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床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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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床笏-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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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四爷是真心待你,你也是真心对他有意的,难道我们不都觉着高兴?”

    琉璃听到这里,便慢慢地坐起身来:“母亲,四爷真的不坏,你别记恨他好不好。”

    说话间,便握着温姨妈的手,轻轻一晃。

    温姨妈又爱又怜:“你真的喜欢四爷?”

    骑虎难下。

    琉璃本是给范垣辩解才这样说的,但此刻如果翻供,之前所说的那些自然也不足信了。

    琉璃点点头:“喜欢的。”

    温姨妈笑了笑,悄声问道:“怎么就喜欢上他了?”

    琉璃脸上一热,低下头去。

    ——怎么就喜欢上他?

    眼前毫无预兆而出现的,竟是初次相遇时候,那个面色冷峻略带戒备的少年的模样。

    见琉璃不答,温姨妈道:“你可知道四爷是怎么说的?他说,他对你可是一见倾心。”

    琉璃愕然抬头,温姨妈笑道:“也不怪你哥哥不信,连我也是不信的,真想不出,他那样的人,能当面跟我说这样的话。”

    不知为什么,琉璃突然觉着双眼酸胀。

    温姨妈道:“好孩子,这儿只有母亲,你便同我说句体己的话,你跟他相处,他对你怎么样?是每每如那日的轻薄,还是其他怎么样?他、私下里可还跟你说过些别的话?”

    琉璃沉默了片刻,郑重说道:“我知道母亲跟哥哥都担心我吃了亏受了骗,可、四爷没有他对我真的很好。他帮了我很多很多他真的不是坏人。”

    温姨妈不禁点头。

    琉璃说的是范垣对于“陈琉璃”所做过的,温姨妈却以为是范垣对温纯所做——比如相助太医疗治,比如见皇帝,还听说在她练习说话的时候,范垣还曾特意教导过,当然,还有王光那件事

    琉璃又道:“且咱们在这府里也住了这半年,他是怎么样的人品行事,母亲应该心里有数。”

    “那倒是,”温姨妈忖度道:“既然你这样替他说话,那,你是不是也想我答应他的求亲?”

    琉璃无法回答,心底却又浮现儆儿可爱的脸。

    她张手抱住温姨妈,不敢让自己的泪掉下来,免得让妇人误解。

    半晌,温夫人叹道:“好孩子,你不用担心,母亲已经知道你的意思了。”

    ***

    这日,范垣在宫门口下轿,正欲往内,就见郑宰思给个小太监领着,神采飞扬地走了出来。

    两人照面,郑宰思行礼笑道:“参见范大人。”

    范垣道:“免礼。”先前还只觉着郑宰思笑的多而浮夸,可自打知道了他对琉璃的心意后,这笑容无形中开始变得刺眼。

    范垣看也不想多看,目不斜视地往前而行。

    郑宰思却忽然回头道:“范大人请留步。”

    范垣止步,微微侧面:“郑侍郎何事?”

    郑宰思笑道:“上回跟您提起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大人说我求不起?”

    范垣这才徐徐回身:“怎么?”

    “下官只是想问,我如果求不起,那”郑宰思盯着范垣的双眼,道:“皇上呢?”

    范垣道:“你说什么?”

    “大人怎么这也不明白,我的意思自然是问,”郑宰思笑道:“皇上总该求的起吧?”

    “皇上?”范垣面不改色,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如擂鼓,“皇上年纪尚小,郑侍郎你是在说笑吗?”

    “不不不,”郑宰思笑道,“下官是说,倘若皇上下旨赐婚,下官是不是就求的起了?”

    范垣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他看看郑宰思,又回头看看皇宫内的方向,终于一言不发,转身入宫。

    身后郑宰思目送范垣走远,仰头长笑了数声,那小太监笑道:“侍郎在跟首辅大人说什么呢,奴婢怎么都听不懂?”

    郑宰思大笑:“你当然不懂,只要首辅大人懂就成了。”

禁宫() 
范垣虽然料到郑宰思不会那么轻易放弃;却无论如何想不到;郑宰思竟会用这种手段。

    果然是防不胜防。

    虽然看着面不改色;毕竟是范垣至为关切的事;心里却也不禁有些慌乱了。

    范垣往宫中而去之时;迅速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郑宰思已经在朱儆面前求下了旨意;或者那圣旨已经拟成了。

    虽然他隐隐觉着不太可能;就算郑宰思向小皇帝求赐,以朱儆的性格,未必就会痛快地答应他。

    可谁又能说得准呢?那毕竟也只是个一向好玩的小孩子罢了;郑宰思又向来很讨朱儆的喜欢,假如真的一时兴起答应了

    这个混账。

    想着想着,忍不住动了真气。只是现在生气也无济于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将到达景泰殿的时候;范垣已经迅速在心底盘算出了几个应对的法子。

    ***

    景泰殿中,小皇帝朱儆已经换了一身骑射服;从小太监赵添手中将小弓接了过来;在手中拨了两下。

    朱儆叹了口气:“又不能去射真的老虎豹子、獐子鹿兔等;有什么意思。”

    赵添陪笑道:“皇上再多练几日;自然就可以了;到时候要射什么就射什么。”

    “能吗?”朱儆回头瞥他一眼:“上次朕把御花园的孔雀射了一箭,少傅就说了两车训斥的话。赶明儿要打一头老虎;他还不疯了,只怕要说上十车;一百车的话。”

    赵添想笑又不敢笑:“首辅大人也是为了陛下着想;何况那孔雀是先前皇太后喜欢的”

    “住口,你怎么跟他一样!”朱儆瞪起双眼。

    赵添忙低下头,后悔多嘴。

    朱儆惦记“皇太后”三个字,心头烦躁之极,索性把弓往他身上一扔:“可恶,朕不去了!”

    赵添不敢劝,灰溜溜地退了出来,正遇到范垣走来,忙躬身行礼。

    范垣正要走开,突然又停下来:“今儿是你伺候皇上?”

    赵添道:“回首辅大人,是奴才。”

    范垣道:“那皇上可有什么旨意没有?”

    赵添一愣,摸不着头脑,想了想:“并没有听说什么旨意。”

    范垣点点头,又问:“郑侍郎在的时候,皇上没说什么?”

    赵添越发凝神细想了会儿,摇头:“郑大人讲了会儿书,就跟陛下闲谈了两句,起初是说些典故似的,奴才也不大懂,后来”

    他正迟疑,见范垣似有倾听之色,便不再苦想那些听来的文绉绉的诗经古文等,直接说道:“后来不知怎么,皇上就问起郑大人的私事,问他怎么还没婚配。”

    范垣微微色变:“然后呢?”

    赵添平日在他跟前儿很少多嘴,因为知道范垣最恨奴才们底下嚼舌,如今见范垣很是上心,才大胆悄悄地说道:“郑大人说已经有了皇上就问是谁郑大人还没说,皇上就打发奴才去拿点心了。竟没有听见。”

    范垣听了这些,知道郑宰思在宫外说的话的确并非无因,他虽然心惊,面上并不露出什么,只摆手示意赵添退了。

    正要再往里去,就见朱儆气哼哼地走了出来,嘴里还骂道:“狗奴才,不知姓什么了。”

    范垣听他竟乱骂人,不禁皱眉。

    朱儆起初没看见他,突然瞧见,便忙闭了口,假装打量别处。

    范垣上前行了礼:“皇上,这会不是该去练习骑射了吗?为什么还耽搁不去?”

    朱儆见他不提自己骂人的事,松了口气,又道:“朕今天累得很,改天再去。”

    范垣道:“所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一日不练也是手生,久而久之再成了惯例,又如何能有进益。”

    朱儆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又说这些,朕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范垣只想探听郑宰思跟小皇帝说了什么,但偏偏朱儆是个人小鬼大的孩子,如果范垣直接这样问起来,他只怕未必肯照实回答。

    范垣道:“今儿郑侍郎跟皇上说的是什么?”

    朱儆只当他是照例询问自己功课,便道:“无非是诗经罢了,今日听得是关雎。”

    范垣一听,明白了。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不由冷笑起来:“郑侍郎放着伐檀硕鼠这些有关民生疾苦的不说,反而给皇上说这个?”

    朱儆道:“这有何不妥?郑爱卿说这也是‘民情’,何况也是国风里的名篇,朕迟早晚都要学的。”

    范垣心知郑宰思这是明目张胆的在“夹带私货”,便道:“郑侍郎除了讲这个,必然还深入浅出地讲了别的吧?”

    朱儆笑道:“朕喜欢听郑爱卿讲书,就是因为他课讲得十分风趣。”说到这里,眼珠一转,突然又一笑。

    范垣见他欲说不说,便道:“怎么了?”

    朱儆却问道:“少傅,温家阿纯姑娘最近怎么样了?”

    范垣道:“很好。您问她做什么?”

    朱儆琢磨着说道:“我听人说,近来有不少人往你们府里提亲,是不是真的?”

    范垣道:“也没有那么多,谁跟皇上说的必然是郑侍郎?”

    朱儆笑说:“你猜怎么着,郑爱卿他也想”

    “想什么?”

    朱儆嘿嘿地笑了笑,却并不回答,眼睛里隐约有些狡黠之色闪过:“少傅,我什么时候能再见一见阿纯?”

    范垣心中生疑,却仍淡淡道:“她一个民女,陛下总见她干什么?”

    朱儆说道:“那我想让她当女官,你又拦着不肯。”

    范垣道:“就算是女官也要有资格,她原先痴愚的名声在外,若这样也能当女官,让朝野臣民听了怎么想?”

    朱儆哼了声:“你总是有这许多大道理。”

    范垣说道:“臣也是为了皇上着想。”

    “真的是为了我着想?还是有别的原因?”

    范垣凝眸看朱儆,正要问皇帝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朱儆却摆摆手道:“罢了,朕还是去练习射箭了。”

    范垣见他又转开话题,便沉声道:“臣陪着皇上过去。”

    朱儆道:“我又不会跑了,还用少傅看着?”

    范垣道:“臣想看一看皇上的功夫练得怎么样了。”

    朱儆暗暗嘀咕:“又要考我,若见练的不好,仍旧又少不了一顿训斥。”心里不太乐意,却不敢抱怨出来。

    两人往殿外正走,一阵风掠来,朱儆不禁咳了两声。范垣垂头望着这小孩子,不由想起昨夜琉璃跟自己说过的话。

    范垣道:“皇上的咳嗽还没好?”

    朱儆歪头看他一眼:“已经好了。”

    范垣想了想:“如果身上不适,皇上不如别去练箭了。且在殿内养一养。”

    朱儆意外:“少傅,你说真的?”

    范垣点头:“自然是真,虽然学业不可荒废,但皇上的龙体要紧,不可大意。”

    范垣很少说这种体贴软和的话,朱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了他半晌,想要说点什么,却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来。

    正这会儿陈太监来到,在旁边听了个正着,此刻见朱儆愣怔着,就忙上前来笑道:“皇上,你瞧首辅大人多关心您,不如今儿就不用去了,照大人说的,好好养养。”

    朱儆低头想了会儿,却突然说道:“朕没事儿,就咳嗽两声罢了,不碍事。”

    范垣不禁诧异起来,朱儆之前满脸的不情愿,分明是不想去练箭,自己的话正好儿给了他一个台阶,谁知小皇帝非但没有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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