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俜淡淡地说道,像是述说一个不相干之人的故事。
她心里确实也波澜不惊,好奇过去,并非想追究什么,只是想了解完整的自己。
逍游听了风俜的话,目瞪口呆,没想到竟会有如此巧合之事,“竟然是你,真是造化弄人。”
“你为何想将我炼制成法器?”风俜笑着问道。
她知道逍游不是歹毒之人,这件事的背后定有其他内情。
“我觉得有些过去,还是不要再提为好。”逍游闪烁其词,不肯多说。
“我想知道我的过去,在那个炼器炉里消失的过去。”风俜固执地坚持道。
“你不恨我吗?”逍游以为风俜会兴师问罪,但她却非常平静。
“曾经你伤害了我,如今我又亏欠了你,我们算是两清了。再说了,我相信你的为人。”
“两清?我宁愿你恨我。”逍游苦笑着,到头来,风俜还是将二人分得清明。
“你告诉我吧,关于我的过去。”
“其实过去并不重要,你何必如此执着。”
“你越这么说,我就越好奇。想必我的过去很不堪吧,姥姥对我的过去也只字未提。”
风俜见逍游一直顾左右而言其他,好奇心更重了,自己的过去,想必不简单。
“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比如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将你炼制成法器意味着什么。”
尽管风俜毫不在意,不怪罪他,但逍游心里仍愧疚不安。
“我的记忆,是从育遗山开始的。我由一缕风,修炼成了风妖,被姥姥抚育长大。在我只是一缕纯粹的风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请你告诉我。”
风俜追寻到记忆的尽头,到育遗山便戛然而止。
逍游见风俜执意想知道,微蹙眉头,只能无奈妥协,将他所知的风俜的过去细细道来。
“你曾是属于君尺的,那时你虽是风的形态,但其实是半妖半法器。”
风俜愣了片刻,她做了许多猜测,万万没想到会与君尺有关,自己曾经竟是君尺的法器。
自己一向厌恶君尺乱杀无辜,但最后自己的手上竟也沾了无辜者之血。
“这就是你不愿告知的原因吗?想必我的双手沾满了鲜血吧?”
“半妖半法器比法器更可怕,在君尺手中,你拥有妖族强大的法力,以及法器邪恶的灵魂。”
既然已经开了口,逍游也不再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如实告知了。
“也就是说,其实我不止一千年的道行。”
“不,现在的你,只有一千年的道行,以前的你,已经消失在我的炼器炉了。”
逍游根本无法将眼前的风俜与那个法器风妖联系起来。那个风妖满身戾气,令他印象深刻。
而现在的风俜,就同冬日屋内的暖炉一般,柔和温暖。
“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都是我啊。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杀了人就是杀了人。”
风俜叹了口气,纵使当时身不由己,也不该沦为他人的杀人武器。
知道了自己的过去,她仿佛都能闻到自己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这些罪孽,她穷尽一生,也无法赎清。
“你现在的所做一切,就当为过去的自己做出偿还吧。”
逍游之所以迟迟不肯告诉风俜关于她的过去,也是担心以风俜的性格,怕她难以看淡。
风俜虽放不下,但心里倒没太大压力。她伸了个懒腰,舒了一口气。
“是啊,尽快养好伤,找到君尺和楼清,就天下太平了,我也可以歇歇了。”
“你以后想去哪?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逍游问道,他总是忍不住想对风俜了解更多,虽然再怎么了解他们的关系也只能止乎礼。
“当然是继续四处流浪,要陪姥姥一起待个几百年吧,也不知她老人家想我了没有。”
风俜想起自己在炼器炉里时,竟脆弱得不像自己。
而那时自己心里想的全是姥姥,姥姥温柔的声音,眯着眼睛的笑容,温暖的怀抱,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一想到这些,风俜便觉得自己还小,还可以肆无忌惮地依赖着姥姥,还可以继续沉溺在她给予的温暖舒适里。
“如此无忧无虑也好。”逍游笑道,他又想到自己,兴许会在孤寂的鹤洲,将一生困住吧。
他在鹤洲长大,一心修道问仙,从未想过红尘是个易来难去之地,更没想到洒脱如自己,也会有放不下某件东西的一天。
第127章 煞费苦心()
“别唠嗑了,逍游,跟我走。”鲲知大步流星地闯进风俜的房间,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怎么了?”风俜见鲲知风风火火的,料想是出了什么事。
“刚有道友传了信给我,楼清和君尺似乎有消息了。”鲲知说道。
逍游听了,立马站起身,“那我们赶紧走,需要我调鹤洲灵士吗?”
“暂时不必了,我们先找到他们再说。”
“消息可不可靠啊?”风俜瞅了一眼鲲知,这老头向来不太靠谱。
“管他可不可靠,先去看看再说。”鲲知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好好养伤,别乱跑。”逍游叮嘱风俜道,接着与鲲知快速离开了归虚山。
风俜锤了捶自己的腿,一脸哀怨,“我就是想乱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女鸾见逍游离开了,推门进来,“风俜,要不要喝水?”
“鸾儿,你没事吧?”风俜想起阿寻的事,一脸担忧地望着女鸾。
女鸾笑了笑,递给风俜一碗温水,“没事,一开始可能难以接受,但想明白便也就那样了。”
“师父呢?那个老头子,真是老了啊。”
说什么妖族不老不死,其实就是不会老死,该老还是会老,只是速度很慢罢了。
不过若抑郁寡欢,或受打击,也会老得很快,比如姥姥和鲲知老头,皆是心中有事之人。
风俜醒来看到鲲知,便觉心中微酸,一段时间不见,他就憔悴苍老了许多。
“父亲,他依旧不肯相信母亲会变吧,所以他还强撑着,不愿接受现实。”
女鸾叹了口气,父亲有时纯真率直如孩童,有时又满腹心事难以捉摸。
“希望他相信的那刻,现实能对他温柔点。”
“我们无法为他承担什么,我也相信父亲自有方寸。”
“你不必照顾我了,去休息吧。”风俜看着女鸾疲惫不堪的面容,心疼地说道。
女鸾摇摇头,缓缓说道:“我早就不睡觉了,从隐梦生的那部分魂魄回来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眠了。”
“可是你身体本就虚弱,不如问问半叹大夫和扶疆,看可有办法医治。”
“我这是心病,无药可医。”
“你何苦……”风俜虽有千言万语,一时却不知说什么。
女鸾这一执迷,恐要执迷一生,长亭遇到她,究竟是不幸还是大幸?风俜已无法下结论。
“不说这些了,你感觉如何了?”女鸾握着风俜冰凉的手,轻声问道。
风俜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握了握拳头,显示自己的强壮,“睡了长长的一觉,精神抖擞啊,谢谢你上鹤洲救我,否则我现在就成他人手中的傀儡了。”
“我只是替我娘亲和楼伯伯赎罪,他们已经无法回头了。”
女鸾也庆幸风俜没什么大碍,否则她与娘亲,可能真的要彻底恩断义绝了。
“其实你与你娘亲挺像的。”风俜仔细端详着女鸾,温和地笑道。
“都是冷酷无情的魔头吗?”女鸾自嘲道。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风俜白了她一眼。
若换做别人做出弑子之事,风俜定会觉得那人恶心至极,罪不可赦。
可看着面前的女鸾,风俜虽对她的心思感情已不如从前,但无论如何,她都厌恶怨恨不起来。
“我知道,开个玩笑。或许我的执迷不悟,就是她给的。”女鸾接了风俜的白眼,拿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
“你的美貌也是,还好生得不像师父。”
见了阿寻本人,风俜方知为何女鸾生得这么美。
她的眉眼,乃至气质,极像阿寻,也难怪楼清对她另眼相待。
不过女鸾没有阿寻骨子里的妩媚,她更多了几分清丽。
“如果生得像父亲,性格也随他,那也未尝不可。”女鸾歪着头,想象着自己若像父亲,会是什么样子。
风俜听了,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那来鸾庙上香的人,怕是要少一大半。”
鲲知阳刚之气颇胜,五大三粗的。若女鸾长得像他,那岂不是难辨雌雄。
女鸾无奈地帮风俜揉了揉笑疼的肚子,“身体都这样了,也就你还有心思同我说笑。”
“笑一笑,对身体恢复有好处嘛。”
风俜话音未落,肚子就传来了“咕咕”的叫声。
“笑饿了……”她委屈巴巴地望向女鸾。
“别看我,半叹大夫说了,接下来十天,你只能吃药,不能吃饭。”女鸾狠了狠心,拒绝了风俜向她求助的眼神,
“我不吃饭,我只喝粥。”风俜继续央求道。
“粥也不行,别说粥了,光吃菜都不行,没事的,妖族饿不死。”女鸾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半叹大夫这是虐待病人,我拒绝他的诊治。”风俜挥舞着双手抗议道。
“风姐姐,风姐姐……”
这时,云喜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压低声音喊着风俜。
“云喜,你做什么了?如此心虚。”风俜狐疑地看着云喜。
云喜确认房间附近没有人后,轻轻关好门,然后快速跑到风俜床边。
“我是来告密,揭发扶疆的。”云喜用双手拢着嘴巴,对风俜和女鸾小声说道。
“怎么?扶疆另有新欢了?”风俜拿手撑着头,兴致勃勃地问道。
云喜生气地拍了她一下,神秘兮兮地说道:“哎呀,你正经点,这可是关于你的,还想不想知道了?”
“关于我?扶疆在我药里下了毒?”风俜打趣道。
“你怎么知道?!”云喜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风俜面无表情,只打了个哈欠,摸了摸饥饿的肚子,“随口说的啊,怎么可能,扶疆害谁都不会害我的。”
“也不算毒药,你是不是觉得双腿无力?”云喜摸了摸风俜盖着被子的腿,同情地询问道。
“是啊,可能身体还太虚弱了吧。”风俜不以为意地说道。
云喜指了指风俜,“你看你现在精神得跟豺狼虎豹一样,哪里虚弱了。”
“有话快说!”风俜听云喜拿她如此打比方,恨不得将她扔出房间,可惜自己动不了。
“扶疆在你喝的汤药里动了手脚,让你走不了路,因为怕你不听话乱跑,别说是我说的。”
云喜一口气说完,又一溜烟跑出克房间,仿佛她没来过,也什么都没说过。
“扶疆!你给我滚进来!”
一声怒吼,从风俜房内传进扶疆耳里,他正美滋滋地熬药,顺便研究什么药可以让人昏睡还对身体无害……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 云销雨霁()
偷偷加药被风俜知道后,扶疆也老实了,不敢再乱放其他与治病不相干的药。
“扶疆,原谅我吧~求求你了~扶疆~”
告密者云喜已经被扶疆冷落两天,她为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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