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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回更是惨烈。秋日旱了数天,秋老虎流连不去,天下流火,八月的天气仍旧热得人浑身难受,稍微一动,就是一身臭汗。
人们热得正烦,忽然间刮起风来,西北风骤然而至,黄沙漫卷,遮天蔽日,不过半日的工夫,就刮得相隔半米看不见人了。聂鹏程领着三千精兵悄悄摸进了叛军营中。彼时风势颇大,顶着狂风人都站立不稳,敌营中的守卫被刮得东倒西歪。聂鹏程与三千精兵皆是轻骑小帽,铠甲外披一件拿水浸透了的棉袍,趁风大时摸进营中,挨处放起火来。
这一伙人人人背后背着火箭,那火箭的箭头是特制的,秃箭杆上裹了油布,再浇上桐油,只要拿火镰轻轻一蹭,沾火就着。聂鹏程闯入营后,先撂倒了前来抵挡的三百守卫,然后下令放箭。一时间火箭齐发,也不必用什么专门的弓箭手,反正只要是叛军营中的东西,大到营帐,小到拴马的桩子,能射中就行。
西北风刮得正凶,连日来又是天干物燥,此时不必刻意放火,只要有一点火星子漏出来,也得引起漫天大火,哪还禁得住聂鹏程他们这般撩拨。火箭过后,风助火势,没有片刻的工夫便烧着了几座营帐,叛军人多,营帐间相隔的距离不远,一座着了另一座也难以幸免,再加上恶风呼啸,如同火上浇油,眨眼之间叛军营中就烧红了半边天,连宋辚特意嘱咐他们带来的桐油都没有用上。
如此不必赘述,来回反复,日日如此,聂鹏程将手下的人分作几拨,专做骚扰敌营之用。几个月的仗打下来,他们这边几乎没有折损,人马安然无恙,时不时的还能缴获些战利品回来。而冯魁那边却损失惨重,损兵折将不说,军心也日渐涣散。趁乱逃亡的士兵越来越多,有时甚至会有十伍,百伍的士兵齐齐失踪。
冯魁气得暴跳如雷,即刻传下令去,凡是发现逃走的士兵,一律格杀勿论。又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将那些抓回来的逃兵活活坑杀,想要杀鸡儆猴,让剩余的兵将们不敢再逃走。
只可惜军心一散,再想挽回比登天还难。此时使出暴戾手段,只会起到反作用,让那些无心恋战的士兵们更觉得主帅残暴,而心生逃意。坑杀之后,兵将逃亡的现象非但没有好转,反而还更加变本加厉,就连一向与冯魁混在一处的一个偏将,也因为不满冯魁行事霸道,而悄悄带着他手下的二万人马,北上逃亡,再也没了消息。
这一下可彻底激怒了冯魁,他本就多疑少智,此时更是让眼前的局势急昏了头脑。他一面下令加强防守,防备聂鹏程有如抽风一样的骚扰。另一面即刻集结人马,也不管当日的黄历如何,便领着十万大军,猛冲燕回城,
司马鸿早就等得手痒难耐,他每日看见聂鹏程出营扰敌,心里就跟百爪挠心似的,技痒得厉害。一见冯魁攻城,司马鸿简直要感谢他八辈的祖宗,连忙调齐人马,上了城楼,开始了为期三日的攻防战。
多亏了聂鹏程的功劳,城中的人马才得以修生养息。在城中闲养了数日,此时早已养得膘肥体壮,虎虎生风,只等着冯魁的人来,好好大干一场。
这一战直杀得天昏地暗,血染城池。数不清的士兵架着云梯攻上城墙,宋辚先着人放箭射杀,后又指挥投石机远程投射,干掉头一批后,后面的叛军就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爬上了城楼。
这些人不避弓/弩,身披铁甲,层层叠叠,有如过江之鲫。他们舍生忘死向上攀爬,脚下血流成河,先爬上城楼的人被伏在城堞边上的刀斧手削掉了脑袋,他们也毫无所惧,依旧拽着手上的缆绳,踩着脚下的云梯,不断向上爬去。
宋辚领着城中所有兵将展开防守,城门处早就加厚了一倍,砖砌土堆,坚固无比。防御口两边也早就备下精兵无数,只等着那些杀上城楼的叛军们前来受死。
一场厮杀一直持续了三日三夜,期间没有人休息,士兵们轮番上阵,只能趁前面的兄弟顶着时,才能匆匆啃一口干粮,喝一口腰间葫芦里的烈酒。
战马在炮火声中嘶鸣,喊杀声经久不绝,暗红的血浆泼洒在城墙之上,很快就会有新鲜的血液覆盖上去。
阮云卿杀得双臂发麻,眼前一片血光。已经不知有多少叛军倒在他面前,他自己的身上也中了大小数十处刀伤、箭伤,头发让血和汗打得糊在一处,一绺一绺的贴在额前。跨下的乌云踏雪累得两股战战,直打哆嗦,阮云卿不住抚着它的脖子,一面喂它吃些东西,一面轻声安抚道:“再撑撑,再撑撑,小黑。”
乌云踏雪长嘶一声,好像听懂了阮云卿的话似的,又一次冲入了敌阵,又一轮战鼓敲响,红日东升,又是一场血战过后,冯魁的叛军终于后续无力,下令收兵。
宋辚站于城楼之上,看着城内城上那些衣衫残破,血染袍襟,却依然屹立不倒的东离的将士们,不禁长啸一声,“冯魁!”
他弯弓搭箭,指着对面敌营的帅旗,抬手便射,这一箭如流星赶日,脱弦而出,射出一百八十步之远,牢牢卡在叛军高举的帅字旗上。
那旗杆应声而倒,宋辚也高声鸣誓:“不将你生擒活捉,给萧将军祭灵,宋辚誓不还朝!”
宋辚声若洪钟,凛凛誓言声震三军,不只东离的将士,就连叛军营中都起了不小的波澜。普通人的骑射再精,射箭最远也不过是一百余步,到了一百五十步之远,就已经是六石硬弓的极限了。宋辚能一箭射中远在近二百步的叛军旗杆上,还力透杆底,直穿过去,牢牢插在那旗杆之上,其膂力、技艺都足以震慑三军,让这一干老将们汗颜自愧,心神惧颤。
东离的将士士气大振,宋辚的话音刚落,燕回城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震天喊声:“活捉冯魁!踏平敌营!”
呼喝声响彻云霄,令冯魁闻声丧胆,他躲于营帐之内,唬得魂不附体,不管亲兵们如何搀扶,他都像一滩烂泥一样,再也站不起来了、
此战大捷,宋辚传令犒赏三军,宰了百余头牲畜,大白馒头管饱管够,让浴血拼杀了三日三夜的将士们,好好的吃上一场。
司马鸿派人打扫战场,清理城墙和城门处的尸体。聂鹏程心下窝火,又带着三千人马,趁对方人困马乏,刚刚回营,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的时候,又偷偷杀入敌营,连烧了叛军百十余座营帐,抢了三匹战马外加两大/麻包的草料回来,方觉得胸中一口恶气慢慢顺了下去。
宋辚顾不得自己,一下城楼就连忙叫来阮云卿查看,上下左右看了好几遍,直到确定他身上的伤势只是些皮外伤,并未伤及筋骨,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让宁白给阮云卿好生包扎,千万别让伤口恶化。他这才拿了烈酒过来,浇在伤口之上,处理起自己身上的伤来。
众人欢聚一堂,拿肉汤当做美酒,倒也喝得痛快淋漓,谈起过去几日的恶战,难免为死去的兄弟唏吁,搌干了眼泪,又再吃喝,明日还有无数场硬仗等着他们。
谁料才刚饭罢,就见莫征飞跑进来,到了宋辚身边,小声奏到:“禀殿下,张桥抓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烟依孤月扔的地雷~谢谢~
第140章 生变()
张桥抓到了。
宋辚闻听此事,精神都为之一震。
“把他押进都督府的地牢里,严加看守,千万别让此人跑了。”
莫征答应一声,亲自将张桥锁入牢中,又用拧了数股牛皮筋的粗缆绳将其反剪手臂吊于墙上,嘴里塞了麻核桃,留下鹰军中的亲信看守,这才安心。
抓住了张桥,劝降一事也就可以提上日程。
此前宋辚早已数次派燕回城中的守将去马元营中,想与他解释一下误会,告诉他萧玉成被杀一事的真相,让马元迷途知返,不要再跟着真正的仇敌起兵造反。只可惜马元因为萧玉成身死,悲痛过度,压根不听人言,他为人本就乖僻多变,喜怒无常,此时就更加有些失去理智,让仇恨蒙蔽了眼睛,任谁说话都不肯信,只是揪着过去认定的偏见,死走一条绝路。
派去劝降的守将无一例外,连马元的面都没见到,就被他下令擒住,强行削去了半边头发,剥了外袍,鞭打一顿,扔回了燕回城里。
从此后再也没人肯去马元那里劝降,哪怕是宋辚下了严令,众将官宁可豁出去违旨抗命,也不敢再去招惹马元这个黑面神。
想来也是。此时在燕回城中的,都是些有名有姓,在军中多年,身居高位,手下少说也统领着数万兄弟的将军、副将,他们这样一而再的被马元折辱,还要做到打不还口,骂不还手,即使被人削了头发,也得乐呵呵的不能说半个“不”字,搁谁都得堵心。让手下的兵将看见,他们这些人的脸面何存?无人肯去,也在情理之中。
这下可难倒了宋辚,他身为主帅,这种牵线搭桥的事情,自然不能亲自前去。马元口风紧极,咬死了萧玉成是被宏佑帝所杀,听见半个“宋”字,就恨得牙根痒痒,那些去劝降的人还没开口,就全都被马元打了回来,别提什么解释、说服,就连正经的见面、说话,马元都不肯答应。
过去没有人证,口说无凭,的确有些单薄,也难怪马元误会他们存心狡辩。而今时不同往日,抓住了张桥,有了重要的人证,他们这边的底气也足了许多,相信定能说服马元,令他回心转意。
宋辚迫不及待的吩咐下去,提审张桥,取了供词之后,让司马鸿悄悄带与马元。
宋辚怕司马鸿不去,提前数日就开始与他谈心,又许下诸多好处,答应他此事办成,就将他调入京城当差,再也不必困守孤城,留在燕回城里。
司马鸿不禁大笑:“殿下放心。不就是受些气么?只要能劝得马元回头,不再跟着冯魁起兵造反,守住东离大好河山。末将的头发就是全被他薅了,也心甘情愿。”
宋辚也笑道:“司马将军胸怀山河,一心为国,甘愿受此劳苦,宋辚实在感激不尽。”
司马鸿连连摆手,两个人对着客气半天,倒都好笑起来。
相处了一年多,司马鸿敬佩宋辚的为人,而宋辚也对司马鸿等人爱惜不已。千金易得,一将难求,特别是像司马鸿和聂鹏程这样用兵如神,性情豪爽耿直,又忠君爱国的将才,就更是少之又少。
彼此惺惺相惜,几场硬仗打下来,又多了一份同袍之谊,对着能把生死相托付的兄弟,再这样打着官腔的客套,着实是让人别扭。
宋辚与司马鸿不禁哂笑,撇开杂念,专心商讨如何劝降马元。
又过了三月有余,夏日将尽,司马鸿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见到了马元。
此时冯魁与宋辚又经过了数场恶战,结果都以宋辚这边的压倒性胜利而告终。一时间宋辚在军中声名鹊起,不论叛军还是燕回城中的军民,一提起宋辚来,都说他是继萧玉成后,东离新一代的战神。
叛军的情势越发紧迫,冯魁手下的人马,经过死走逃亡,重重折损,已经只剩下区区三十余万人了,就连马元这边,也因为上回聂鹏程引来山洪,被狠狠淹了一回,而元气大伤,大不如前。
再打下去,两边必定要以死相博,若说从前叛军这边占有绝对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