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床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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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 第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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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哀怨地看着他:“你是因为我没有答应你那个条件所以才想娶我吗?”

    范垣不回答。

    琉璃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声音越来越小:“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

    范垣皱眉;不再看她;冷冷地望向桌上的镇纸玉狮子:“好了;你该回去了。”

    琉璃听他突然不悦起来,只好转过身;慢吞吞走了两步。

    范垣望着她的背影,突然道:“陈琉璃。”

    琉璃一怔;止步回头:“啊还有什么事?”

    “原来你还记得你叫这个名字;”范垣凝视着她的眼睛:“既然你还是你,你就是陈琉璃这个人,那么我就不会放手。”

    室内瞬间的寂静。

    琉璃试着问:“是不会放手报复?”

    范垣一愣,眼中透出一点“杀气”:“你也可以这么想。”

    琉璃陪笑:“我不这么想,师兄也千万别这么想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们、我们往前看好不好?”

    那双凤眼里似也多了一抹淡笑:“好啊,我们都往前看,也往前走,往前的第一步是,你得嫁给我。”

    琉璃本是要翻个白眼的,又怕得罪了他,于是顺势仰头假装看了看头顶,转过身出门去了。

    原先是小桃陪着琉璃在彩丝房中的,后来因给范垣截了来,就命小桃等在书房外的廊下。

    小桃不明所以,战战兢兢等候,虽不敢偷听,却因为好奇,暗中竖起耳朵听了半晌,总听不到里头有什么声响。

    小桃自我安慰:这倒不是坏事。

    终于等了琉璃出来,小桃忙接着:“姑娘,怎么这半天,四爷跟你说什么要紧话了?”

    琉璃不回答,只在出院门的时候对小桃低低地叮嘱:“家去后,不许告诉说我来这里了,只说咱们在花园里。”

    这会儿暮色四合,头顶已经有一轮弦月,弯弯地一抹,纤弱玲珑,皎洁动人。

    琉璃且走且想心事,小桃见她始终不言语,就也不敢做声,默默跟着而已。

    琉璃在想回去后,假如温夫人跟养谦问起来,她到底是不是要按照范垣所说的那样回答。

    在她的心上仿佛有一杆称,一边坐着的是朱儆,另一边,是她自己。

    虽然以温纯的身体重活,但在琉璃心中,她仍是那个守寡的皇太后。

    她这辈子认真说来应该是从里到外,从灵魂到身体都是“陈琉璃”的时候,从没有有朝一日会“红杏出墙”。

    就算不是身份非同一般,她也没想过“改嫁”。

    琉璃以为,自己一辈子唯一的男人、曾经以男女之情喜欢过的人,是先帝朱睿琮。

    ***

    迎面而来的脚步声唤回了琉璃的思绪。

    原来是房中的一个小丫头,见了她们忙道:“太太见姑娘还没家去,叫我来接呢。”当下正好陪着回去。

    琉璃进了房,却见养谦果然也在,两个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

    温姨妈叫她到了跟前儿,也并没有问为什么才回来,只是紧紧地抱着她,愣愣的,眼圈有些泛红。

    琉璃心怀鬼胎,知道他们两人因何如此,却不敢问,也巴不得他们不说。

    半晌,养谦才说道:“母亲,不如跟妹妹说了吧。”

    温姨妈心一跳:“你方才不是说”

    先前温姨妈将事情告诉养谦后,养谦惊怒非常,因连声道:“这件事使不得。”

    温姨妈虽然觉着范垣突然亲自来提亲事,有些突兀,令人不知如何是好,但却并没有一下子就想到回绝,而是“不知该怎么办”。

    突然听养谦果断这么说,便道:“虽然说看起来很不相衬但他毕竟是首辅,这样了不得身份,竟肯亲自礼数周全、好言好语地来跟我说,足见诚心。若是这样就回绝了,是不是太生硬了,叫人觉着咱们不识抬举似的?”

    “什么不识抬举,明明是他不怀好意!”养谦着急起来,口没遮拦。

    温姨妈吓了一跳:“你说的什么话,怎好这么说人?”

    养谦知道自己话说的急了,何况温姨妈有不知之前的事儿。他定了定神,低声道:“母亲不明白,这位表哥对纯儿总之他不是个好人。”

    温姨妈道:“我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也跟我说过了。”

    养谦吃了一惊:“他说过?他说什么了?”

    温姨妈笑道:“他说,他对你妹妹是‘一见倾心’。”

    养谦本以为温姨妈指的是他上回无意中撞见的那档子事,没想到如此,当即恨不得啐上一口。

    心中虽然惊怒,却仍是不敢把内情告诉温姨妈,养谦只道:“母亲,你听听这可像话?堂堂的首辅,也能说这种话,私下里不知道又干些什么呢。”

    温姨妈道:“他再是首辅,也不过是个没成家的男/人罢了,也许真的就跟你妹妹投缘了呢。倒也不怪他这么说,他还当着我的面儿说以后会对你妹妹好,绝不会叫她受了委屈。”

    养谦见母亲竟然为范垣说话,受惊匪浅:“母亲,你不会想答应他吧?这可使不得,是把妹妹往火坑里推呀。”

    温姨妈终于察觉不对:“你怎么了?就算四爷年纪大些,官也大些,那也不至于就说是火坑?”

    养谦忍无可忍,终于小心地把那天所见告知了母亲,因道:“我亲眼见到,他抱着妹妹轻薄的,我那会儿已经警告过他,没想到他贼心不死,竟还恬不知耻地过来求娶。母亲,这种人,怎么好让妹妹嫁给他?妹妹一辈子不嫁人,也比嫁他的好。”

    温姨妈魂惊魄动,一口气几乎没缓过来,养谦起身给母亲捶背顺气,温姨妈方哭道:“你这混账东西,怎么不早跟我说,让你妹妹受了这样的委屈!”

    养谦道:“我是不想让母亲受惊,所以那会子才着急张罗着要搬家的事。”

    温姨妈哭了一阵,便催人把琉璃找回来。

    养谦又跟温姨妈商议是不是要把今日的事告诉琉璃,温姨妈道:“我心里乱的很,你拿主意就是。”

    养谦就说:“叫我看倒是不用说了,等搬出去,两下干净就是。”温姨妈想了想,也觉得妥当。

    没想到这会儿养谦又改了主意,是以温姨妈才诧异,母子两人对视一眼,温姨妈点头,养谦便把范垣来提亲的事告诉了琉璃,并且将他跟母亲商议的话也说了。

    养谦道:“妹妹,这四爷不是好人,更加不是可以寄托终身的良人,我跟母亲说好了,过两天,咱们就搬走,妹妹一辈子不嫁人,也比嫁给这种衣冠禽兽强,他不知羞愧,还敢来跟母亲提亲事,真以为自己可以一手遮天,为所欲为了不成?”

    原先范垣让琉璃想好,回来后如何回答温姨妈跟养谦,琉璃想了一路,还是没想明白。

    然而此刻听养谦跟母亲已经决定了,并不需要她回答,琉璃反而着急起来,又听养谦恨骂范垣,不由道:“哥哥,其实四爷不坏,是哥哥误会了他。”

    养谦皱眉。

    他之所以改变主意要把范垣提亲一节跟琉璃说,就是怕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如果这丫头心里真的有范垣,或者范垣再在她面前哄骗几句,日后还是麻烦。所以趁着温姨妈也知道了内情,大家挑开了说,指望着自己跟母亲一块儿,彻底让琉璃对范垣死心。

    如今果然听琉璃还给范垣说话,养谦道:“我已经跟母亲说了那天的事,那难道也是我误会了他?”

    温姨妈道:“好孩子,我竟才知道,让你委屈了这许久。若早知道这件事,今儿他来提亲,我就该啐他出去才是。”

    琉璃听他们母子把范垣都恨上了,又把范垣说的如此不堪,心急如焚:“不是,真的不怪他。”

    温姨妈只当她是吓傻了,便宽慰道:“别怕,就算他真的想仗势欺人,我便先告诉你姨母去,叫她给咱们主持公道。”

    琉璃的心一颤,如果捅到了冯夫人那里,以冯夫人那姜桂之性,没事儿还要找点事儿,有了这件事,那掀起的风浪还不把整个范府都淹没了?

    虽然琉璃真心不愿意嫁给范垣,但却更加不能让范垣因为自己而又受折难。

    此时无法可想,急的泪都冒了出来,便站起来道:“母亲,哥哥,我说了不怪四爷,是我喜欢他是我先喜欢上他的!你们、你们若为难他,我就、就”

    她没有说下去,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就怎么样,但是这样流着泪,万般委屈着急的样子,温姨妈跟养谦却是看的分明。

    琉璃跺跺脚,索性低头往自己的房间而去。

    养谦反应还算快,在后叫了声,琉璃只不答应。

    温姨妈愣愣坐在原地,想了半晌,迟疑着问养谦道:“谦儿,你说你说这其中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误会?我怎么看着、你妹妹像是真心维护四爷?”

    养谦恼道:“那是妹妹给他哄骗了,妹妹又知道什么人情世故,可是四爷他什么没经历过什么不知道?”

    因这句话,温姨妈突然又问:“倘若他什么都经历过了,什么都知道,按理说,要什么样的女孩子都是极容易的,为什么偏偏看上纯儿?”

    养谦愣了愣,继而道:“这、这自然是因为妹妹生得绝色。”

    “就算纯儿生得好,这偌大的京城,难道就没有其他绝色的?”

    这倒是,天下之大,京城又是四方精粹汇聚,环肥燕瘦,甚至异域的美人都应有尽有,范垣这样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绝色尤物没见识过?

    养谦张了张嘴,终究一叹。

    温姨妈又琢磨道:“何况他那样的身份,竟亲自来跟我说,我看他的样子着实不像是假装,莫非也是真心喜欢你妹妹?”

    养谦才道:“他自然是最会演戏的,那天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又怎会想到,这样正直端方的首辅大人,竟然会做那种那种,哼!”

    温姨妈咳嗽了声:“想想四爷毕竟这把年纪了,也没婚娶,也没个侍妾,整日家和尚似的,倘若真的动了心,未免倒也”

    养谦猜到温姨妈要说什么,啼笑皆非,叫道:“母亲!”

    温姨妈复连声咳嗽,半晌,才对养谦道:“你也莫要着急,纯儿年纪小,不懂事,你若急躁着跟她嚷嚷是不成的,今晚上等我再详细问一问,看看到底是怎么样再作打算。”

    养谦只得答应。

    是夜,琉璃赌气睡在床上,也没有吃晚饭。

    温姨妈叫丫头拿了两样点心,亲自进来叫她,琉璃闭上眼睛装睡。

    半晌,只听得室内鸦雀无声,鼻端却嗅到桂花糕的香气,琉璃到底饿了,便爬起身来,见果然无人,只有一碟糕放在桌上,她便悄悄下地,捡了一块儿吃了。

    吃了两块糕,摸着桌上的茶也是热热的,便又吃了一盏。

    正差不多了,又听见外头脚步声,这才又忙忙地爬到床上去。

    果然是温姨妈去而复返,见桌上的糕少了两块,也不说破,只先示意小丫头们退下,自己却在床边坐了。

    又见琉璃因躺下的着急,头发压了半截,便替她整理妥当,又叹说道:“好孩子,你要怎么都好,就是别把气儿闷在心里,倘若再闷出个好歹来,让我可怎么好?”

    琉璃心中一动,温姨妈道:“你哥哥也是为了你好,你知道他是最疼你的,容不得你受半点委屈,更怕你吃了亏其实,倘若四爷是真心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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