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末和周瑾仔细地看着,体会定西和大兴不同的风俗。若是在大兴,一军成立阅兵之后,应该是给军中内定好的各级军官封官的仪式,除了主将外,尚有偏将、禆将、牙将、什长、伍长等各等级。
章末『摸』不着头脑,忍不住问了一句,穆延陵挨得他近,只好详细给他解释,定西成军仪式只是一个部分,要等之后第一仗得胜,给这支军队命了名,之后才能有军旗和若干编制之类,若是没打胜,这支军队便会就地解散,各个军衔都没了用处,军旗当然也用不着了。
他在看台上转身,冲着三皇子让他观察后预备拉拢的目标,脸上早已经堆满了笑容:“长安郡主,咱家一向倾慕定西越家,只是无缘得见老王爷一面,而今见了长安郡公如此英武,咱家就好像看到了老王爷昔日风采。这老天也是,怎么就那么等不得,急着将老王爷招到天宫去享福了呢。”说到这里,这太监做戏做惯了的,眼泪扑扑就下来了。
越天意微笑着听着,说的是她父亲,但她却并没有和章末预想的那样,和他一起落泪。真正的悲哀他见过吗?
“老王爷啊!您老人家怎么就不多留留,看看今儿,您的佳儿多让人羡慕。你去了天上享福,留下郡主一个人,咱家一想起这事,可就……呜呜呜。”章末判断失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只好越说越动情,越天意始终微笑看着他。穆延陵见章末没办法下台,心里将越天意骂个狗血淋头,却也只能上前劝解,并且跟着章末拭泪呜咽。
赖三『射』中彩球,喜不自胜地脱口说出“通杀!”之后,勉强等待各种仪式完成,兜马便向看台冲过去,他还是小人物心理,干了一件漂亮事,最想显摆的人便是心爱的女人。
谁知到了看台,却见看台最中央哭声一片,看台两侧的官员也只能跟着做出一副悲戚的表情,整个看台上跟个灵堂一样,只有最中间的越天意面『露』微笑,看上去十分诡异。
“天意’你们在说什么?这是怎么了?”赖三奇怪地问。
“你回来得正好,穆叔叔最听你的话,来帮我劝劝他,他病得那么重,可不能这么伤心的。”越天意用有些焦急的声音对赖三说,就仿佛真的很关心穆延陵一般。
“啊?噢!”赖三只是一愣,立即踏上看台,来到穆延陵身边,深情地道,“穆大人,快别哭了!七情六欲伤身伤心啊!你前两天还病得起不了炕,这才好一点,就这么哭,这可不好。”
周瑾奇道:“穆大人前两日身体有恙吗?却是没看出来。”前两天穆延陵设宴宴请他们二人,没什么有病的样子。
“穆叔叔事务繁杂,病也是累病的。”越天意声音低柔地说,“原本事情该是郡公管理,就是为了这个成军,将好些事都推给了穆叔叔,害他生了病,天意真是有些难以心安呢。”
穆延陵只得站起,拱手回答:“劳主上关心,微臣无碍。”
“好在郡公了结了成军的事情,泾州城城防,可以交回给他管了。穆叔叔你可要好生歇歇,千万保重身体。”越天意柔柔地说道。
穆延陵霍然抬头,泾州城防!她居然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讨要泾州城防的管理!泾州城防说起来官不大,职责却是极重。不光因为泾州是定西的首府,还关系到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起事之时,这径州的城防在谁手中,关键时刻,甚至能扭转乾坤!
有些事情可以让步,这件事却没得商量,他眼中寒意上涌,身子也拔直了,朗声道:“城防无大事,却又烦琐,微臣恭居高位,自然要为主分忧,主忧臣辱,城防这种小事,怎么能劳郡公费心?”
越天意道:“他迟早也要做些事,我觉得从城防开始倒也合适。”
穆延陵道:“马上就是正月,城防却比以往更加烦琐,郡公实在不必此时接手,做这一件事便占据了全部精力,其他什么也做不成了,郡公若是要做事,不妨做些大事。”
越天意轻轻摇头,柔声道:“穆叔叔,我父王在世的时候,我就当您是长辈。这里都是自己人,您也不用说客气话,郡公毕竟年轻,他哪里能做得了多大的事情?大事还是要靠穆叔叔帮忙,城防这等事琐碎辛苦,只要肯下些功夫,倒还是能做得好的。又正好是都尉分内之事,不交给他做,却让他做什么?”
穆延陵摇头道:“郡主此言差矣,郡公在绮兰围场便带领军队围剿强敌,虽然年少,但定西上下,谁人不知郡公勇武?今日成军,郡主也看见了,郡公深受军队爱戴,郡公年轻,但他丝毫也不浮华,做事踏实、肯吃苦……”
他话没说完,越天意却幽幽叹了一声:“那也就是一介武夫,管不了政事。他是有些勇武,还肯吃些辛苦,所以我才说,他管理城防必能胜任,其他的大事却还是要靠穆叔叔提点。”
他心中冷笑,我特地选了个文不成武不行的东西,特地挑了个不学无术的无赖,你也只能接受,还当他是个救命稻草!小丫头,你当你凭着个出身,就能翻了天吗?
“郡主过谦。”他微微一笑,“人的出身各有不同,能力也各有不同。但是微臣所见之人,机智的人通常做事不认真,勇武的人通常做事不缜密,有些身份的人肯吃苦的,那更是少之又少!认真做事能短时间拿出成效,却又能深受部下爱戴的,更是一个也没见过。郡公机智、勇武、认真、执着一个也不缺,且又深受爱戴,这样的人将来必成大器!他目前年轻,正是学本领的时候,岂能在城防这种琐碎事务中,将他难得的锐气消磨了?”
越天意见此事穆延陵毫不让步,哪怕是当着使臣的面,他也不肯让步,知道城防一事触及他的底线了。
但城防对她却也十分重要,别看泾州有几万驻兵,但真正起事的时候,成败就在一刻,士兵是不会去管这么做为了什么终极目的的,城防官往哪里调兵,他们就往哪里去,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得到了城防调度之权,便是掌握了主动之权。
比如薛据五千兵进入的时候,将城中士兵调离,哪怕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到时候别说几万人,便是几十万也来不及救援穆延陵。反之也是一样,若是调动之权还掌握在穆延陵手中,薛据五千兵马,他只要说一声这是叛『乱』,调兵一栏,那就等于羊入虎口。
所以,这件事,是非得争取不可的。如果当着大兴使臣的面都争不来,私底下更不用考虑了。
越天意笑容满面,柔声道:“真的吗?穆叔叔,他……有那么好?”
穆延陵心中冷笑,口中却道:“那是自然,郡公乃是万里挑一的人杰!若是稍加锻炼,将来必成大器。郡主当真慧眼识人。”
越天意脸上升起淡淡的红晕,头也微微低下:“我可没想那么多……我,我就是认识他了,我们……”
这和一般小姑娘害羞时表现得差不多,有一些年纪老的官员,比如自小就见过她的成瑞昌,看着如同自己孙女一般年纪的郡主,不由得捻须微笑起来。
“呵呵呵……”穆延陵也笑起来,“天意所属,岂能寻常?自然是做大事的人了!”他这是用越天意的名字“天意”开了个玩笑,指代老天的意思。在场之人自然会意,个个都『露』出善意的微笑。小郡主脸红成一片,羞意动人。
这个场面看上去如此和谐美好,仿佛定西上下一心,坚不可摧一般。但越天意的目的又不是让步,她做出这等样子,只是为了引出下文。
“那么……穆叔叔,你可以好生教教他理政吗?”
“自然!”穆延陵立即道,“说句僭越之言,这是臣分所应当之事,臣定然竭尽全力,辅佐郡公。”
第59章 征战沙场好儿郎(5)()
“那太好了。我一介女流,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替我早逝的父王,谢谢穆大人。”说着她站起身,敛身一礼。
穆延陵慌忙起身,双手抱拳躬身一直到地,道:“郡主何出此言,王爷对臣恩德深重,您是微臣少主,郡公同样也是微臣少主!臣敢不尽心尽力?郡主为此事称谢,岂不是折臣的福寿吗?”
“穆叔叔愿意全力教他?”
“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随时都能教吗?便是休沐时间,也不会打扰到穆叔叔吗?”
“那是自然。”
“太好了,既然这样,请穆叔叔从过了年便开始教给他吧。您也知道,我越家这种情况,他是越早能撑起场面越好。”
穆延陵慨然应允,毫不推托,口中又将忠心表了一番。毕竟是定西人,还没像大兴朝中一般习惯了这种翻来覆去的客套,他对越天意这等做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教赖三学习政事对他来说毫无压力,也不打算隐瞒什么诀窍,难道懂得如何处理政事,便有政事可以给他处理吗?越天意这个小丫头,不能接手城防便退而求其次,想让这个小无赖学政事?她都分不清轻重缓急,此时此刻,什么才是重要的!当然是城防!政事……哼哼!学了你有机会用吗?
“既是如此,穆叔叔的事情可就要靠大家分忧了。”越天意笑着对其他一众官员说道,“不知众位大人,愿不愿意今年辛苦一些呢?”
穆延陵脸『色』铁青,看着越天意,有些拿不准她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就发难与自己翻脸。越天意现在翻脸,他十成把握能弄死她,但之后想掌权便是困难重重。别的不说,明摆着变成了逆臣,定西这边官员能服的可不多。更何况此刻翻脸就得将两个使臣一起杀了,那么朝廷派兵来剿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他没了大义名分,士兵们愿意为他一个人的欲望拼命吗?
难道她觉得无法取胜,所以索『性』一拍两散?
越天意却仿佛根本不知道这些一样,柔声道:“陈大人。”
陈定雷拱手道:“臣在。”
越天意用和穆延陵说话一样的低柔声音道:“城防一事,又多又琐碎。管理这一件事也就不用做别的了。穆叔叔教郡公理政,您帮忙管理一段时间,好吗?”陈定雷沉默片刻,抬头望向穆延陵,穆延陵闻言霍然抬头,一双眼睛带着几乎掩饰不住的寒芒看着越天意。
又是城防!说来说去,她竟然如此坚持,无论如何不肯放弃城防一事。城防交给赖三和交给陈定雷,对她来说是一样的。可是如此一来,穆延陵却没了对赖三那样的借口。
穆延陵看越天意,越天意也静静地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越天意一双眼睛幽深如同深潭,丝毫看不出任何波动。穆延陵却因各种猜测衡量而导致目光闪烁不定,竟觉得她的目光仿佛能吸掉人心神一般,只能微微垂目,无法和她对视了。
他冲越天意微微一笑,然后望向赖三,又是微微一笑。越天意也同样看看赖三,之后对他报以一笑。外人看起来,这两人气氛融洽,实际上穆延陵是要告诉她,你即便今日翻脸,我也不会立即事败,别的不说,弄死这个人的时间是足够了。越天意回他一笑,算是表示知道了。
似乎在穆延陵的计划中,赖三只是个棋子。在越天意这里,他也一样只是个棋子,用完了就毫不可惜地舍弃。
赖三见两人都看着他微笑,也咧嘴笑起来,道:“那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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