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殿上伺候的宫婢前去接锦盒,呈给父皇。
徐福率先打开看有没有机关暗器,确认安全才递给父皇,里面静静躺着一只手掌大小的银帖。
帖子上的蒙文父皇大致认识,只有一个字,翻开以后还有汉文版本。
“喜?”
龙椅上的男人扬眉。
那苏乌莹抿唇看哥哥一眼,对方了悟,立即代替自己下跪:“臣父同陛下一样,十分祈愿两族交好。奈何臣妹与三殿下无缘,只好纵着她的性子,将她许配给了三殿下府上的近卫嬴子期——”
“嬴侍卫身份虽贵不及皇子,但也是汉室子弟,一表人才。父亲的意思,希望陛下进口御赐二人这段良缘,以表我巴尔虎与大应齐心。”
“先前你等口口声声说我朝公主陷你于险境,如今矢口否认。现又告诉朕想要一段赐婚,朕怎知将来不会再出变故?”
父皇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明显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嬴子期究竟答应了什么才换来那苏乌莹的松口他心知肚明。
至于要不要接受这套说辞,全凭一念之间。
闻言,那苏乌莹向前两步,被大内侍卫拔刀喝停。
少女定住,捧出一枚小物件儿,接过去一看,是一枚部落的通关文牒,几乎开放了草原区域的三分之一,可供汉人进入经商。
“我父亲知道近日委屈了公主也浪费了陛下的心力,特此献上我们的诚意。”
这份礼够大的,徐福咋舌,看来那个嬴侍卫还真有几分吸引力。不仅哄得公主神魂颠倒,还被那苏乌莹如此放心上。那苏图爱女如命世人皆知,只她想要,他便倾其所有也给,连得罪大应起兵都不怕。
事后得知真相的我很难过。
难过的不只是嬴子期用这样的方式救我出狱。还难过在父皇心中,我永远也到不了那个位置。
但在没得知真相以前,我开心得像个傻子。
回到久违的寝殿,隔得老远便见门口陈着一火盆。
等走近了,母妃吩咐妙津将我扶过火盆,我没规没矩地直接跳过去就往里窜,梳洗完毕要唤轿子出宫。
“站住!”母妃猜到我去意,难得严厉。
“吃一堑长一智,风头还没过你又跑出宫去,真不怕耗光你父皇的耐心!”
我想了想,给大家惹的麻烦已经够多,遂耷拉着脑袋回身,“不然,晚点再去……?”
结果说的晚点,我足足被困寝宫几日哪儿也不能去,和坐牢没什么分别,只不过牢笼舒适华丽了些。因母妃知我爱耍小聪明,干脆叫人支了床在我这儿住下,将我严防死守地看着。
三哥也很有先见之明,除了出狱当日看过我一眼,之后再没来过。他若出现,我必定死缠烂打逼他带我出宫,而他自小到大都对我没什么防御能力。
倒是第四日,应文来了。
他走在前方,身后跟着袅袅婷婷一宫婢,一直没抬头。宫婢在寝殿门口停驻,躬身听我和应文说话,我无聊到崩溃,见到他就开始怨念,“三哥变了……他竟然不管我!他既然不管我,你去帮我告诉宋卿好,好好管管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宋卿好能拿住三哥的软处,应文却一副你特么在逗我的表情,“哈?管他?”
没等他说点什么反驳话,门口的宫婢嗤笑一声,将我视线引过去。
“公主真看得起我。”
门口宫婢忽而抬头朝我看来,脸子眸子都素净,却掩不住天生丽质,“你三哥也没那么无情,还不担心你又出幺蛾?这不将我弄进宫来探望你么。现在时局敏感,公主还是安分守己。”
那头的少女一边说着话,一边朝我不急不缓地走来,叫我差点按耐不住,要跑过去抱住她诉衷肠。
宋卿好发现我的意图,隔着四五步距离遥指,“停!别搞煽情那套,我会起鸡皮疙瘩。”立时将那么点重逢的喜悦打得无影无踪。
见到故人,我燥郁的心总算稍稍平息,目光随便一转,发现她手中还拎着个小盒子。
抵达桌边,宋卿好将盒子打开,端出还热气腾腾的一碗丸子羹。
“宫里什么没有?你来就为了给我送个丸子羹?”
我心下狐疑,她却说:“这丸子羹和你们宫里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是我做的。”
“……真是好不一样。”
但吃了两口,发现还真有不同。
御膳房的食物精细,却因为样样追求精细,反而少了寻常烟火的味道。
宋卿好做的这碗羹散发着纯肉香,咸淡刚好,我吃了出狱后的第一顿香食,看得应文直吞口水,宋卿好却没理他。
“你知道怎么让一碗丸子羹变得特别好吃吗?”
少女忽然问。
我囫囵吞枣解决两颗丸子,抽空回应:“怎么样?”
“饿久一点。”她说。
激得我的眼白差点又要往上翻,她却率先抢过我的碗,往自己嘴里喂了一颗丸子,继续道:“让别人牵肠挂肚的方法也是。”说完,冲我眨眨眼:“反正他都回京了,也跑不了,你不如等这碗“汤”熬久一点,到时候会有更多惊喜呢。”
原来她主要不是来送汤,是来劝我耐心。
可宋卿好妖言惑众的能力堪称无敌,三两句就叫我心动,比得上母妃一百句苦口婆心。
“你的意思是……他其实也想见我?”我下意识咬唇,期待的眼睛扑闪扑闪。
宋卿好何等人精,不答是,也不否认,只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成功将我骗得心甘情愿呆在寝宫,不再做妖。
眼见目的达到,应文怕宋卿好的身份被发现要带走她。等那二人的身影不见,我立马吩咐妙津,“把天下牵过来。”
“公主是要?”
“数毛。”
毕竟等待的日子也很难熬……
那厢,出了宫门,应文才停下脚步,由衷地冲宋卿好竖大拇指,“牛。”
“不过,你就不怕她事后知道真相崩溃,找你麻烦?”
宋卿好表情淡淡,“能让她开心一日是一日。”
“想不到你还挺仗义。”
“主要她发起疯来也是你和你哥顶着,我嘛——”
“很擅长逃跑的。”
“……”
雨中()
当我将天下的毛数到差不多快近最后一根时;母妃被父皇叫走。
等她再回来;身后婢女手中提着一筐画轴;和瞧着像是书籍的玩意儿。我不疑有他;兴奋冲过去问;“母妃;半月已过;父皇那边风声没那样紧了吧?”毕竟我已经老实好一阵子。
临走前,我曾拜托她探探父皇的口风。
“先把这堆东西看完再说。”
我以为父皇罚我看四书五经,“老不老土啊。”随手翻开;却发现那一本一本的都是家谱,记载着宗亲贵族和各国王子情况。
至于裹紧的画轴,自然也是男子画像无疑。
“要想出宫;必须将这里的人都见完——”
“你父皇说的。”
刚要反抗;母妃加上这么一句,叫我一拳打在棉花上。
“公主、你就见见吧;说不定还有比嬴侍卫更优秀的呢?”
妙津近日也奇奇怪怪。
以前她老说嬴子期武功高强面俊身长;对他的好感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可自从我被放出;她和我说话老是吞吞吐吐;现在还怂恿我移情别恋。
“你老实说——”
我微微正色看向妙津;出口时犹豫不已,“你是不是也喜欢他?想把我这个劲敌解决掉??”
妙津几乎晕倒;却不改苦口婆心:“公主快别说笑,娘娘挑的这些公子个个出色;无论文韬武略都信手拈来;定是公主良配……”
“行了行了。”
我不耐烦打断,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母妃,“我见。”
因为我知,如果不见,这道宫门怕真是再难踏出。
其实见的这些人都谁和谁,我已经没多大印象。反正长挺好看,可在我面前处处小心翼翼,将我夸得比天上嫦娥还美。
“那你肯定没见过嫦娥。”
御花园中,当第一个男子如是说,我忍不住回道。
第二个夸得比第一个更厉害,什么活在家族的厚荫下没机会施展自己的才华,心中浇愁不已,“直到得见公主,鄙人心间焦愁一扫而光,原来生在此门,只为今生与公主结此缘。”
我忍不住叹口气,“可我这么厉害,你怎么配得上?”
“……”
第三……第四……
等我将这些五花八门的角色见到麻木,居然来了个我认识的。
夏焕的二子,夏之时。
夏之时作为洋务堂连三年的榜眼堂生,周边莺莺燕燕围得也不少。可他眼底只有笔墨诗书,连交朋友都得对上他出的对联才行,普通人家的姑娘压根看不上。他此番也是被父皇下了死命令,不得不来走过场。
半晌。
“本宫不喜欢你。”
“草民也是。”
我两四目相视,如释重负。
没一会儿,默数着时间差不多,夏之时起身拱手,“那草民就不打扰公主,先告退了。”
我颔首,脑子灵光一闪,“等等!”
青年回身,“公主还有吩咐?”
“也不算吩咐……就是,想问问,你进宫时,是不是坐的马车?”
夏之时眼皮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两步,“如果草民说不是,公主会相信嘛?”
我的目光定定落在他身上,忽一笑,极尽甜美。
“本宫相信,因为传闻中,夏家二公子不屑说谎。”
这招还是向宋卿好学习的。将敌人捧得高高,逼他下不来才好。尤其对付夏之时这样视面子如生命的人,效果最好。
不过夏之时没用偷偷摸摸这招,而是直接向父皇奏请,说春日正浓,想邀我出宫踏青。
父皇盯着奏请的男子眸色倏深,“是你奏请,还是扶苏奏请?”
“陛下英明。”
夏之时干脆承认了,看样子不仅心理素质过硬,还是个适合混朝堂的角色,“但陛下能将公主关几时呢——”
“坊间的流言已起,公主迟早知道真相。陛下与其从转移公主情感这方面着手,不如找到源头,灭了公主的心焰更好。至于公主的安全陛下不用担心,夏府尚且有几个能打的角色。”
越听,父皇越是对他欣赏,喜色浮上眉梢。
“准。”
夏之时领我出宫的时候大摇大摆,还有侍卫相隔十步之遥守着,搞得我很慌张,“喂、你究竟对父皇说了什么?”
“草民说公主乃千金之躯,我心之往矣,望陛下给个机会成全。”
“就这么简单?”
“能有多复杂?”
和他说着话,我一边跟着他往外走,心头浮起一股特别怪异的想法,“你知道吗?你给我的感觉很像宋卿好。”说完还怕他不知道,“就是你爹夏大人的门生,宋家留下来那个……”
“我知道。”
青年突兀将我打断,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不清楚他俩有何纠葛,宋卿好没提过,她没提的就代表不重要,但看样子他对宋卿好的印象不太好。
“她是不是欺负过你?”我直来直往问。
夏之时便不止嘴角抽搐,连表情都僵硬,“草民看起来有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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