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看毕,那苏乌莹觉得冷,想回帐休息,却见应文背着醉醺醺的扶苏前来,一把扔给了经过的嬴子期。
嬴子期揽着怀中少女扔不是,走不是,终还是将她送回营帐。
那苏乌莹鬼使神差跟过去,见到难以忘怀的心碎画面。
……
“还我个吻总行吧!”
清俊的脸陡然放大,唇峰擦过少女的,眸光熠熠。
“这样么。”
……
山中的夜太寂,静得人的声音都似带着霜气般低压。
那苏乌莹踉跄跑走,到断崖边停下,眼泪跟珠子似地往下砸,掉进黑漆漆的崖底。她哭得太使劲,以至于没发现身后多出的一双手。
察觉到肩头突如其来的重力已来不及,她惊惶回身,瞥见熟悉的容颜。
“你的意思是,亲眼看见扶苏和我呆在一起。但推你下悬崖的,也是扶苏?”
回到帐篷中,嬴子期将事发过程听个大概,微蹙眉。
他并不惊奇,世间奇人异士众多,易容术精妙的人在门中也不少,但究竟谁要故意化成扶苏的样子,去推那苏?
“重点在这里吗?”
那苏乌莹表情颇不满,“重点在你俩既然互相喜欢,为何却对我……”
想半天不知怎么形容,“借你们中原的那句话说,就是你们既然已两心同,何苦惹我付情衷?”
“互相利用,有毛病吗?”
她利用他拒婚,他利用她逃避扶苏。
男子微挑眉,看得少女心尖一动,不遮不掩:“但不同之处在于,我对嬴侍卫至少有好感,就算要我立马下嫁我也是愿意的。那你呢?你对我表现的好感是真心吗?就算要你立马娶我……”
“你也愿意么?”
嬴子期隐隐头疼,“这就是你诬陷扶苏的缘故?”
女人吃起醋来堪称绝世神功,完全无力招架。
那苏乌莹的小心思被戳穿,却嘴硬,“我也没诬陷。毕竟,谁能证明当夜在你面前的就是真公主,而推我下山的是假公主?万一在你面前的是假,推我下悬崖的是真?”
“不可能。”
嬴子期反驳极快。
“你怎么这样自信?”
他当然自信。
只有扶苏那傻姑娘才会对他露出这般珍视留恋的目光。
这样的目光嬴子期并非没见过,兴许那苏乌莹也可以表现,但……不一样。
夜凉如水,她就是水,沁着身体里沸腾的血。少女酡着脸,散着发,捧着他的脸嘻嘻索吻。嬴子期不过看了一眼,就被她天然去雕饰的模样给蛊惑,真的印上一个吻。
后来一个不够,两个、三个……越发不可收拾。揽着她的胳膊原该推开,却是越抱越近。
其实不管再怎么逃避,那晚过后,很多事情,早已偏离轨道。
他心知肚明。
那苏乌莹见嬴子期难得地走神,猜到他在回忆什么,脸色更不好看了,将桌上一溜的摆设统统扫到地面,噼里啪啦响。
“如果你不远万里前来是劝我替她洗刷冤屈,大可不必。你越帮她游说,我就越讨厌她。不管怎么说,我遭此祸也间接是因为你俩。甭管她真真假假,整个意外必须得有人出来负责——”
“这不是我的话,是我父亲的。”
少女目光凛凛,毫不畏惧看过去。
★★★
上京。
宋卿好这趟回来的匆匆忙忙,还没好好去拜见过夏焕。
春日短,她着薄衫,嫩得像是荷塘刚抽出的荷叶尖。
夏焕的二子夏之时并不喜欢她。
俗语说看形观面,宋卿好的面相一看就是个惹祸精。当然,这和她天生丽质的容貌脱不了干系,也和她什么都洞穿的一双眼脱不了干系。
“爹怎么就将这等祸水收做弟子?”
宋卿好上门拜访,被夏之时撞见,忍不住对娘嘀咕,被捅了一手肘。
“叫你爹听见有你好看。”
夏焕对自家儿子下手从不软,也不许他们学外面玩世不恭的行径。所幸大儿子争气,在边关戍职,职位不算大,却是保家卫国。
至于这二子嘛,最叫他头疼。
分明满腹诗书却心高气傲,谁谁都看不上,说话也直来直往不成体统。
此前,宋卿好和夏之时单独逢过。
宋家遭难,她辗转来到洋务堂,人已经瘦成一把骨头。可当时应文和她不对付,集结洋务堂的纨绔之流和她作对,故意叫负责膳食的师傅不给她饭吃。
夏之时看不惯应文成日不着四六的模样,当着他的面就将属于自己的那份饭菜端到宋卿好跟前。
他等着她一句道谢,喉间准备好的“不用”已跃跃欲出,却等来一句:“菜色不好,我吃不下。”
少女转身便走。
菜、菜色不好?
骄傲无方的夏公子吃了闷亏,被笑话,自此将宋卿好的名字刻在心头,顺便打上两个字:绕道!
后来还有一次,宋卿好上门拜访,教夏家宗亲的几个小孩子画画。闲聊时,夏焕与她提起夏之时,顺口问:“你以为老朽这个儿子,如何?”
夏之时本偶然路过凉亭,听见和自己有关的话题忍不住停下,却听她回:“二公子的才华不必赘言,但徒有其表,并未将所学致用。我听说皇帝多次想招二公子入朝为官,但他和老师当年一般,觉得朝廷乌烟瘴气不屑为伍。只不过老师想得更明白,清流若想驱逐瘴气,只有一个办法——”
“舍身。”
“却不知二公子何时能明白。”
她小小年纪,竟这样堂而皇之指摘他,夏之时听得恼怒不已。
虽然回头细想宋卿好说的话不无道理,但……
谁要她一介女流教做人啊!
成见由此而生。
春盛,夏府。
“学生惭愧,有事求见才想起登门。”
宋卿好对夏焕尊重不已,每每见到,矫躁和巧舌尽收,是个十足的乖学生。
“无碍,最近发生的事够你和殿下忙昏头。”
少女颔首,“那老师应知我来意,学生就省去客气话,希望您能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夏焕沉默,捋捋胡须,好半晌才为难道:“事情没你们想象得那样简单……”
恐怕她和应逍到现在都觉得,应怀光会看在亲生骨肉的份上放扶苏一马,只是需要有人去给他递台阶下。
夏焕半句话没说完,宋卿好心中一沉,“也对,殿下应当早拜托过老师。若您能办,早就办了。”
可究竟什么难言之隐,竟将夏焕难住,连他的话也不再管用?
“唉,公主这次……看来真是凶多吉少。”
宋卿好眼皮跳了又跳,若有所思的瞳光飞快闪现。
“不会的。”她胸有成竹道。
夏焕也是聪明人,见她心有丘壑的表情,狐疑,“你有什么好办法?”
宋卿好被问得莫名走神,好半天才偏头,勾唇一笑:“临去阳歌前,学生曾拜托老师照拂,扬言往日还有劳烦您的时候。或许这一天就快来临,希望……”
“希望届时,学生无论何求,老师都别拒绝。”
她眸子汪汪,令远观的夏之时都曾侧目多一瞬间。
是夜。
皇庭。
“儿臣拜见母妃。”
应逍得到消息,早早便在宫门候着。等应怀光离开,他才得以觐见。
玲珑亲自将他扶起,一眼望穿他削瘦下去的脸,“为扶苏的事伤神了吧?”
男子略摇头,“并未,反正心中就一个念头。她荣我荣,她损……”
顿了顿,“儿臣决计不会让这样的局面出现。”
女人抬头看他一眼,千言万语如鲠在喉,终只道:“如今我也拿不准你父皇的想法,怕就怕轻举妄动下反而激怒他。那苏图步步紧逼要你父皇交出扶苏,他迟迟未应,我们不妨相信他、还念及亲生骨肉的情分在。”
话到嘴边,玲珑绕个圈,“可一旦拖久,就怕再生出什么变故,现在事情还需从源头出发,究竟那位部落千金为何诬陷我女?”
扶苏刚入狱时,应逍的确懵到失了方寸,还真真想过实在不行就鱼死网破劫狱的地步。所幸嬴子期离开前吩咐秦方越,一席话将他摁住。
等冷静下来,应逍打算亲去蒙古探个究竟,没料嬴子期也先行了一步。
在靠近那个少女的途中,应逍好像走得比谁都优先。
直到这个人出现,他总错觉,自己走得实际比他慢……
“到底这个嬴子期是何来路?”发髻高耸的女子问。
她在阳歌时不知自家女儿心系对方,也没多加留意,印象中高高瘦瘦的,不怎么爱说话。
“他……”
应逍思忖片刻不知怎么形容,最后还是选择中立:“看武功路数应该不简单,对扶苏倒是并无恶意,或许有点喜欢,但估计与我皇家有什么纠葛,迟迟没回应过。”
女人点点头,“资要对扶苏没恶意便够。其他的,且看他从蒙古带回什么消息再说吧。”
“是,母妃。”
当夜,应逍本打算留宿宫中寝殿,突然想起离开王府时,宋卿好声声嘱托他必须回去。
他以为有什么要事相商,结果回去了,发现她只是又动手做了羹汤,逼着他全吃光。
尽管无胃口,但避免又吵一架徒增烦恼,他聪明地选择了听话。
宋卿好很享受他难得的听话,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看他吃东西。
她今晚的目光实在炽热,应逍被盯得不自在,主动找话题:“你成日跑上跑下难道不累?这些事交给下人去做。”
宋卿好撇唇,说府上掌勺的师傅是个北方人,做菜不精细。
“就算你没胃口,我自己也要吃的。”
应逍不知该气该笑,“吃食罢了,偶尔将就一下没什么。”
他一货真价实的王爷都没说什么呢!
“那怎么能将就?吃一顿少一顿。”
宋卿好脱口而出,被他攒眉瞪一眼,赶紧打马虎眼,讪讪笑着摸几下脸:“没错啊,人活一世就为吃穿。即便再活个四五十年,认真算下来,啧啧,我还能吃几顿?”
“你太看不起自己了,”
应逍缓缓展开眉头,搁了碗,下意识用指尖点她脑袋,眼波四溢。
“祸害呢,遗千年。”
戒指()
听见应逍说祸害遗千年;宋卿好反而开心。
至少结果会证明;她不是祸害;她没能活到千年之远。
这样倒果为因的争论宋卿好从来得心应手;偶尔看起来真挺没心没肺的。可她不怕被骂;甚至不怕死;面对谁都坦然得很;唯独面对三哥不行。
他总能赢她。
或许是她愿意输。
而且我们的宋千金最擅长就是将凄凄惨惨的画面弄得屁事儿没有。譬如我还苦哈哈地在蹲大牢,她居然、居然拉着三哥陪她去踹绸!美其名曰,大难当前;更该保持冷静放松心情。
三哥想着最近因为我的事情的确有冷落到她,这才被她拉着手默认走出王府。
每到春日,京城无论大街陋巷都会出现一番奇景。
上了年纪或蒙着面纱正当年华的姑娘;对着半成的丝绸使劲踹;只为增加丝绸美观度。
所谓踹绸,实际是将把丝绸卷上一根木头长轴;放于承石;再压上一块叫做石元宝的石头。踹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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