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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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孽- 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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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甯颜虽为乐姬,却与陆明月大有不同。在于,甯颜是陆白景一手捧出的名流人物,说是妓子,不若说是名门淑媛。她一曲千金,每日只见一人的做派,纯粹是对了这些文人墨客的清高品味。

    相反陆明月,却是真真正正的妓/子出身,虽则名气还在甯颜之上,到底身份低微了许多。文人见多,自命不凡的清高之辈也就分外突显,美人纵好,却也不是人皆向往,相形之下,优劣倍现。

    章大人和陆白景、陆白华尚未入席,陆明月一直坐着冷板凳。

    好半晌,席中适有人将话题转至一旁的陆明月身上道:“灵宪姑娘,久仰。”

    陆明月站起,一颔首,福身淡淡道:“诸位万福。小女子孤陋,认不齐全,不敢请教了。”此话说的类似谦卑,面上却是近冷的傲然。

    她话说完,那人便接话道:“在下裴丞,姑娘有礼。”

    陆明月点头道:“原来是裴公,据闻,裴公的恒城要术里有‘天生万象,以作大观,象事比辞,无形有声。’句,小女子粗读纵横感悟良多,一直未有机会请教。实在失礼。”

    裴丞有些讶异道:“此文乃是余私下拙作,粗陋至极,姑娘居然看过着实见笑了。”

    众人把目光缓渐移过来。

    陆明月道:“裴公的三书八记,小女子均拜读过,公之大才,令人钦仰。”

    人群有人插言道:“裴公的八记,灵宪姑娘都读过了?这可是许多监生都步步为艰,深感晦涩的八本集大成之书。”

    陆明月道:“不敢说懂。只是翻查粗通了大略字意。其中有三十七处冥思无果,不知裴公可代为解答?”

    那人笑道:“天下才极八斗,裴公人称一石。姑娘能通晓大意之余并有此三十七问,教一斗之众人汗颜哇!”

    陆明月淡淡道:“姬先生见笑了,若姬先生的缀术通注以‘学官莫能究其深奥’之妙不占八斗之才,小女子这半斗,实在不敢出门见人了。其中对积幂之意注解之详,有使人击股大呼之畅!既指前人之谬,又纳后人之新,能与先生同世,实为灵宪之幸。”

    话至此处,席上已悄寂无声,其中又有人道:“姑娘涉猎广泛,博闻强记,令人佩服!”

    陆明月道:“灵宪亦想忝颜居功,争耐诸公都是显赫之辈,虽未谋面,事迹已是如雷贯耳,一时亲见,故忘形耳。”

    那人说:“诸公闻名不假,在下却是一介无名,姑娘又能否说出在下的来历?”

    陆明月打量片刻,道:“这位官人年纪尚轻,风神俊秀,仪表不凡,身系八宝猴匕,若是小女子没猜错,应是已故卓老将军的后人,人称小灵猿卓伟治,卓小爷。卓老将军当年深入敌蛮,在千万人之中进出如入无人之地,矫捷若灵猴。屡立奇功,圣上故赐号灵猿大将。封赏此八宝匕首,以示国之利刃,凡佩赐此刃者,世代尊荣。卓小爷少年有成,虽未赐封号也是随叔屡建功勋。前途无量。”

    卓伟治鼓掌赞叹,”灵宪姑娘既能通文,又能通数,对家国之事亦甚为知悉,才识令在下叹为观止,佩服。”

    裴公来了兴趣,捋着胡须待要询问,章大人与陆白华、陆白景左右相携而入。

    陆明月道:“裴公,容小女子将疑问书呈与公,待公闲时,代为解答,不知尊意如何?”

    裴公笑道:“如此垂候姑娘见教!”

    侍者呈上四宝,陆明月不假思索,提笔便写,洋洋洒洒,片刻章成。

    侍者将新墨呈与裴公,人群都来旁看。

    陆明月的风采掩盖不住,唏嘘嗟叹声中,已成为众人的焦点。

    群人来了兴致,纷纷询问。天文、地理、古史、百家,纷纭如流的问题排沓而来。陆明月均应对自如。

    座中便有人以治国、时政几番相难,陆明月均说不予置评。

    那人冷笑说:“既不能与男子并肩杀敌,又不能与男子同朝辅政。一介无用弱质女流,如何敢跻身大儒行列,挺直腰板在此与诸公卖弄唇舌?莫若蚁列象群,还沾沾自喜,贻笑大方。才高则才高,徒作炫耀,华而不实。”

    我因此人态度嚣张,言语贬损,正要发作。

    陆明月按住淡笑道:“女子不妄议时政,男儿不叙评闺阁,非是尊卑之别,实是术业之分。自古阴阳有道,刚柔有别,万物各得其所。天之道在清,地之道在宁,牝鸡司晨,公鸡下蛋,互夺其职,乃是妖出之像。因此刚柔并济、男耕女织,因此阴阳相生、日夜交替,其是相辅相成,并非孰强孰弱。”

    座中人安静下来。那人脸上流露出几分不屑的傲慢。

    陆明月说:“公以为,天下才非以入阵杀敌,辅国安邦不能为准绳,是不懂天道。女子固能上阵,男子亦能巧织。然而纯粹以能否上阵来衡量,岂非古往今来之女子多一无是处?

    若以巧织来衡量,又让上下千年的英杰前辈情何以堪?若不懂变通,一概而论,是缘木求鱼,只能说是阴阳不分,是非不明了。女子通达明理,兼以妇德,吾以为,自可比肩男子,无愧天地。”

    陆白景怔忡了,我猜他是第一次面对、了解这样的陆明月。不再独为他一人绽放。

    她再不是那个锋芒敛藏,铅华卸尽,洗手做羹,跟在陆白景的身后,珍重芳姿的小女子。

    那种全然可以和男人们对立,也毫不逊色的姿态。

    陆白华应也有类似感受,往日对陆明月那种鄙夷的,居高临下的情愫,第一次,变成了直视。

    甯颜脸上绽开一抹温和的笑,道:“听灵宪一席话,颜始觉以女子之身为荣。”

    章大人大笑称好。

    陆明月福身微笑,“章大人见笑。”

    章大人道:“灵宪灵宪,疑非尘世之人哉?老夫半百生涯虚度矣!蓬荜生辉,幸会幸会!”

    主人盛赞,座客纷纷立起身附和,赞誉满席。陆明月以艺伎之身公然不逊于人前,却决然从中赢得了正视。

    章大人招呼做客入座,与众人介绍了南垣两大新进后生,极其难得的是,这二大新锐系出一支。

    陆白景作为盐务总商,是众商之中资历最小,能力居上的实力大贾。金琵琶一事后,其行事作风直被奉若商道金子范本。

    举动倍受关注,传言内定来年接驾者非他莫属。实力不容小觑。

    而表面上不涉盐务的陆白华,却在商船运输投保一事上师夷强技,大辟新径,突然跃升为要南垣巨商之一,举足轻重乃至和陆白景可谓分庭伉礼。

    也是令人始料未及的。

    在当时来看,只是名流风雅的瑞香花宴,实则正是为了次年接驾做的一次试探。

    席上觥筹交错,赋诗作词,甯颜受陆白景之请婉演瑞香吟,众人击节赞叹。

    陆明月却只是简单使古琴和了一首春晓吟变便推说告辞。

    裴一石捧着陆明月一挥而就的三十七问,陷入沉默。

    熟料事后这三十七问被称之为灵宪三七注,成为裴一石八记的最佳注解。众人争相传阅,临摹重制,以致流出南垣,声名远播。

    正印证了陆白景所说,光影相生,祸福相依。

    陆明月草草告辞,章大人款留不住,大约是猜测席上有人对陆明月言语得罪,说道:“姑娘高风亮节有如湛湛青天,大不必在意他人浅见。”

    陆明月笑说非也,只是私下有事,今日见帖临急来谒,希望章大人见谅。

    说完就带着我转出宴会。

    我说:“你这么急,是要做什么?”

    陆明月笑道:“说好了和姐姐去偷师绣庄的。”

    我想问话,又吞下肚。她携着我的手慢慢往外去。

    我笑了,说:“里面的人,没一个配的上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有些惊讶,笑笑道:“我也觉得。”

    一声“慢一步”叫住陆明月。

    陆明月望过去,是疾步而来的陆白华。他道:“我和你一起走。”

    陆白景还没有离席,陆白华却破天荒离席了。

    这不像陆白华。

    陆明月说:“你要说什么就在此说吧,我还有事。”

    陆白华说:“我有一个故事和你说,你愿不愿听?”

第一百零八章 入瓮() 
我忆及那封信;思疑若是涉及宋孟圆;着实不好面对;正拉着陆明月想暗示;陆明月却说道:“如果是关于陆家的;我不想知道。”

    陆白华道:“你若是在我的一面想过;就不会觉得我的所作所为有任何过错。”

    陆明月说:“你说得对。所以不管你怎样做;我都不会置喙。但我也不想知道。”

    陆白华怔了一怔,不禁近前一步,认真问道:“如果;你可以终止呢?”

    陆明月沉了一会儿,摇摇头说:“我终止不了。”话落更无意多留,转身就走;陆白华掌臂挡住陆明月;“难道连一句话都不屑和我说了么?”

    陆明月略一思量,“有。我想离开紫竹苑。”顾不得陆白华已趋哀伤的神情;又道:“我欠你的两件事依旧奏效。这两件事结束;你我再无瓜葛。”

    陆白华余下的话只在眼里停了片刻;便作冰消;“我从来没有想过用这个来要挟你。”且说着就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摊开陆明月的手;轻轻放上去。“我不懂得我自己,我以为你会懂得我”

    话未说完,已夺步而去。

    正如我所言;他的所作所为;一直都是在逼陆明月服软,妥协。他不了解他自己,也不了解陆明月。

    余光里似乎有人影一闪而过,我转过眼,空空如也。

    我扶住神色有些黯然的陆明月,离开章府。

    生月记的生意进展十分顺遂,除了过硬的绣工之外,特色的花样子物美价廉,是从众大绣庄中脱颖而出的关键。订单渐长,单凭陆明月一个人绘制,就有些疲于应对。我因劝她提价以作调节。她却因为人们喜欢,宁愿熬夜画样子。

    短短时间内,小至手绢、鞋袜,大致绣屏、窗纱,生月记的订单源源不断。

    临近年关,掌柜的喜地眉开眼笑报道:“奶奶们,咱们店里前儿接下一笔大单子,三百个大号绣屏,足足有五千两呢!”陆明月惊喜笑说:“姐姐,以后,咱们也是富贵人家了。”

    我叹说:“三百个?别高兴的太早了!什么时候要?我们那些绣娘赶不赶的及?”

    掌柜说:“总共一年期限,十二期交完。三人绣一张,挤一挤,时间是够的。”

    陆明月雀跃不已,“那我和姐姐也来帮忙,等交了货,大家分红利!还要好好吃一顿。”掌柜的欢谢不迭。

    我笑说:“吃的事儿交给我。”

    因此,陆明月将琳琅楼的大半请帖拒了,三五日才出一场。每日和我去绣庄忙碌。

    靠近三月的时候(三月的新年),第一期二十五个绣屏大半接近完工。生月记外又不断高价聘手艺好的绣娘,场地、工本,流水等林林总总花了五多千两,琳琅楼支与陆明月的一半钱,大约只剩下千两。

    陆明月虽少涉欢场,花帖、礼票却居高不下。只为当中一位荀爷,千两礼票,日不间断,出手阔绰。

    陆明月少不得有场就去谢酒。

    瑞香宴后,但凡陆明月有场,陆白景已几乎是逢场必到。他是铁打的三花主位,任他流水的张王陈李。他不和陆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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