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不紧不慢地往回走:“我们不忙,那里面有一坛是专给女子用的果酒,酸甜馨香,就是醉了你也与我在一处没人会来找你的不痛快。”
舒月赶忙摆手:“这与规矩不符,舒月一个伺候人的哪能与姑娘同饮。”
疏影轻笑,也不多言,一会儿就是灌她,舒月又岂能说什么。
宇文辰如今不可谓不得意,权势在手,谁人见他不是恭敬地行一礼然后称道一声:“丞相大人。”
只是饶是他已经做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却也有诸多烦心事,当初不过是想让兰青与路敬淳断了往来,谁知竟然把女儿得罪的这么彻底,胳膊肘朝外拐的混账也不怕将来被人坑害了性命,他虽然恨她不争气,可总归是自己的女儿又丢不下。
“也不知白书什么时候能到京城,那混账回来让她给我乖乖在家中思过。”
他这话本是对身边的刘管家说的,却被从外面进来的夫人听到了,冷讽道:“别人听了当你这个女儿有多尊贵,不过是个不听话的你还当宝,我的阿秀模样好,学识好,哪点比她差?怎么就这般不受你待见?”
宇文辰不耐烦:“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说过不许你来我的书房?”
“宇文辰,你真是过河拆桥,要不是靠着我家你能有今天?不说感恩反倒跟我摆架子,我不屑和你计较这些,我就问你,我家阿秀到底是哪里不好了?就不能得你丞相大人好脸相待?阿秀年岁也到了相人家的时候,你且留意着些,嫁个如意郎君也省得在你跟前看你这张老脸。”
他虽气却也无奈,不愿意和她置气,虽说是出生大家却和市井俗妇无异。
第四十章()
这几日天气晴好,疏影难得的不去缠着路敬淳,成日里随着舒月和老伯走街串巷,遇着好的东西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往自己屋里搬。
路敬淳在书房翻看旧时书籍,管家从外面进来,为难道:“少爷,那位疏影姑娘这几日尽往府里抬东西,来了好几家掌柜的要银子,咱家府上一年都花不了这么多。”
路敬淳连头都不抬,也不见怒,声音淡淡:“随她去就是,横竖她也不能将这座府给败光。”
管家急切不已:“怎么能说这种话。路家几代清贫,到现在才有了些许起色,好歹攒着些,往后要用到银子的地方少不了,不能让个陌生女子胡乱挥霍。”
他这才笑着看过来,眉目间青俊温然:“不妨事,随她高兴就是。银子不会白花。”
管家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再有掌柜上门也只能叹口气如数给了人家。
疏影如此在外面玩了七八日才消停下来,在房中瞧着那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却提不起半点兴趣,翻来翻去,招了舒月过来,让她喜欢什么尽管拿就是。舒月起先不大好意思,疏影瞪了过来,这才挑了两个别致的小香囊,疏影又塞了个镯子给她,这才笑道:“怕是你家少爷这会儿疼的心也跟着颤,走吧,先把银子还上去再说。”
疏影倒没去书房,而是去找了管家,这几日花的银两数她心中早已算过,将银票送到管家手中,只有多余,管家锁了几日的眉头顿时放晴,看向疏影时连笑也深了些。
“来府上本就多有打扰,怎好让路府替我破费?有劳管家了。”
管家待疏影离开就急急忙忙地跑去书房,无不夸赞:“这姑娘倒是有心,先前是我糊涂了,做了回小人。这不疏影姑娘将银子全都还了回来,还多了这么多。”
路敬淳皱了皱眉,似是不经意般:“她自然不会缺银两,这天下东篱阁不光握着不被人知晓的秘密,还有诸多送上门却用不完的银两。倒是说他们财大气粗也不为过。”
他们如此安静,不过都是再等而已,也许这两天白书就该到京城了。
她在想宇文兰青,而他却在想那天皇上同他说过的话。
皇上忧虑诸多,满朝上下都迫于宇文辰的淫威不敢说也不能说真话,每天上朝都将他当傻子一样糊弄,他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这沉重的腐朽之力如何才能推翻。
“宇文辰一日不除东丹便难以安宁,如今朝中上上下下皆是他的门生,朕的话反倒成了最听不得的。如今要将这颗毒瘤拔出,越发难上加难。”
路敬淳明白此时的皇帝犹如被困在笼中的巨兽,空有一番抱负却无法大展拳脚。身边人都对那个位子虎视眈眈,一个帝王无力扭转大局,面对的结局不容乐观。如何粉碎宇文辰一手构建起来的铁网,成为迫在眉睫的重中之重。
有时候就连帝王行事都不能光明磊落,在困境中只能想非常手段,比如去捏住敌人的软肋加以利用,让他不得不臣服,路敬淳不过就是个实施者,至于破绽只能依着东篱阁。
第四十一章()
舒月听得气愤,急急道:“那女人怎得这般过分?这世间男子有哪个会为了心中所爱孤老终生?若是我能得这么个人待我,便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随他去。那人真的死了吗?太可惜了。”
大抵是心如死灰,整个生命都空了,这一辈子最深的执念化为了乌影,在多留恋也没用了。他这一生,败在门不当户不对,如果当初他能努力些挣得些功名,她便不会为难了罢?这一切终究是他的错,傻傻地笑着往床边走,为人一世失去所爱,得破屋两间,这一辈子着实可悲可叹。理了理微乱的鬓发,有银丝入眼,想他年轻时是何等意气风发?昏昏碌碌的一生也该到终结的时候了。
这一夜她睡得不安稳,眼前总是闪现着他凄凉的笑,后半夜突然下起雨来,滴滴答答地更惹人心烦,好不容易到了第二天,雨小了,她急急出府去了那处熟悉不过的院子,门口有很多人不知再说什么,她往里面看了眼,正好看到人们将他抬出来。他依稀俊朗的眉目间安然一片,枯瘦的双手置于腹部,好像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好像是昨儿晚上走的,药都撒了一地,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她知道,他向来是心高气傲之人,他在因为她的装作不认识而报复她,他不过是拿着生命来逼她这辈子不得安宁,这个狠心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担心父母会加害他,她何故去嫁一个她不爱的人?他们这一辈子注定有缘无分,但愿来生不再这么艰难。如今,她依旧有太多的放不下,不能去追随他,但愿黄泉路上他走得再慢一点,可以等一等她。
疏影尤为羡慕他们之间的情意,一辈子虽然错过心里却装得都是彼此,说不准上天怜悯他们在下一世许他们个团圆?她差点忘了这不过是话本子里的故事,专骗她们这种待在府中无所事事的小姐夫人们,可是故事亦是源于生活,若是碰上这么个结局,保不齐是上辈子没有烧好香。
疏影心里一阵怅然,她与路敬淳又是如何呢?她独独情意相许,而他一副云淡风轻,便是有闲暇功夫心里惦念的也是宇文兰青,嫉妒与幽怨在她心里来回翻腾。
“往后姑娘不要同我说这些个了,日子过得好好的,偏生去找些不痛快。夜深了,早些歇息罢。”
疏影看着舒月攒眉嘟嘴的模样,突然问出来:“舒月,我这般没脸皮的缠着你家少爷,你会不会心里看不起我?”
舒月愣了愣,继而笑道:“你这般有趣随和的姑娘我怎么会讨厌?我倒希望你能成的,少爷虽然看着位高权重,可在这京城里受宇文丞相的排挤,连个能说得上话的挚友都没有。便是有瞧得上少爷的,也顾着宇文丞相打消了念头。”
疏影忍不住笑起来,走至脸盆边脱了外衫,微微弯下腰,撩起水来:“说得这般委屈,偌大的京城便找不出个姑娘来配你家少爷了。可惜你家少爷心气高,就是我这般的都瞧不上眼,我真怕最终还是落得个空。不过也无妨,最起码我也是使了力气来待你家少爷的,若真到那一步也不遗憾。”
舒月待她洗完,替她解了衣裙,甚是为难:“少爷如今也只听老伯一人的话而已,若是老伯能劝得动……”
她的话还没说完,只听疏影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亏得你还是伺候过老夫人的丫头,哪有这般胳膊肘朝外面拐的,得了也不为难你了,免得他路敬淳恼我了反倒找你的不痛快,平白无故受这种乌糟数落做什么。天儿晚了,你也快回去歇着吧。”
舒月能得老夫人的赏识,看人眼光也是准的,不说别的,这两****时时与疏影在一起,虽不知这位姑娘的家底,可瞧着那处处得体的言谈举止,还有优雅大方的气度就可知差不了。只是主子的事终归不是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能插得上话的,如此情深的姑娘,但愿少爷别错过才好。
长夜漫漫,疏影尚未回过神来,双眼依旧酸涩肿胀,心里仍旧为话本中错过的感情而惋惜,辗转反侧许久才睡着。
第二天醒来站在镜子前才看到眼睛居然红了,正愁着要怎么见人,舒月快步从外面进来:“姑娘醒了啊,白书先生这会儿正在前厅同少爷说话呢,您收拾收拾赶紧过去罢,先生正念叨着你呢。”
疏影没想到弟弟来得这般快,皱眉看着镜中人,楚楚可怜,好似受了委屈般,被白书看到该不会以为自己拗不过路敬淳,处处落在下风。
舒月却是往她心口上戳,见她这副样子,顿时乐了:“您还惦记呢,不过是个话本子,看过便也过去了,这好端端的一双漂亮眼睛怎得变成了这副模样?罢了,前面也没外人在,这般去也不碍事。”
怎么能不碍事?她霸道强势惯了,何时红过眼眶?如今竟被个虚假故事累得丢了面子,怎么施粉都遮掩不住,没办法只得这般过去了。
前厅里两人说着客套的话,弟弟年纪虽小可坐在那里半点气势都不输于路敬淳,连日赶路俊逸的脸上有憔悴的痕迹,心中一动,老天终归是怜惜她的,还有个弟弟陪伴她走过这段人生。
白书远远就见她过来,近了露出笑容还未开口,很快又变了脸色,沉声道:“阿姐怎么哭了?”
舒月一声轻笑打破渐渐僵硬的氛围:“还不是市井上的话本子害的,看得难过了就忍不住了,主子们也别担心了,姑娘怕是要不自在了。”
白书顿时哭笑不得:“你呀,可真是……平日里若是这么……罢了。”他转身冲着路敬淳拱手道“阿姐在此多有叨扰,多谢路将军收留。”
路敬淳摆摆手,示意他坐,也不客套:“若不是因为疏影姑娘,路某怕是无缘结识白书先生。听闻先生是为了宇文辰而来?”
白书点点头:“正是,宇文丞相送了银子与我,我自是要成其之事。”
第四十二章()
白书端起眼前冒着袅袅热气的热茶抿了口,见路敬淳脸色如常,像是再听一件与他无关的事般,他放下茶杯笑道:“路大将军威名远扬,白书正愁要如何结识将军,本想着借宇文小姐的关系……却不想将军差人相邀,让白书受宠若惊。”
路敬淳置于桌上的手微动,沿着杯上淡雅的花纹,指腹轻轻描摹:“先生初入京城便能赏脸来路府,是路某荣幸,宇文丞相那里……”
白书摆摆手道:“无妨,我与他不过上做了桩买卖,他要的我已经送还,就此已无瓜葛。若往后有什么事,也当备好银两再来,自有人替他安排。将军不同,白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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