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两百年?
毕方记得那只是寻常的一天,那时的鲲鹏足迹遍布高山大川,从草长莺飞找到万里雪飘。往复循环不知多少个年份,愣是半点貔貅的踪迹也没找到。于是在那寻常的一天,鲲鹏突然幽幽开口:貔貅会不会已经死掉了呢?
这样遍布天地各个角落的搜寻,哪怕是有意避开,也应该有些许痕迹被遗留下来。这么一只大狮子,总不可能凭空消失完美躲开他。
只有死亡,能把所有的痕迹完全消除。
鲲鹏的脸『色』白得吓人:“不应该,我早在千年前就禁止神兽之间相互残杀。”片刻之后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早年貔貅还没跟在他身边的时候,龙族曾经围剿过他。
围剿,总不会是为了花费人力物力囚禁起来。杀掉,是最简便的方法。
反推过来,神兽之间的互杀行径并没有消灭殆尽。他的貔貅,可能在某个他所不知道的角落,被神兽杀掉了。他甚至可能并不是玩腻了厌烦了无聊的老男人,而是在某个不确定的时间点,失去了回来找他的机会。
人们在无助且毫无方向的时候,总是容易往极端的方向去揣测,去吓唬自己。
从死亡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起,鲲鹏就开始变得极端,并且厌恶世间所有的争斗相杀。
他本就是一个痛失所爱的落魄之人,哪里还能像以前一般无欲无求温柔和善。他只是一个看不得杀戮,容不下危胁,敌不过恐惧,沉不住『性』子的老人家。
要是貔貅已死,那这世间所有习惯屠戮的刽子手就都去陪葬好了。他自己的生与命,名与誉,同样不是什么值得稀罕的玩意。要是貔貅没死,那他就趁着这些机会震慑所有的刽子手。务必保那只躲藏的本事炉火纯青的名为“貔貅”的小崽子,安全无虞地在世间某个角落等着他。
等着他将他揪出来,牢牢地抓在手里。
鲲鹏飞过高山,于山巅处落脚,站成松般挺拔。他似是和毕方说话,又似是自言自语:“梁国?那个帮他染『毛』的人居住的地方。他以前还在西南高山中筑了个小木屋,天天躺在里头看书消磨时光。”
第56章 渣渣()
貔貅当晚赶走无厌; 第二天清早就收到一份大礼。他打开房门; 和终于从惊喜中清醒过来的小王爷互道早安; 眼皮一抬赫然在门口看到一个长条形的不明浮动物体。
准确地说是两条不明物体。
小到几乎和柳絮混为一谈的是去而复返的无厌; 大一点犹如加长版狗尾巴草的是貔貅的老熟人——在鲲鹏那边时而充当绑人工具时而充当厨师的寒青。两百多年前由于受到“小妖精”貔貅的排挤,寒青愤而和“沉湎小妖精美『色』日渐昏君ing”的鲲鹏分道扬镳。
在貔貅这只总把鲲鹏当香饽饽万人『迷』的狮子眼中; 这根狗尾巴草不仅是鲲鹏的前夫。寒青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一直待在天池; 等待鲲鹏醒来又睡去; 和他同居同住。哪怕他已经和鲲鹏分开; 貔貅潜意识里依旧会把这两人捆绑着联想。
鲲鹏与寒青; 焦不离孟; 孟不离焦。
他心下惴惴,心跳飙升到每分钟一百八十下; 下意识地后退两步:老贼来了?我,我,我刀子还没有磨好!
下一秒; 他又一次毫无预兆陷入无边无际的柔软识海中; 眼睁睁看着一脸懵『逼』的小王爷和寒青两两相对。
寒青飞过来缠上小王爷的手亲昵地摇了摇:“饕餮?!你这些年跑到哪里去了?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千年以前给你掌勺煮羹汤的小寒青啊!”
小王爷和貔貅一个反应,受不住地后退两步。弱小,可怜又无助。
貔貅这时候已经顾不上这两个不速之客了,他单手拊膺无语凝噎; 自觉昨日生出的那个关于身体控制权交换的不好猜想; 正以虎狼之势一步步被证实。他不信邪地问:“班儿; 你知道我是怎么进你身体的吗?”
鲁班班被寒青和貔貅一起难住; 突然害羞:“诶?你怎么知道我前段时间偷偷问过娘亲了?我知道的呀。”
貔貅内心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王妃怎么说的?”
小王爷可疑地脸红:“娘亲怀我屡有小产征兆的时候握过一块祥瑞。祥瑞没入娘亲的掌心游进了我的; 我的……然后我就活过来了。”
“游进了哪里?”貔貅嗓音都打着颤儿。
小王爷突然傲娇:“大夫说……心血滞淤内有结块但却身体强健。你……你说你在我哪里。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貔貅一时间以为自己游到了什么不和谐的地方,听到最后才确定和他最开始设想的一致。他的魂石在鲁班班的心脏里。再联想他们几次交换身体控制权的时机,貔貅整个头都大了。
他试探着询问了一下另一个当事人的情况以作辅证:“你每次突然把我换出来之前,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特点?”
“你现在才发现!?”刚刚陷入爱河的小年轻娇气度爆表,“你每次都在我心脏砰砰跳要和廉昀做点什么的时候杀出来。你讨厌死了!”
小王爷傲娇地又小猪状哼哼了几声,但由于天『性』温和,傲娇怪还是臣服在了害羞怪的身下:“你不要多想,就算你住在我心里,就算你老是在关键的时候跳出来搅局,我们之间的缘分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貔貅:这语气怎么有点不对?
“我可不管你是前世的情人还是小时候救过的狐狸精来以身相许,也不管我们之间为何要这样掰扯不断。我的心里只有廉昀!”
刚开始听到小王爷一语道破他两互换的关键,豁然发现自己脑子可能不如鲁王府这个小智障好使,貔貅还险险地怀疑了一下小智障可能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只是这怀疑停留不了一个呼吸,小智障就能用实际行动充分暴『露』其傻白甜的本『性』。
这果断是一只真猪。
“嗯,我知道你只喜欢书生,我看好你。”单身狗貔貅立即表明立场,大大方方鼓励鲁家的小猪猪加把劲去拱白菜,“你去睡廉昀吧,我全力支持你。”
小王爷花式亢奋。
“现在,首先把你胳臂上那根狗尾巴草甩了吧,他认错人了。”貔貅遭受命运戏弄,深感世界对他太过残酷,连带着他对外人的态度也变得残酷起来,“还有趴在咱们鸡仔头山的那团柳絮,也一并丢了。”
小王爷乖巧状把泫然的寒青回绝掉,又把找来寒青企图看热闹的无厌从鸟崽头上扯下来。惨遭二度嫌弃的无厌小朋友在春风中瑟瑟发抖,整团『毛』『毛』都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他就是喜欢挑战那些不把他看在眼里的神兽。
无厌斗志满满:早晚让这个家伙把我供起来叫我爸爸!
岁月流转,转眼又是一季寒冬。
貔貅懒洋洋趴在一张太师椅上,一手拿着本书慢悠悠地在冬日的暖阳下缓缓翻页。他躺得歪斜,领口『露』出一截红线。莹润光滑用来私定终身的双鱼被做成项链,隐蔽地卧在他的衣领之中。
他胸口戴着小王爷他男人送的聘礼,腿上还躺着小王爷当儿子养大的爱宠。身份不明的鸟崽已经长成了一只青年大鸟,肥嘟嘟窝在他膝盖上。半晌之后它从容起身,留下一枚斑驳的鸟蛋,扑扇着翅膀跑远了。
这颗鸟蛋充分说明小王爷早年把鸟崽当儿子是多么眼瞎的行径——不仅物种是错的,连『性』别都错得彻底。
这是一只鹌鹑,还是一只母鹌鹑,领来一个月就开始天天下蛋回报她爸爸的养育之恩。由于产量大质量好,本身圆滚滚的颇为憨态可掬,还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心『性』幼稚的少年们对于“养成萌物”的隐秘癖好,现在已经稳固家中少主之位。
小鹌鹑可以随时随地跑到爸爸和爷爷面前求抱抱,不管是班班爸爸还是貔貅爸爸,都是愿意把这热乎乎的肥鸟当暖手袋抱起来。
『奶』『奶』不抱,『奶』『奶』是一家之主,架子要端好。
貔貅波澜不惊把余温尤在的鹌鹑蛋从大腿缝中捡出来,妥帖地放在地上。随后便继续机械地翻页。这书是小王爷要看的,貔貅只是『操』控这个壳子满足身子里的另一个住户。
书面上赫然四个大字:“余桃秘史。”
此书作者仅凭着着《韩非子》中对于君臣暧昧关系只言片语的描写,便扩写出一本数十万字篇幅的男男感情戏大。由于情节猎奇姿♂势众多,此书在建昭隐蔽而浩『荡』地流传开来。
一言以蔽之:这是一本男男纯肉小黄文。
小王爷安静地借着他的视野一起看书,不时催促他翻页。岁月如此静好,他们却用这般大好韶光来看小黄文,着实让貔貅感到羞愧。
他觉得十分辣眼睛,小王爷愣是对着一本小黄文感动、震撼、眼泪汪汪,实在是天赋异禀。
廉昀早在半年以前就高中状元,现在正在翰林院当值,前途不可限量。只是他们的关系依旧没有公开,偷偷『摸』『摸』往来着。
王爷夫『妇』倒是知道自家儿子跑去拱了别人家的状元郎,也尽量帮着遮掩。一来总不敢相信才情天差地别的两人能够长久,二来也寄希望于两人散了,自己这傻儿子还能再看上个姑娘生个小小王爷。
老两口都认为自家这儿子着实肤浅,无非是看脸看文才,时间久了了兴致总会淡了不是。抱着这样不看好的心态,两口子倒也没难为状元郎。
“少看点,上次你主动投怀送抱,廉昀不也没动你,看着还受了点惊吓。”貔貅在小王爷面前不自觉充当兄长的角『色』,替他『操』心终身大事,“没准他喜欢矜持的,你要不要去看点严肃点的。”
“比如?”
“比如……”同样属于狂放派的貔貅词穷了,只好干巴巴劝,“真不要太主动,容易被轻视。总归他都应了你了,论权势财富他都及不上你,你大可以徐徐图之。”
鲁班班根本不懂矜持为何物,让他徐徐图之更是对牛弹琴你。他对于手头上的解闷玩意儿比较感兴趣,并竭力于挖掘其中的价值:“你看这个姿势,可行吗?”
貔貅竭尽全力想象,不太确定地回复他:“……有点难度。”
第57章 青鸾()
貔貅翻了个白眼:“没有……”要不是达不到鲁班班; 他真想把这个蜜罐里长大一切都顺风顺水的小崽子揪出来打一顿。这家伙自己甜惯了; 就不能想象别人的伤疤是疼的。
他叹了口气; 不去跟小蜜糖计较:“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这个不行。”
“那再换一个; ”寒冬腊月也刹不住小王爷萌动的春心,他甜甜蜜蜜地起誓; “我早晚得把那书呆子木头脑子拿下。”
貔貅庆幸前夫那茬总算是翻了过去; 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怂恿他:“距离下次约好见面的时间还有十个时辰。争取这次把他拿下不?”
两人正说些不太和谐的悄悄话; 一个家丁上前来:“小王爷; 有一公子在入云庄等候。”路人脸的家丁浑然不知自己头顶沾惹了一丛白『色』柳絮状的绒『毛』; 绒『毛』又趁着他低头行礼的功夫; 一个跳跃落在了貔貅的腿上。
貔貅很嫌弃地抖抖腿:“有报上名讳吗?”
家丁恭敬垂首:“未曾。”
他和小王爷又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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