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院外却没有进去,只是说了一句:“好生安葬罢。”
婆子不可置信:“爷,夫人这一辈子凄苦,求您开开恩再去看她一眼,让她走得安心。”
他不知道这个重病只能卧床的女子是如何自己穿上嫁衣,描好红妆,更是以着何种心情。他只觉得死去这对于她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一辈子受别人摆布,在这里又为他所不喜,苦苦哎哎的过完一辈子又能如何?他不怕别人骂他冷血,他只剩知道他的人生中不容许有半点不确定。
很快大皇子夫人去世的消息传开来,不过对于宫内的贵人来说也不过是惊讶一声:“哦?是那个叫紫苏的?听说不过是宁国公收养的义女,配大皇子也是她这一辈子的福气,可见这小门小户的承受不得这种恩德,早早撒手去了。门当户对可是要紧着呢,那些披上凤凰毛的野鸡总归还是要露了原形。”
“大皇子如今可是皇上眼前的红人,既然那个不成气候的去了,倒不如等过了这段时日,再上门重说门亲,我瞧着我家成英就好,威武侯的女儿配得上他这位皇子罢?”
“…………”
第三十八章()
青尧一早就从外面兴冲冲地进来,对着用早食的阿蝉说道:“街头正传大皇子的夫人自杀了,好像是因为知道自己的病没救不愿拖累大皇子才自杀的,穿了出嫁时的嫁衣,打扮的很体面。”
阿蝉看了眼外面,瞪他:“当着他家奴才的面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口无遮拦,不过她选择死也是解脱,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最难过的事情就是不被自己的夫君宠爱。别人不知,那些有心盯着大皇子的人最清楚,只是这么凉薄的人谁嫁于他谁最惨。”
青尧不以为然:“若是将来等他登上皇位,怕那人也就不会惨了。也不知公子去了何处,这日子过得甚是无趣。”
“掐着日子算,如果脚程快些的话想必也该到京城了。我也不知是好还是坏,我瞧着那路敬淳也不像个好人。”
却说疏影他们一路奔波未再停留也足足用了十余天才到京城,繁华的街道上高楼林立,行人络绎不绝,路敬淳显然被众人熟识,只是全是一副想看又不敢看过后又在后面指指点点的样子,疏影看他脊背笔挺,依旧是傲然行走,小声又怀有愧疚的问他:“受这种眼光对待心理很难受吧?是不是觉得自己出生入死为这样的人不值得?胜了歌功颂德,败了却要被众人唾弃,何等不公平。”
路敬淳等走到僻静处才笑道:“我虽然同情可怜人,但我不是为世人而战,我不过是给自己找点事做。别人说什么与我无关。”
疏影却不信,如果没有什么东西再后面支撑,谁会愿意去那种地方?路家先辈在沙场上获取功名,更有保社稷为苍生鞠躬尽瘁之言,路敬淳便是不愿,想来自小被带到沙场上磨炼也无法拒绝。人有时候,当做某些事情成为习惯,就会不为任何原因的做下去。
路府坐落于京城略为偏僻的西北角上,越走人越少,走到一座门庭冷清,散发出幽幽孤寂味道的朴素宅子前,宫里已经差人等候在此。
只见是个相貌清秀的小公公,面露浅笑:“小的在这里侯了将军整整一月多了,皇上有吩咐命将军回府先去宫中一趟。”
路敬淳点点头:“委屈公公了,只是路某奔波一路,身上沾染诸多尘土,等好好清洗一番换身衣裳才好进宫见圣颜,有劳公公再稍等一下,先进府喝杯热茶罢。”
小公公却是摆摆手:“小的还要先回宫将这个好消息禀告皇上,将军只管忙着便是。”公公垂首行了礼便离开了。
府中仆从也是满脸喜悦,急着跑过来接过秦钊手上的包袱,嘴甜道:“老伯半个月前回来还念叨着少爷,若是早些他也能出来迎一迎,方才管家劝不住他多喝了几杯酒,这会儿睡得正是香,叫都叫不醒。”
路敬淳倒是乐了:“就是那改不了的臭毛病,崩管他,让管家多备几道好菜。”看向疏影:“你们用了便去歇歇,这几天想是累的厉害了。我怕是今儿要在宫里过夜,回不来了。宇文辰能耐再大,也未必能将我关在这府里。”
疏影确实乏得很,做回女子便不用强撑了,连日奔波虽能在马车里睡一觉,可天气闷热,道路颠簸,这几天下来让她腰酸背痛,路敬淳话音刚落,下人带着她去备好的院子,她也未多说什么人,跟着去了。
一番梳洗后,婢女拿了干帕子要给她擦头发,她摆摆手让退下,径自躺在床上睡觉,倒是难得的没有被打扰,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才醒,腹中空空,一阵一阵的咕噜咕噜声听在耳中,这才想起来昨天竟未吃东西,起身掀开帷幔正要下床,只见不远处站了个清雅秀丽的女子,笑盈盈地看着她,声音如枝头黄鹂鸟儿般清脆:“姑娘昨儿睡得可好?听丫头说姑娘昨夜未用东西便歇了,我特地让厨房做了些暖胃的吃食,待姑娘梳洗过正好用。”
见疏影攒眉看着她不说话,这才拍了拍头,娇笑道:“可瞧瞧我这记性,我叫舒月,是少爷派来伺候姑娘的。”
舒月是个明白人,知晓能被少爷带回来的人便是在心中有几分分量的,唤了丫头婆子们进来伺候净脸、换衣,挽发倒是她亲自动手的,一头长发在她手里宛如开出了花般,不光好看,倒衬得疏影越发明媚照人:“舒月以前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后来老夫人去了,少爷愿意将卖身契给我们放我们和亲人团聚,可惜我小时候被人牙子倒卖早已不知谁是亲人,实在无处去便留下来做点杂活。亏得姑娘来了,不然舒月可是要将这把骨头都给歇懒了。”
疏影方才不过是饿得脑子空白了一会儿,谁知被这眼前这女子当成了好妒的,这般急急地向自己解释,让她好笑不已。不过转念一想,她可不就是个好妒的,不然也不会揪着宇文兰青不放了。仇人的女儿,她更不能放任着抢了自己的心上人。
“路将军可回来了?”
“还不曾,以往少爷回来总是要在宫中待个三五日的,时间长了便也见怪不怪了。”
疏影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辰然那张情意深深的脸,不禁打了个寒颤,什么话还用在宫里说个三五日?转而一想,暗恼自己胡思乱想,这世上谁会像辰然那般厚颜,东丹最重人伦道德,若是有那等心思是要遭万人唾弃。
东丹皇帝的处境也是艰难,少年继位,纵有治国雄心,无奈处处被奸臣压制不得施展,如今宇文辰更是权势滔天,一位好端端的正统皇帝竟是只能在夹缝中求得生存,日子过得连平民百姓都不如。本有一位贤臣能将,如今也只能在京中思过,这偌大的江山气数就此要尽了吗?
疏影不顾这些,直夸赞舒月备得这些早食味道甚好,她倒是希望东丹就此给灭了,不如化为一片平地让她心上舒畅。
第三十九章()
疏影用过早食随着舒月去小花园里散步,花仆蹲在园里浇水,水珠在光的映照下透出五彩斑斓的美丽,叶更嫩更有活力。
“咱们少爷平日里多是舞刀弄剑或是在书房里看书,这些个景倒是不大看的,也没什么要求便由着奴才们收拾了。虽说不管术,爱花的下人们倒是更用心了,姑娘瞧瞧这些一簇一簇的,可都是费了心思才长得这般规矩的,主子若是得空瞅一眼心里也更舒坦。”
疏影看着园子里每一种花都紧紧簇拥在一起,倒是呈现出色彩渐变的模样,看着确实是舒心的。只是舒月这般将她当未来主子似的相待着实让她尴尬,抿唇道:“舒月待我这般热情,实在是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舒月羞涩道:“少爷第一次带人回来,瞧着姑娘端庄大方又漂亮,与少爷也是顶顶配的。老夫人虽不在了,可是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少爷的终生大事。如今也没人能帮他张罗,这次莫不是要定下来了罢?”想到此倒是笑得更欢了。
“那宇文兰青……”
舒月突然变得一本正经,摇头道:“少爷倒是与老夫人提过,老夫人不同意少爷便位再提,只是私下里和她来往。那位小姐去了后,少爷也甚少出门。少爷最和老夫人亲近,老夫人不愿意的事情,他定是不会做的。”
疏影咧嘴笑了笑,她倒要看看路敬淳再见到宇文兰青时会如何?他会不顾老夫人的意思同宇文兰青在一起吗?少了奔波,心在这座园子里倒是变得拘束起来,太多烦乱的思绪涌入脑海中,有时候不管多么信念坚定的人也会受此所累。
“昨夜可歇的好?有什么不得当的同舒月说,她最会伺候人。”
疏影随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他穿着一身暗色纹花衣袍,棱角分明的轮廓中眼窝泛着黑青,俊颜很是疲惫,看来是一夜未眠。
“尚好,倒是你不必顾着我,你想必没怎么歇好罢?”
路敬淳大步走到她身边,扬着唇角,笑得温和:“不妨事,过会儿去补一觉就好。听闻白书先生要来京城,不知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他过府一叙。”
疏影宛然一笑,俏丽白皙的脸上满是可爱灵动:“他的行事决定容不得我参与,不过他心里倒是有我这个阿姐的,少不了要来同我说说话儿。”
路敬淳点头:“若是觉得无聊,就同舒月到街上逛逛去,京城繁华,新奇的玩意儿多的是,要是有什么瞧上的买回来就是,足足够你玩个十天半月的。”
疏影应了一声,直到他走远不见才垮下脸来,没有他同行能有什么意思,还不如在这府中时不时的能见他一面。
穿过月亮门走进去是一道深长曲折的回廊,碧绿湖水随风荡漾泛起粼粼波光,树木投下的影子落在湖面,和着暖光甚是纤细好看。
舒月跟随在她身后说些好玩的事儿,秀丽面容上是让她羡慕的开朗笑容,能有个安生立命的地儿能吃饱饭就满足了,其他的事想不起也不愿想,倒是过得其乐融融。
她在这边待到太阳上了正中天,人也跟着困顿起来,舒月劝她许久才起身往回走,无精打采地,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丫头?你也跟着来了?”
疏影也跟着笑:“老伯。”
“昨儿我贪嘴喝了几杯,一不小心睡过头了,也没来得及迎一迎你们。”
“我从旁的地方讨了几坛好酒本想送给你,可瞧你这不节制我倒不敢拿出来了,万一喝坏了你,路将军可是饶不了我。”
老伯顿时来了精神,缠着她笑得贼兮兮:“你这是什么话儿,我哪能喝坏了,酒在哪儿呢?丫头,你看我对你可好吧?我就这点馋的,活了大半辈子早戒不了了,丫头快拿来给我尝尝,我给你做好菜,你想去哪里玩耍,老头子我都奉陪。”
疏影难得来了兴致:“酒我让人寄存在城中的如意客栈,老伯现在就要取去?”
老伯点头沉吟:“丫头等着,我这就去取。”说完就匆匆出府了。
舒月乐了:“老伯可真是嗜酒如命,少爷数落过他许多次了也改不掉。厨房早已备好饭食,姑娘快些去用罢。”
疏影不紧不慢地往回走:“我们不忙,那里面有一坛是专给女子用的果酒,酸甜馨香,就是醉了你也与我在一处没人会来找你的不痛快。”
舒月赶忙摆手:“这与规矩不符,舒月一个伺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