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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老大财大气粗,两垣闻名。稍微明白事理的都不敢当面过分造次。偏只这一个荀爷,不止看不懂,更有种挑衅的意味。但凡陆白景在场,银子砸如流水。
陆明月抹不开需是陪坐谈笑。虽是清倌,到底绕不开围客,这也是行内不成文的规矩。
陆白景坐到散场,荀爷意犹未尽,外面月色撩人,荀爷要求陆明月与他外出散步。陆明月推辞有些私事待办,着急回府。荀爷便要求说送。
陆明月不便硬推,正要应承。陆白景在后面一搭一下地鼓掌说道:“捧姑娘捧了荀爷祖上留下的三分之二基业了吧”姓荀的脸上一白,陆白景点头啧啧叹道:“上万两银子花的确实值!要是今夜能抱得美人在怀,日后吃糠咽菜也是值的!”
那荀爷瞪眼怒紫了大半张脸,“陆白景!你!你什么意思!”
陆明月挡住姓荀的,赔笑劝道:“荀爷,今晚先回吧,灵宪改日邀您来喝酒。”
陆白景来了劲,轻蔑笑说道:“什么意思?意思很明白不是?一个不入流的没落户,打肿脸充什么胖子?我都替你寒酸。”
陆明月回首斥说:“陆爷,请您放尊重些好吗?否则,别怪奴对您失礼!”
陆白景看了陆明月一眼,没搭腔,向姓荀的笑说道:“要不,我和你做个生意?你出十万两,我把三花位折价让给你,你以后也体面,如何?”
姓荀还没说话,陆白景一敲脑袋眯缝着眼,“瞧我,我怎么忘了,三分二都花了,哪里还有十万两呢?哦?”
姓荀地气地全身发抖,陆明月连声劝说荀爷息怒,姓荀的称了一句改日请教,一甩手拂袖而去。
陆明月追了两步,姓荀的早走的无踪。陆明月握拳忍了又忍,愤然叫道:“来人,给我请陆爷出去!”
几个小子上来,却无人敢动。陆明月叫道:“去啊!”
陆白景面黑如墨,陆明月支不动人,上前道:“陆爷,荀爷是我的客人,您不愁吃饭,小女子我还要吃饭!若是您再赶我的客人,抱歉,有您的三花位的场我不上!”
说完扭身就走,陆白景翻手扳过陆明月的身子,昂着下巴道:“人都说,灵宪姑娘是个清倌,照我看,金银当前,清也有限。大爷我今晚索性无聊,你陪陪我开心如何?钱多少我都出得起。”
陆明月气白了脸。
陆白景抬眉冷笑,“你辛辛苦苦和人绣那些垃圾,赚的零头还不如陪我一晚上。五大楼的姑娘,老子都玩腻了,不见得你要特别些,你说个价。”
陆明月噙泪抬手挥巴掌就往他脸上刮去。陆白景举手握住,怒吼道:“打我!?你还想打我?你忘了你的那些所作所为?你忘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
一手狠狠甩开陆明月,翻身离去。
我扶住跌坐在地的陆明月,她失魂颓丧,半晌回不过神来。
场地已被丫头妈子清毕了,整座楼不寻常地静悄。不消细看,楼上躲着的,无不是是暗暗的、幸灾乐祸的眼。外面噔噔噔飞跑来一个小厮,一路叫着说:“生歌姑娘,生月记出事了!”
生月记遭了窃贼,盗走了柜上的二百两银子,烧坏了二十五件绣屏。
临近年间,货物补不回来,与客人交涉不成,对方在契约纸上一早便反复交代过不得延误,我和陆明月初涉商场,也不曾料想这些意外,那纸上签订的三倍的赔金一时之间成了一笔账目上的大窟窿。
掌柜负疚前来请辞,陆明月只说无妨,既然双方有过契约,按约定赔给他便是。
我道:“话虽如此,哪里有这么多钱?昨日清算了一清算,咱们账上,现在只有六千八百多两银子是活的。”
陆明月道:“惟今只能出些外局了。外局的打赏,是算个人的”
我道:“出船吗?你一个清倌频频出船,让别人怎么想?”
陆明月道:“姐姐认为该怎么做?”
我道:“那些客人与你买的礼票,不如,你问华容兑一些”
陆明月说:“不行,这些都是行内规矩。若为我一次破例,就有无数的例要破,没有一个妈妈会愿意。”
她见我犹豫,说道:“姐姐不必担心,我尽量挑些庄重的客人。”
我迟迟说:“若是一次半次,下次我们有些经验,万事也就好办。若是这样的事频频发生也许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陆白景说过后,就这未免太巧合了不是吗?”
陆明月拧着眉毛说:“不会的,白景不至于。”
陆明月果然不再出有陆白景的三花正位场。同行恨陆明月端着,那些寻日看不上陆白景的人皆喜闻乐见,以此为笑谈。
陆白景的患得患失,是写在脸上的,陆明月心明如镜。
陆明月出伍爷的船,陆白景就包下一艘更大的画舫,邀了四大楼的头牌和姓伍的对台唱戏。
姓伍的涵养十足,笑对陆明月道:“陆爷很着紧姑娘。”
陆明月说:“伍爷多虑了。”
姓伍的道:“灵宪,听闻你近日出了些麻烦?可有这个话?”
陆明月清浅笑笑,说:“私下一些小麻烦。劳爷念记。”
姓伍的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说:“灵宪,我和你认识不多不少也有些年月了。虽说你早年就离开,但我心里一直期望你过的好所以你既然回来了,我就不能看你有难处视若无睹。你有任何事,伍某是姑娘最真挚的朋友。”
我低头为二人斟酒,桌上放着的,不多不少,正是一万五千两银票。
陆明月诧然,推回银票说道:“爷,太多了。我不能收。”
姓伍的寥落笑着朝陆白景的船望望,说道:“若不是姑娘和陆爷在下”话未说完,自嘲笑了,一拎酒杯道:“姑娘陪我饮尽这三杯,这钱就收的一点也不为过。”
陆明月说:“酒我喝,这钱奴是万万不能要。”
姓伍的道:“你若不要,是看不起伍某这个朋友了?正好,伍某亦有一事相求不是白白赠与姑娘的。”
陆明月犹豫说:“这伍爷请讲。”
姓伍的道:“早前,金琵琶赛事,姑娘应郑大人邀,出了一场。回文词曲,艳惊四座。当时坊间开了许多关于金琵琶赛事的赌局,到姑娘那一场,在下不才坐了一庄,买的是姑娘赢。然而,甯颜却没有和姑娘比赛琵琶,并且将姑娘所奏的曲子扬言是自己所作。钱伍某倒是不计较。只是,伍某一些干要的朋友,为此大输了一些心情。因此如果姑娘方便”
陆明月解过意思,问:“伍爷的意思是让奴和甯颜赛一局?”
姓伍的说:“不知姑娘——”
陆明月说:“并非奴有意推脱只是此事干涉甯姑娘所以奴不敢擅专。”
姓伍的道:“这交给伍某,只要姑娘同意”
第一百零九章 醉酒()
甯颜的应承来的略有意外;在三日之后。
陆明月应承帮伍爷胜一场琵琶赛;一万五千两作为参赛的分成;解了燃眉之急。
随之而来的;是万众期待的灵宪与甯颜的琵琶赛。一个是陆老大一手捧起来的新欢;一个是陆老大念念不忘的旧爱。素来就是南垣恒城人众茶余饭后的话题之一;此次愈发在南垣兴起了大小赌局。
琳琅楼籍此名气大增;一跃成为本地第二大楼。灵宪的礼票居高不下,陆明月避人在家。
距离年关还有数十日,陆白华还没有回家的意思。每天埋首在工坊里足不出户。养霜蚕的丫头到底还是辞了。陆明月与她另寻了下家;私下又补了一笔钱,叫我偷偷与那丫头。她走时,却还顺走了陆明月的两幅明珰;据说是私下恨我没有帮她。
陆明月也只是一笑置之。
连续几日;坊中运出的废木料是一种银屑纹的伽陀罗木。
陆明月说:“梦溪笔谈里说过,南海琼管一带;有一种咭陀树;十分稀有。此木具备四善;分别是“轻”“松”“脆”“滑”却坚硬如石。”她顿了一顿;“用来制琴;是上上之选。不过;获取的途径千难万险。伽陀罗或就是此木。”
我深知她心软,别人稍对她有一分颜色,就恨不得还予十分。不言语拿了线箩往一边坐了。
陆明月等不见我回应;细声唤道:“姐姐”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想去听他说鬼话!你还是觉得你对不住他对不对?”
陆明月不言;皱了眉转开脸。
我因她早与陆白华请辞,却仍然为陆白华的失意黯然,按压复按压,终于说:“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对陆白华——有一些情?”
她几乎是立刻答道:“没有。”
我看着她,沉静的空气仿佛沙沙有声。
陆明月转过身,低着头说:“姐姐,我去和他请辞,离开紫竹苑。我答应你——我什么也不相信,什么也不答应好不好?”
我说:“好。”
工坊建筑在紫竹苑西面的竹林深处。
陆白华闭门埋首斫制琴板,陆明月和我来到门外。我敲了门,道:“二爷。姑娘有事寻您说话。”
门很快开了,后面露出陆白华喜悦而闪动的目光。他说:“我们边走边说。”
陆明月说:“不必了,我想这两日就离开紫竹苑。”
陆白华怔怔,眼中的光灭了,勉强笑着,“再等等我把琴做好,你带着一起走。”
陆明月说:“别做了我用不着琴——太多了”
陆白华惶然站着不动,我叹息低了头,赫然看见他手上包扎着一圈白布,上面犹有丝丝血痕。我脱口道:“爷,你的手——”话落又急忙掩住了口,转眼看陆明月的神情一下就软了。
陆白华将手背在身后,说:“好。你去准备吧。”
陆明月问:“你手伤了?”
陆白华道:“没事。”
陆明月看着他的伤口,皱着眉小心翼翼说:“有些渗血了姐姐,你去拿些药来。”
我点了头,转身去取药。
身后陆明月说道:“你吃饭了没有?”
陆白华说:“和我一起吃顿饭吧,我给你践行。”
我一边为陆白华上药,陆白华的眼睛就定定锁着陆明月。陆明月红着颈脖转开脸。
饭菜慢慢传上来,都是寻常菜式。
陆白华叫取酒,陆明月说:“你有伤,就别喝酒了吧。”
陆白华笑道:“无妨的。来一壶。”为陆明月夹了菜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家常菜。”
陆明月看着碗里的菜陷入了沉默。酒上上来,陆明月端酒说道:“我敬你。你不必——”
陆白华伸手与她轻轻一碰杯,不待她说话,已仰头一饮而尽。
陆明月有些不知所措,陆白华放了酒,“我真羡慕白景。”陆明月愕然抬起头,陆白华说:“原本我一直害怕对着你到现在”抿杯饮尽,余下的话也戛然而止。
陆白华不再说话,为自己斟了酒,一杯复一杯,陆明月捧着杯,一锁眉,灌下喉。
两人无声对饮,天色渐渐晚下去,展眼就到黄昏。
陆明月熏熏然闭目支额枕倒在桌上,陆白华也微有些醉意,一迟一滞地发愣。
陆白华握着杯,眼睛里自有一场悲欢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