要走你走,我要留着等福哥儿醒了再说。”
黄大郎皱眉“啧”了一声,“娘,您何必受那个累呢。福哥儿没那么容易清醒的,您还是回去歇着吧。”
宿醉的滋味,他可是尝过的,那不是一般的难受。
老太太闻言瞪了他一眼,仍是攥着佛珠,坐着不动。
黄大郎见自己劝不动她,索性也不再浪费口舌了。
韩玉娘替黄富贵顺了顺后背,见他消停下来,方才和六福一起扶着他躺下来。
他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难受了,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儿,看了看床边的韩玉娘,喃喃自语道:“夜市……”
韩玉娘听得不清不楚,倒是一旁的六福耳朵尖,只道:“少爷好像还惦记着要带姑娘去夜市玩的事。”
韩玉娘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都醉成这样了,居然还想着要玩呢。
她给黄富贵掖好了被子,却见他攥着自己的衣角,便坐着没动。
这会儿时候已经不早了,她该回家了。可是就这么离开,似乎有些不太合适。黄富贵还难受着,而黄老太太也还没消气。
韩玉娘侧身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转头看了眼外间的老太太。她正垂着眼睛,一下一下转着佛珠,脸色阴沉,眉眼间写满了不悦。
其实,她的心里并不是在埋怨韩玉娘,她最担心的,还是该拿福哥儿怎么办?
他天生是个急性子,做事总是急于求成,如今给他定了亲,他的心比从前更野了,且,整天跟在韩玉娘的身边转,活像只馋嘴馋舌的猫。
他平时在外面闯祸,几乎从来没吃过亏,今儿却是为了韩玉娘去崔家找罪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把他们俩分开些日子才行,免得天天黏在一起,再出什么纰漏。
等黄富贵睡踏实了,韩玉娘轻轻掰开他的手指,松开了自己的衣角。
她起身去外间,原本想和黄老太太说几句话。谁知,老太太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是摆摆手道:“今儿你先回吧,有什么话明儿再说。”
韩玉娘点一点头道:“明儿一早我再过来。”
待她走后,黄老太太走到孙子的床边,看着他微张着嘴,睡得正香,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这个傻小子,果然是上辈子投胎来的讨债鬼!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整天不让人省心。”
韩玉娘一路回了自己的家,街上的夜市正是热闹的时候,可她半点心思都没有。
二娘和孩子们还没回来呢。
韩玉娘去院子里打水洗脸,不想父亲正在书房喝茶,见她回来了,便走出来问道:“玉娘啊,怎么了?”
韩玉娘没和父亲说实话,只是随意编了个理由。
韩修文吸吸鼻子,闻见了她身上的酒味儿,不禁皱起眉头。
“啊……我不小心打翻了店里的酒壶,所以弄湿了衣裳,沾上了酒味儿。”
韩玉娘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要瞒着父亲,可她心里在想,也许父亲不知道会更好。
父亲一直不太喜欢黄富贵,他不是他眼中的好学生,更不是他心中的好女婿。
韩玉娘洗过澡后,便一直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等着大家从夜市上回来。
她的脑子里不停地想着事,想着那些在崔家发生的事,崔云起的阴险,黄富贵的莽撞,还有黄老太太的指责,黄老爷的淡定。
每个人的脸,都在她的眼前晃来晃去,可是最后定格的一瞬间,还是黄富贵。
他一脸逞能地正在众人面前,仿佛真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韩玉娘轻轻叹息:也不知道他好点了没有,还难不难受了?
她还是第一次对他有了些牵肠挂肚的感觉。心里烦燥燥的,
须臾,黄家的人把孩子们都送回来了,大家一个个看着都很高兴,而且,手里还拿着大包小包的吃的,完全是一副满载而归的模样。
万秀秀挑了不少脂粉膏子回来,还给韩玉娘选了一块花布。
韩玉娘亲自向那黄家的二管事道了谢,还要把孩子们花的银子算清,然后好悉数还给他。
二管事闻言连连摆手:“姑娘,这可使不得,我家少爷一早就吩咐了,要让孩子们吃好玩好。”
“一码归一码,银子还是要算清楚的。”韩玉娘可不想占黄家的这点小恩小惠。
“姑娘,小的可不敢和您算银子啊。您就别客气了,要不回头您跟少爷说说……”
韩玉娘听到这里,索性换了个方式,只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钱,递给二管事道:“好,我也不难为你们了。这里有些钱,不多,你们拿着吃茶吧。”
二管事双手接过那一把子的钱,连连点头道谢。
送走了他们,韩玉娘忙催促着孩子们去洗漱,早点上床睡觉,免得耽误了明儿上课。
万秀秀知道她回来的早,忙问她在外面玩得不好吗?
韩玉娘摇摇头:“没有,都挺好的。”
万秀秀见她眉眼间隐隐藏着什么心事,一手拉着她进了里屋,坐着认真道:“玉娘,你可得和二娘说实话啊。”
若是玩得好好的,没道理回来得比他们还早啊。
“真的没事……”韩玉娘有些犹豫,寻思着万一告诉给二娘知道,二娘再告诉给父亲知道那就不好了。
“不对,你一定有事。是不是那个黄富贵又对你毛手毛脚的不规矩了?”
韩玉娘眼眸微微一亮,立刻摇头道:“当然不是了。他虽然行事莽撞,但可不是那种昏头昏脑的登徒子!”
她的语气有些急,好像着急要替黄富贵澄清辩解似的。
万秀秀没想到她突然这么激动,微微一愣过后,不着痕迹的低头微笑,“好,二娘问错了,所以,你就快说吧,到底出什么事了?”
韩玉娘犹豫片刻,才把崔云起故意拿自己设套,设计黄富贵的事情说了一遍。
万秀秀听罢,半信半疑道:“真的?这……那崔三爷看着可不像是这样耍心眼儿的人啊。”
韩玉娘闻言垂眸轻叹:“是啊,我也没想到他会是那样的人。”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从前,她只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温和又有教养……可惜,没想到他耍起心眼儿来,也是个不含糊的。
万秀秀摇了摇头:“真是麻烦!这么一来,黄家的人又该挑你的不是了。”
韩玉娘仍是垂眸:“没有,他们没找我的麻烦。”
万秀秀不信:“你少骗我,那黄老太太那么宝贝她这个孙子,出了这样的事,她怎能不发火,肯定是拿你撒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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