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见风使舵、滑不留手,看来确实是想要乘势而起。而齐珮大概对选秀之事,也是志在必得了。
这时明华月也应了声,正面望向昌德伯夫人:“所以,大姑子的意思是什么?”
“哪有什么意思,就是劝我们家二姑奶奶少说两句。”昌德伯夫人笑道,“如今各家都忙忙的预备着选秀,惦记着孩子们的前程,心里乱些也是有的,哪里比得嫂子府上清净消停,阖家欢乐。”
这话出来,荀二夫人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六月初五慈德堂一场火,之后整个二房和老太太都被直接打包送到了翠峰山庄,如今长房一家几口独霸整个文安侯府,当然“清净消停”了!
“既然有心侍奉天家,有什么可乱的?”明华月闻言也越发看出了昌德伯夫人如今态度的变化,只是冷笑,“是心高志大?还是盘算过头?只怕是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情便是看似如愿,也未必就会当真如愿。”
这话虽然含糊,却多少有些点中了昌德伯夫人的心事,一时间脸上笑容也僵了僵。不过到底是寿辰的日子,亲戚之间这样的气氛总是不太好,于是便有旁的亲戚朋友过来打圆场接话,顺着选秀的话题将这几人之间的话头岔开。
而俞菱心做新媳妇的,原本也不好参与长辈之间的口角,顺势也就与荀滢转到后头,去齐珮的芍药居。
这时候后头姑娘们的茶会已经开始了许久,尤其是俞菱心和荀滢出来的时候耽搁了这一通,到芍药居的时候,里头的说笑已经非常热闹了,欢声笑语之间热烈地讨论着诗词歌赋、衣料首饰等等常见的闺中话题,尤其是今日齐珮身上流光溢彩的青云锦,和鬓发间光彩耀目的宝石头面。
一左一右挨着齐珮坐的,正是素来与齐珮亲近的荀湘,以及刚才那位邓太太的女儿,邓紫芝。此时前头那点长辈之间的微妙龃龉还没有这样快传到芍药居,所以平辈之间见礼的时候倒还是十分和谐。邓紫芝原先就跟俞菱心很不熟,此刻除了多打量几眼她的衣裳首饰之外,倒是也没什么旁的神色。
只是齐珮看见俞菱心的时候,却还是一副莫名的倨傲姿态:“二表嫂来了,欢迎。”
俞菱心只是笑笑:“我过来陪滢儿坐坐,你们聊。”
这时那几位娇弱而柔美的文家姑娘也在旁边,看到俞菱心的神色也有些闪动,但很快就转而去与邓紫芝、荀湘说话。
荀滢这边也有先前相熟的平辈一起聊天,俞菱心陪坐之时,也不由稍微对齐珮荀湘等人的那个方向又侧目了一回——什么时候开始,文家的姑娘跟齐珮和荀湘这样相熟了?
其实先前在端阳宫宴上,俞菱心自己进宫添妆的那一回,她就记得文皇后也是叫了齐珮到跟前说过几句话的,当时文家的姑娘们也在旁边。只不过近来文皇后在丽妃的沉寂下有几分得意,这个慈祥和蔼的姿态做的很足,叫到身边说话的姑娘也有好几位,所以当时她才没有什么特别的察觉。
但是现在看来,大约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文皇后就有心提前相看着齐珮,很可能是万一晋国公府不愿意将掌珠明锦柔嫁给秦王,那总要再选一家其他的勋贵高门。
毕竟阁臣已经提起了有关册立青宫储君的事情,虽然皇后心中肯定是希望自己的亲儿子四皇子赵王能够上位,但现实的情况就是四皇子年幼体弱,所谓主少国疑,只有这样一个嫡子地位还是不够的。
而宣帝下旨给前头三位年纪更大的皇子选秀,固然是家事的考量,但更多的大概也是要看出朝臣的心之所向等等。文皇后未必想让秦王上位,但更不想让吴王或魏王上位,所以这皇子婚配的事情,实在就是眼前的重中之重。
如荀澈所说,在现在的局势下,文皇后对明家和荀家的拉拢中其实也含着几分的忌惮,既希望能借势,又怕这势力过强,将来无法掌控。平衡取舍之间,同时拉拢着齐家,大概就是昭阳殿的一手预备。
只是看今天文家姑娘与齐珮的这个亲热样子,俞菱心的感觉就更深了。再想到最近齐珮与先前不同的这个姿态,行动之间带出来的莫名倨傲甚至清冷,与陆家姑娘相似的妆扮等等,这里都有一种隐约的“笃定”,就像是她已经有什么十分确定的心思,甚至是得了什么承诺一样。
难道是文皇后真的在秦王妃的人选上有什么心思变化么
她正想着,就听芍药居外头传来明锦柔清脆的笑声:“程姐姐你这话说的,我哥还真是活该!”
这句话一入耳,众人自然齐齐向外望去,文家姑娘们都脸色都再度微妙起来,连齐珮都微微扬了眉。
下一刻,果然见到明锦柔和端仪县主程雁翎说笑着一起进了门。
程雁翎一身织锦蓝衣,颜色稍稍有些深,但金线织就的大片花朵与蓝色的相称,并不老气或暗淡,反而是华贵而大方的。
明锦柔则更为抢眼,一身天青色锦缎长裙,样式虽然不算特别繁复,但锦缎本身流光溢彩,实在夺目,再加上素来英气的她今日梳了一个精致而柔美的发髻,配上了两件缀有流苏的珠钗,便与平时大不相同。
只是一个照面之后,芍药居里还是迅速生出几分微妙的尴尬,因为齐珮刚才与众人谈笑之间被称赞了许久的衣裳料子,与此刻明锦柔身上的青云锦布料,竟然是一模一样。
这就很意外了,若是放在平时的聚会里还好些,不过就平辈的姑娘们不巧做了相似的一样。关系好的说笑一通,关系不好的能换就换了。
但是,此刻距离选秀名册上报只有三天了。
齐珮与明锦柔的参选,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
而这光华灿烂、千金一尺的青云锦,是贡品宫缎。
鸳鸯梦【已修】()
很自然的;众人相互寒暄见礼之间;有意无意地都会将齐珮与明锦柔二人身上的衣衫锦缎再多看几眼。
在刚刚流水一样的赞美当中;齐珮并没有提起过这锦缎的来历;然而此刻明锦柔同样穿着青云锦过来;人人都不免想到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却也没有人敢当面问出口。
俞菱心看着齐珮满身的华丽打扮以及仍旧高傲骄矜的神色;这是倒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荀澈觉得齐珮有做侧妃的可能。
秦王先前登门拜访晋国公府,虽然对话的过程很微妙,但是他原本的目的是要向明家提出;想要求娶明锦柔。而经过明家内部的争执折腾,到现在大概算是达成了共识,愿意让明锦柔去参选;换句话说也算是许嫁。
在这样的情况下;文皇后与其说要临时给秦王换一个正妃,倒不如是增添一个强势的侧妃更容易在当中起到制衡的作用。
从表面上看;如果秦王得到明锦柔为正妃、齐珮为侧妃;那这正妃侧妃的娘家门第都这样高;就完全足以跟吴王魏王抗衡。
而实际上;以齐珮的性格;怎么会成为一个谦和柔顺的侧妃呢。那么将来的后宅争斗;现在都可以预见了。更不要说如今文家姑娘与齐珮可见的亲近,以及齐珮和明锦柔身上一模一样的青云锦,再顺着推想一步;答案简直就是呼之欲出。
齐珮的笃定;应该就是来自皇后的承诺,即便做了侧妃,也有昭阳殿的眷顾,能与正妃分庭抗礼。
只不过,此刻俞菱心对明锦柔的态度却有些疑惑。
明锦柔的性格十分开朗热情,平素并不是太喜欢蓝绿之类偏冷的色调,无论冬夏都是爱穿茜色红色橘色之类的衣裳。今日这件碧色的青云锦长裙美则美矣,与明锦柔习惯的风格却很不相同。
而更要紧的是,两人衣衫相似,齐珮看似高傲,神情与动作里其实都还是有那么一瞬微僵的,镇定谈笑之中多少有些强撑的意思。
可明锦柔却一脸淡定,是真的非常淡定,好像是预备好了的要来跟齐珮穿同样的衣服。而且面对文氏姑娘们与齐珮的亲热,也丝毫没有任何的在意,脸上飞扬明亮的笑容还是与先前全无分别。
“锦柔。”荀滢也是有些担心的,迎上去便拉了她的手,低声问道,“你这几天还好吗?我听说了”
有关明云冀在晋国公府当着秦王的那一场发作,荀澈与俞菱心回家之后就与父母和弟妹都说了。如今荀淙不再去书院,而是改成在家里读书。荀澈特意将这些事情当着全家一起讨论,就是要让荀淙和荀滢也学着理解京中的格局,就算一时之间没有什么能力应对,至少心里要明白那些利害关系。
明锦柔看了一眼俞菱心,眼里到底还是有一丝黯然之色飞快掠过的,不过也就是一丝而已。下一瞬她还是扬眉笑道:“这些事情二表哥也跟你说?恩,你果然也长大了!”
荀滢气得翻了个白眼:“我比你大!”
“哈哈,我知道。”明锦柔忍不住伸手去捏了捏荀滢的脸,“那我的二表姐,你心疼我就给我添妆吧。选秀还是要去的。”
虽然听说明锦城挨打的时候,俞菱心已经听荀澈提过了这应该是的明云冀有所决断了,然而听明锦柔这样坦然说起,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微微叹息。
就算明锦柔喜欢秦王,这条路也真是不好走。更不要说前次秦王讲了那样绝情的话,两人之间就算能成婚、甚至能为了共同的政治利益而合作,彼此之间还能有什么将来么?
“二表嫂,不要担心我。”明锦柔抬眼看见俞菱心的目光里满是疼惜,登时鼻子就酸了,但忍了忍,还是重新抬眼笑道,“我和他谈好了的。”
“谈好了?”俞菱心不由一怔。
明锦柔稍微看了看周围,脸上居然有些不好意思,又拉着俞菱心走开了两步,才将声音压得极低:“我跟他说了,若是真的要成亲,我们就只是做做样子,装出个夫妻模样给外人看。他喜欢宠幸哪个侧妃都随他去,要是非要在我房里,我就给他预备两个漂亮的丫头,真的有了孩子就说是我的也行。等到他大业成就,不管是和离还是死遁,还我个自由就是了。”
俞菱心听得惊愕万分:“这这也太儿戏了吧?”
“这有什么不行的?”明锦柔垂了眼帘,“他不是要我别给他添麻烦、耽误他的大业吗?这样什么都不耽误,联姻也有了,合作也有了,他他表面上看起来也跟我‘恩爱’,要是丫鬟选的好,说不定很快就有孩子了呢!”
“你这是胡说什么。”俞菱心忍不住伸出指头去戳她额头,“小小年纪,想的还挺长远,还没嫁呢,连孩子都谋算了。”
明锦柔撇撇嘴:“皇家的争端还不就那点事?这事我跟我爹和我哥都说了,他们正给我找丫鬟呢。”
这次俞菱心真是无话可说了,虽然还是觉得很不妥当,但一来明锦柔说的十分笃定,二来这到底是昌德伯府的寿宴花会上,低声说几句就罢了,总不能真的一直坐在角落里长篇大论的掰扯。
“不必担心。”程雁翎也过来笑了笑,“若是秦王对不起锦柔,我揍他。”
俞菱心又安心了一点,这话若是明锦城甚至明云冀说的,那都不过是随便说说哄孩子的。但要是程雁翎说,可能真能做到。
如果程雁翎能顺顺利利地做明锦柔的嫂子,那不管明锦柔怎么折腾,都是无妨的。
只不过,俞菱心同时也好奇起来,同时还有一丝隐约约的不安,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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