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到哪儿找去?人海茫茫,简直是大海捞针。再说那张桥假传圣旨后,哪还敢留在冯魁营中,马元一见他还不得活吃了他?恐怕他这会儿早就不知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藏着,再也不敢露头了。”
“找不到也要找。”宋辚沉声说道:“要让马元改变心意,就必须要将冯魁的谎话全部戳破才成。没有这个重要的人证,我们无论说什么,马元又如何肯信。这个人必须找到。就算把天下的草皮都扒一遍,也要想法子把张桥找出来。”
司马鸿也道:“殿下说的没错。我即刻派出人马,四处去寻,反正攻城,劝降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事,我们还是徐徐图之,一步一步慢慢来罢。”
聂鹏程在屋中来回走了两圈,愁道:“只怕我们等不了那么久。再说万一他逃到北莽或西越,我们可就真的没处抓他去了。我看这条道行不通。咱们还是另想别的法子算了。”
确有这种可能。张桥与冯魁做下这等恶事,他在东离无处存身,自然会趁乱北逃,在冯魁起兵造反的同时,边关疏于防守,趁机逃到北莽或从北莽转道西越。
一旦他逃出东离,进入他国境内,再想四海巡查,拉网似的找他,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动用官兵必要惊动官府,而北莽和西越能不能配合,还是未知之数。就算他们勉强答应,几下里折腾下来,打草惊蛇不说,那张桥恐怕也不会长时间,死呆在一处地方等人来抓他。
说来也是冯魁大意,当初没有杀人灭口,不然这会儿死无对证,真是想抓人都没处抓去。
宋辚不禁犯愁,司马鸿也低头无语,三个人苦思半晌,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替代之计,能比带张桥去见马元这个法子更为有效。
马元多疑善变,心机深沉,若是拿不出什么让他信服的东西,马元是绝对不会相信宋辚他们说的话的。张桥是除了冯魁之外,唯一参与了刺杀萧玉成一事的证人,除了他之外,还能有什么更为有利的东西,能证明冯魁说了假话呢?
阮云卿苦思半晌,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法子了,他这才小声说道:“我有办法找到张桥。只是……”
其余三人立时觉得眼前一亮,忙都凑了过来,追问阮云卿是什么办法。
多日相处,聂鹏程与阮云卿的关系也亲近不少,他催得最欢,围着阮云卿不住叫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
阮云卿犹豫片刻,左右瞧了瞧,不禁涨红了脸。众人等得心急,不由连声催问,阮云卿顿了半晌,才悄悄伏在宋辚耳边,用极小的声音念叨了几句,然后退回原处,再也不发一语。
把司马鸿和聂鹏程急得,越听不着越是好奇,越好奇就越是听不着,这不折腾人么?二人急得冒火,待阮云卿说完,便凑在宋辚身边问道:“到底是什么法子?殿下倒是说啊!”
宋辚也有些不自在。他板着脸咳了一声,故作镇定说道:“孤已然知道了。就照云卿说的法子办。这事两位将军就别管了,等抓到张桥之后,孤自会带他来燕回城见你们。”
聂鹏程哀嚎一声,险些当着宋辚的面拍了桌子,这不害人么,不告诉他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他怕是日后连觉都睡不成了。
不管他与司马鸿如何逼问,宋辚和阮云卿都是三缄其口,怎么也不肯透露半句,二人无法,也只好在暗中胡乱猜测,当真是什么样千奇百怪的招数都想了出来。
计策已然定好了,接下来只等施行。几个人商议妥当,便各自散了,聂鹏程自去分兵布将,准备明日吃饱饭后,就去叛军营中扰敌。司马鸿则去加固城防,谨防叛军按捺不住,会趁夜攻城。宋辚和阮云卿也各自回了营帐,洗漱一番,换了衣裳。
等宋辚再去阮云卿帐中找他时,却听跟随他的小卒说道:“阮校尉喂马去了。”
宋辚不由吃味儿,自打把那匹乌云踏雪给了阮云卿后,他在阮云卿心中的地位就开始一落千丈。从前无论什么时候,阮云卿做事都是围着自己打转,可如今呢?却变成了围着那个畜生打转了。
一想到那匹马还是自己送给阮云卿的,宋辚这心里就觉得抓心挠肝的,真恨不得把那畜生带来,好好抽它一顿鞭子,方能消去心头这股酸意。
午后无事,该布置的事情也早已布置下去,他这主帅难得有片刻自在时光,宋辚想也不想,径自往马圈走去,去寻阮云卿。
远远已看见一个细高的身影蹲在地上,他身边还站着一匹高头大马,一人一马头颈相抵,亲密无间,看样子也不知正在说些什么。
过了年后,阮云卿的个子就开始疯长,他身上的肌肉跟不上个头长高的速度,因此这孩子就像个拔高的嫩竹似的,只见往高,不见往宽,墨竹给他做的衣裳几个月就不能穿了,如今身上这件,还是特意做大了的,现在看着,也快不合身了。
宋辚一面盘算着该给阮云卿再做几套衣裳了,一面悄悄凑上前去。还没到跟前,就见阮云卿蹲在马槽边上,面前摆了一个木桶,桶里是刚打的净水,那匹乌云踏雪正把脑袋扎在桶里,大口大口的喝着。
阮云卿抚着它脊背上油光泛亮的马鬃,柔声说道:“小黑,你怎么又闹脾气了?看你把喂马的小卒吓得,都不敢给你添食水了。一会儿饿着的还不是你自己么?可别再踢人了,知道么?”
乌云踏雪抖了抖身上的鬃毛,仰起脖子打了个大大的响鼻,对自己踢人、尥蹶子的恶习显然是十分自豪,它摇头甩尾,得意非凡,蹭了蹭阮云卿的手背后,又继续低头喝水。
反正阮云卿不会让它饿着,吓跑了别人又有什么关系?
“云卿,”宋辚叫了一声,迈步走上前来,到了阮云卿跟前,一把拉起他来,嗔道:“你怎么又来喂马了?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找别人练练对战格斗,这些活儿自有马夫去干,用不着你每日都亲自过来。”
阮云卿忙与宋辚见礼,起身后笑道:“我怕小黑闹脾气。它刚到这生地方,难免不适应,我陪它几日,等它熟了惯了,我自然就来得少了。”
乌云踏雪对宋辚极为不满,它正与阮云卿处得好好的,一个喂一个吃,快活自在,这个宋辚一来,就把阮云卿拉走了,更可恨他还像避瘟神似的,把阮云卿从它身边拉得远远的,不让他再来喂它。
当下便把身子一拧,马屁股一掉个儿,马尾巴横着一扫,正扫在宋辚脸上。
这马从前极怕宋辚,宋辚待人冷淡,对马就更是漠然,也不像阮云卿似的,事事都惯着它,因此过去主仆一场,乌云踏雪对宋辚都是敬畏有余,温情不足。过去宋辚是主,乌云踏雪自然不敢放肆,可如今它的主人换成了阮云卿,而阮云卿十分疼它,没过几日,就把这匹马的坏脾气纵得比从前更坏了十倍。
乌云踏雪是千里良驹,特别聪明,也极会察言观色,它早看出只要有阮云卿在,宋辚就是发再大的火,也不敢把它怎么样,它这才马仗人势,扫了宋辚一尾巴。
宋辚气得把拳头上的骨节攥着喀喀直响,他瞪着面前的黑马,真想把它的马头剁下来。
当初它跟着自己的时候,何曾敢对他如此轻慢。那时宋辚只要一瞪眼睛,这匹黑马立时就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如今可真是马凭人贵,自打它跟了阮云卿后,这脾气也是蹭蹭的往上涨,连自己都开始不放在眼睛里了,还敢拿尾巴扫他,这分明是看他对阮云卿没有法子,才在自己面前抖起威风来了。
宋辚恶狠狠的瞪着乌云踏雪,眼睛里直冒凶光。心中暗道:都是云卿纵的。你等着,等这场仗打完,他一定把这匹马下了汤锅,把它炖了十全大补汤喝不可。
阮云卿看见马尾巴扫在宋辚脸上,急忙站起身来,扑到宋辚跟前,掰着他的脸上下端详,急道:“怎么样?抽疼了吧。快给我看看。”
阮云卿满脸焦急,宋辚的火气登时消了一半。本来什么事都没有,此时他也捂着右眼说道:“好像抽到眼睛上了,这会儿酸疼酸疼的。”
“眼睛?这可了不得。”阮云卿更是急了,忙将宋辚的胳膊架到自己肩头,半拖半扶的往营地里走,“快去找宁太医看看。”
宋辚心中得意,回头瞟了乌云踏雪一眼,那意思,是让它看看,想在阮云卿面前跟他争宠,它还差得远呢。
宋辚脚步轻快,随着阮云卿慢慢往营地里走。谁想刚走出两步,阮云卿又折返回袋里的东西给乌云踏雪倒在马槽里,摸着它的头颈歉然说道:“这儿是你最爱吃的豆饼,都是去了豆皮的,你先慢慢吃着。我去去就来。”
阮云卿扶着宋辚转身就走,乌云踏雪便开始在马槽四周来回踏步,四蹄刨地,鼻子里不住喷气,很是气恼。猛然见阮云卿回来,又给它的马槽里添了不少好吃的,乌云踏雪这才平了心气,朝阮云卿身上拱了两下,大脑袋往马槽里一扎,大口吞咽起来。
安顿好乌云踏雪,阮云卿这才站起身来,去扶宋辚。
宋辚立于原地,真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日后,他与这匹马争宠的日子可真是要长了。
第139章 攻城()
转眼又过了一年有余,寒来暑往,隆冬将尽,天气开始回暖。
宋辚与阮云卿在燕回城中已经苦守了一年之久,这一年双方的战势越发胶着,聂鹏程继续按宋辚的意思,不断去叛军营中扰敌,十回挑衅中掺杂一回真的硬碰硬的实战,这一年多来着实让叛军损兵折将,疲于应付,一听到对面城中的马蹄声响,就不自觉的脑瓜仁疼。
聂鹏程极擅这种游击战,先将敌将诱出营中,然后逐个歼灭;或是不拘哪个边边角角,找到敌人防御最薄弱的地方,杀将进去,胡乱冲撞一阵,将敌营中搅得人仰马翻,连忙集结队伍奋起反抗,聂鹏程却早已鸣金收兵,带着三千人马撒腿就跑。运气好时还能抢些辎重马匹和兵器回来,运气差时也能赶在敌营里做饭的时候,蹭他一顿肉汤饽饽什么的吃吃。
这种扰敌的战术不分时辰,不分昼夜,甚至不管天气好坏,它随时随地,而且每次都是在敌人最出其不意的时候,几乎是防不胜防。
聂鹏程心眼极坏,刚开始还觉得这样打完了就跑的战术实在太过温吞难受,没有半点大将之风,可后来他渐渐尝到甜头,不用宋辚再对他做什么思想工作,他就乐不迭的想出了各种骚扰敌营的办法,像猫捕老鼠一样,把叛军营中的将士整治得苦不堪言。
越是阴天下雨,打雷下雹子这样的坏天气,聂鹏程就越是兴奋。因为但凡是这种时候,也就意味叛军营中的防守到了最薄弱的关头,只要稍稍抓住他们的漏洞,潜入敌营简直成了易如反掌的事。
有一回他趁连日暴雨,带人挖通了山间的河道,当日河水暴涨,只要挖开一个豁口,就能将一条河的河水全部引至燕回城前的山坳里。那里正是马元屯兵的地方,这一场人造山洪过后,将马元军中的人马冲得人仰马翻,首尾难顾。北方的将士长期在戈壁、沙地上作战,很少有通水性的,山洪一泄,地势低的地方立时成了汪洋一片,叛军们逃散无门,又不会游水,被大水冲走、淹死的叛军不计其数。
还有一回更是惨烈。秋日旱了数天,秋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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