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粪便。”何清漪轻轻蹙眉,一般由于尸体的腐败和某些死亡原因,都会导致死者粪便排出,她擦了擦手套继续尸检,“据顾文茵的供词,初步判断她的死亡时间是九月十六日申时末左右,也就是前些日子江阴候府办花会当天。”
江金衡面『色』稍缓,点了下头,昨日他们已经对顾文茵作了最基本的询问,知道这丫鬟好奇心重,还有点爱管闲事外,其他的倒没什么,也没跟别人结过仇,更别说跟候府的人了。
“那时候,候府里陆续有些小娘子已经返府,顾文茵遣死者来取披风,准备再候些时间就回府。”他说道,“而她死前那几日死者没什么异常。”
“死者头部有伤,而且还有明显的骨擦音,我怀疑她头部有骨折。”何清漪低头轻轻『摸』着尸体头部,随即抬头看着姚翊华,“能否将死者发髻剪掉?”
“你随意。”姚翊华眼眸沉深,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还有那波澜不惊的眼神,他心里多了几分探究。
“那请帮我拿剪刀来。”何清漪轻轻的动了会死者头部,死者头发已经开始脱落。
余才颤着手,从小箱子直接取出东西递给他,看着他接过东西的手,心头微讶,一个男人的手怎么这么细长?
他看着何清漪低头,『露』出一段细白的颈项,再看他身形瘦弱,胸前好像还有点鼓鼓的,这个言郎,不会是个女的吧?
尸体已经腐败较重,为了使头皮创口不被损坏,剪掉发髻需要小心,何清漪花了一刻钟多后才将死者剩余头发剪掉,『露』出死者头皮上几处比较集中的创口。
“她的头部有伤?”姚翊华低头看着死者问何清漪。
“是。”何清漪低头看着死者头部,有几处集中的头皮挫裂伤,分散在偏左侧一处可分辨出星芒形状,“死者顶部头皮有严重的挫裂创,创角均为钝角,创缘不整齐,头皮的腐败暂看不出周围是否伴有擦伤,而且创腔内有部分组织挫碎,除了有少量泥土外没发现其他异物。”
“这一处挫裂伤可以看出来是星芒形状。”她又指着稍靠边的一处创口道。
“等等。”姚翊华听着他嘴里连连说出听不明的词语,“何为创缘创角和创腔?”
何清漪微将死者头部抬起,指着头上那几处创口跟着解释,见几人点头后继续道:“创腔里的少量泥土应该是死者死后被水缸里的泥土混入。”
她说完朝一边伸了手,意外发现,手上的手套除了变黄似乎有些变其他『色』,“把方才减掉的头发拿来。”
几人不明所以,江金衡依言将刚才放在一边的头发给她递了过去。
何清漪朝余才拿了块白『色』棉布,套着伤口周围的一把头发捻了捻,不过片刻,棉布也变了『色』。
“怎么了?”江金衡问。
“没什么。”手套变黄是因为死者发髻上沾了湿泥,而而另个变『色』,因着腐败『液』体会侵染头发,何清漪不好确定这是否是单纯的墨『色』,“拿解剖刀。”
江金衡闻言愣了一会,“什么是解剖刀?”
何清漪猛然直身,脑子里有零散的碎片闪过,她微微提气,“就是刀,我需要刀切开死者头皮查看颅骨损伤情况。”
“啊。”几人同时惊道,“这可行?”
“为何不可行?”何清漪不解问,“若是我没说错,她头部的这种创口,应该是由钝器打击头部造成头皮撕裂而形成的挫裂创,那么她的颅骨也有不同程度的骨折,这有可能是她致死的原因。”
江金衡看着姚翊华。
姚翊华眉间一皱,“拿刀。”
余才递了刀过去,看着她避开创口麻利的切开了死者头皮一翻,『露』出头部白森森的颅骨,他的胃里又是一阵翻滚。
何清漪舒了一口气,指着颅顶部骨质向里凹陷粉碎一处道:“她颅骨这几处被钝器打碎,是粉碎『性』骨折,周围骨折线有点变『色』,暂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而且骨折伴有脑组织和脑血流出,若是想知道具体骨折情况,可以打开她的颅腔来看看。”
打开颅腔,需要骨锯,可是她看了室内一圈,好像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工具。
“你是说,要打开她的天灵盖?”万全终究是忤作,反应要比旁边这些人要快一些。
何清漪点头。
姚翊华沉『吟』,“这个可是她致死原因?”
“尸体我还未全部验完。”话虽如此,何清漪却心里却笃定了死因,她伸手抬着死者的头部,在鼻孔里发现了些『液』体,她朝江金衡拿了张纸,一捻卷,朝死者鼻孔里一掏。
“根据她头骨粉碎的情况来看,凶手的暴力打击,导致她头骨多处粉碎『性』骨折,从而引起颅脑出血和颅脑损伤,并且有脑脊『液』鼻漏,这足以导致她死亡。”她将东西递给几人看,“而且,重度颅脑损伤可导致粪便溢出。”
余才只觉得她似在讲天语一翻,根本听不懂,而递过来的这个东西,除了上头有一些粘乎乎之外,他也没看出来是什么玩意。
“你想打开死者的天灵盖?”姚翊华看着她镇定自若的眼淡问。
“可否?”何清漪直视着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江金衡。
“先看看其他的吧。”姚翊华不置可否,但心里私自做了另外的打算。
何清漪挑了挑眉,把视线再一次转到死者身上,她细观死者面部,掰开死者的嘴,“死者口腔黏膜有『色』泽加深变化,疑似挫伤,我推断是死者生前被凶手捂过口鼻。”
“那被人捂死的?”江金衡问。
何清漪摇头,虽然死者口腔有疑似机械『性』窒息的挫伤,但如果死者这时候已经死亡,凶手没必要进行第二次行凶,“被勒死者,死者眼黏膜会有瘀点『性』出血,我看了死者的眼睛并未有发现有明显的出血点。”
她吩咐人把死者后翻,两个衙役见状,不动声『色』的后退几步。
江金衡拧眉,碍着姚翊华在场不好训斥那二人,他拿了手套,拖着余才上前。
余才各种屏气,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做这分工,若不是家里太穷,又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尸体‘翻身’后,何清漪拿着棉布轻轻将颈部的尸『液』抹擦,依稀分辨出颈右侧和颈左侧也分别有一个和三个淤痕。
“这里有疑。”她指着颈部两侧淤痕道,“结合死者头骨骨折,这处应当是凶手伸手从后面控制了死者的颈项而形成的淤痕。”
“这又是捂口,又是掐脖子的,这凶手是想做甚?”江金衡听得有些糊涂。
第29章()
万全沉『吟』一瞬; 就道:“这怕是凶手控制死者使用的手段,先捂住死者的口唇然后再掐住她的脖子。”
余才见众人开了口,也忍不住出声; “凶手为何捂住死者的口唇; 是否想要阻止她出声?”
江金衡看了他一眼,“当时时辰虽然有些晚,但毕竟是花会,所以有这种可能。”
何清漪看着这扼痕觉得有些疑『惑』; 一般来说,凶手伸手扼颈,往往在颈项一侧形成四个扼痕,而现在死者颈左侧却只有三个,但目前她不排除是因为衣服阻隔和尸体腐败的原因。
她回神; 视线顺着颈部往下,死者肩胛下有一条比腐败颜『色』更加深的一处条状淤痕; 淤痕横卧于大圆肌下方一点,宽约『摸』一寸大小。
“这处淤痕会是什么东西造成?”她指着自问。
“凶手拿个长棍子击打死者背部?”江金衡看着那处她指的问。
何清漪摇头,棍棒伤损伤的特点复杂; 但并不只是单纯的皮下出血; “不是; 拿长棍子击打不会形成这种淤痕。”
“似乎是死者被压在了某处上而成。”姚翊华沉声道; “凶手将她后背抵在某处; 然后再捂住她的口鼻达到控制她的目的。”
“是压迫伤; 但这种条状的东西很多。”何清漪并不否认他的话; 转头对江金衡道,“捕头可让人将此淤痕形状画下,待去候府查探时再留意一下。”
她的话落,江金衡立刻吩咐文书上前。
姚翊华有些郁闷,看她样子,似乎自己说的没错,可她却对他的话视若无睹,太放肆了!
“可否解剖她的背部?”何清漪转头问姚翊华。
“你的理由是什么?”姚翊华双眸瞥了她一眼,“言郎可知死者为大?我朝对支解尸体者……”
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那声音似浓烈的酒,低沉浑厚,那低低的一声笑,在停尸房里,在腐烂的尸体面前,让人倍觉诡异。
“量刑可是很重的。”
“姚侍郎……”江金衡上前解释,却又被他挥手制止。
姚翊华静静的看着她,她静若深潭的双眸里,深邃而透彻。
何清漪面『色』无波,盯着他慵懒的眸底,嘴里漫不轻心的说出这话,突感鄙夷,如此轻浮之人竟然是一部之侍郎。
“姚侍郎说得在理,可若能解剖死者背部淤痕,便可分辨这伤是生前亦或死后造成,于案子来说,有益而无害。”她解释道。
姚翊华捕捉到她的厌恶的神『色』,当即一怔,她这『性』子连虚与委蛇都不知吗?倘若以后与人相处,怕是要吃亏。
而且她『性』子似乎与何祺睿截然不同?
“侍郎,您看?”江金衡一听说有利于破案,也不去想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了,如果有个线索能把这案子送到刑部,他自然愿意,“言郎验尸之技,自然不会随意开口,况且这事牵扯之大,最好能尽快破案。”
“这么说,倒真可以考虑了。”姚翊华轻轻一笑,倏然抓住她的手,将刚才剖开头皮的小刀塞到她手里,意味深长的道了一句:“言郎,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适时有度的捏着她的手,何清漪只觉得热火冲上脑顶,手里的刀恨不得削了过去。
“侍郎的安心,我定然会尽全力。”她拿了刀,抽出手冷笑道。
几人但觉无异,两眼睁睁的看着她,等她下手。
何清漪用棉布擦拭后,挥手下刀划开了死者腰部淤痕处,便发现肩胛皮下肌肉有明显出血反应。
“此处肌肉有明显的出血反应,是生前伤。”她指着划开的那处伤对几人道,而后转身走到床担下部,抓起死者的手腕仔细查看,“死者的手腕也曾被人控制过。”
尸体腐烂严重,较为轻浅的损伤从尸表检查不容易看出,故而一开始死者手腕她并发现。
“那么她头部的伤,确定是她的死因了吗?”江金衡问何清漪。
“是。”何清漪笃定,“根据尸表检查,凶手应该一边控制她的手和捂住她的口鼻抵在某处,然后形成了她的背部的损伤。”
万全皱眉,对他的分析觉得不妥,“既然这样,那凶手怎么腾出手来击打她的头部。”
“这个时候死者还没死。”何清漪转到一边,把刚才从死者身上脱下来的裤袜重新拿起,“虽然死者后脚跟的表皮已经剥脱,看不出是否的擦伤,但死者裤袜后跟的破损有异。”
而后她将裤袜递给姚翊华。
姚翊华原本无波的眼眸,瞬时染上了深沉,此人,是故意的,但他姚翊华掌刑事这些年,多少死尸没见过?故而他很快的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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