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呈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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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凤呈祥- 第1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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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一世这四个字,真的是很土很土,说出去都会被笑话的那种。

    寇凛原本就土,果然心有所动,一时兴起,卷起毛茸袖口,一副也不在意再土一点的表情:“笔给我。”

    从楚谣手中接过笔以后,他在两人的名字之间挤进去一个字。

    楚谣看他写出上半部分时,便知道是个“爱”字,呆滞须臾,她的心跳如擂鼓。

    寇凛写完后,颇有些酣畅淋漓之感,心情亦是愉悦到极点:“来来来,放上天去,若真有神佛,便让他们知道我寇凛‘爱’楚谣。”

    楚谣没有动作,只失神的盯着那个字。

    寇凛唇角微勾,也没再催促她,不必垂下视线,也可以猜到她现在的表情。

    他平素连“喜欢”这两个字都鲜少说出口,相比较知她兴趣爱好、送她名画名笔,他认为自己这个“爱”字重于千钧,对于一个心系自己的女人而言,比世上任何礼物都更珍贵。

    当然,这个‘爱’字,寇凛只当成新年礼物送给她,目的是为了讨她开心。事实上,他并不清楚‘爱’这个字意味着什么,但‘姐姐’这个心结打开之后,楚谣俨然已成了他心尖上最在乎的一个。

    他正眉飞色舞,等着楚谣感动的眼眶泛红,嘤嘤哭泣,投怀送抱,却见楚谣伸出手,指着他添上的字愁眉苦脸地道:“可是夫君,你写的这个是‘受’字,不是‘爱’字。”

    笑容一刹那僵在脸上,寇凛满脑袋全是:???????

    他连忙朝灯纸上望去,认真分辨。

    有时候盯着一个字看久了,会发现这个字越看越不认识。许久才确定,自己真的少写了几笔但这个字本身是他强加进去的,字体很小,缺少的几笔很难再添上去了。

    场面一度尴尬到窒息,寇凛讪讪笑着:“哈哈,这两个字挺像的,哈哈哈。”

    换做平时楚谣是不会戳破他自尊心的,但除夕夜的孔明灯乃是祈福所用,楚谣是个信徒,格外在意这些。

    知道这灯一定很贵,他心疼钱,她也一样心疼钱,还是忍不住道:“咱们再买一盏吧。”

    “我感觉还能再拯救一下。”这灯是花十两金买来的,寇凛哪里舍得浪费,收起尴尬,皱着眉头冥思苦想,忽地灵光一闪,再伸手,“笔给我。”

    楚谣不给,想让他重新写一个“爱”字:“还是再买一盏吧夫君,大不了我往后少吃点儿饭,省出这灯钱。”

    瞧她嘟起嘴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儿,寇凛差点儿就要投降:买买买,莫说买一盏,买一百盏都行!

    但他忍住了,劝道:“你先容我补救一下,若你不满意咱在买盏新的,好不好?”

    楚谣这才将笔递给他。

    见他捏针般捏着毛笔,在“寇凛”和写错的“爱”之间那狭窄的空隙里,塞进去一个小小的“愿”字,询问道:“‘愿’,写的对不对?”

    楚谣猜不出他准备写什么:“对。”

    寇凛挪动脚步,接着在“楚谣”和“一生一世”之间,又硬塞进去两个字——还先将其中一个难写的字先写在手心上,给楚谣看过以后再誊抄上去。

    写好后,寇凛扶灯歪头:“怎么样啊夫人,可还满意?”

    只见楚谣眸光璀璨,胜过这漫天飘着的孔明灯:“恩,本夫人很满意。”

    “满意就好,那放了吧?”

    “好。”

    省下十两金子又讨了媳妇欢心的寇凛深感自己是个天才,不免喜笑颜开,与同样合不拢嘴的楚谣合力将手里的祈天灯撑开,点燃。待灯内热气膨胀后,再合力朝上方托举。

    当那盏又大又气派的祈天灯自桥上缓缓升入半空,河岸两侧的游人纷纷仰头。

    离得近些的,瞧见灯纸上写着这样一行字迹古怪的祈福语——“寇凛愿受楚谣差遣一生一世”。

斗计() 
贺兰家的船距离洛河桥并不远;寇璇站在甲板上;远远看着桥上两个模糊的人影。

    贺兰哲拿着件大氅从舱内走出来;为她披上:“阿璇;外面冷;你小心身子。”

    寇璇依然目不斜视的看着桥上。

    贺兰哲也随她看了一眼:“瞧见了么;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对你言听计从的小孩子了。”

    寇璇无所谓地道:“我将他给气着了;他也只能以这种途径抗争一下,连在我面前说声重话都不敢,足见我在他心目中的分量。”

    “他不是不敢;是重情重义。”贺兰哲劝她,“见好就收吧,念着你从前养他的恩情;他往后定会帮扶咱们家;没必要非得将阿茵”

    “你懂什么?”寇璇睨他一眼,“我不能明着与他相认;不结个亲;找个理由;你往后怎么打着他的旗号?他不是别的官儿;他可是恶名震天下的锦衣卫指挥使;这亲一结,北六省商会往后还不是你说的算?”

    “阿璇;我们贺兰家用不着帮扶,偏居一隅安稳做个小生意足够了。若遇大事;再求他帮忙就行。”贺兰哲不懂她哪来那么大野心;“而且,我怕还没得好处,先得罪了楚尚书。”

    寇璇冷笑道:“我弟弟又不是真的入赘,以他的权势,除了圣上谁不得看他脸色?洛王身为皇室中人,不也一样说杀就杀?楚尚书再厉害,还能管得了女婿纳妾?”

    “那我心疼我女儿”

    “放心,他娶的那位夫人常年养在深闺里,不是阿茵的对手。”

    放完祈天灯,寇凛揽着楚谣临桥赏景,说起明日出发前往福建的事儿:“咱们下扬州,再经浙江入福建吧?”

    楚谣被他哄的开心,自然他说什么都好:“你想去一趟台州?”

    寇凛感慨道:“虽说英雄不问出身,但也想尝试问一问自己的来处,不然总觉得这人生缺了点什么。”

    楚谣不想泼他冷水:“可你也说了,姐姐似乎有意瞒你,说你们祖籍台州指不定是假的。甚至连你姐弟的姓都是假的。”

    “姓寇绝对假不了。”这一处,寇凛极为笃定,“先帝在位时天灾人祸不断,大梁已有崩坏之兆,但真正天下大乱,是以先帝驾崩、淮王谋反开始拉开序幕,在此之前,往来出入某些城市,依然是需要路引的。而淮王谋反时,我已两三岁,姐姐有路引,我看不懂路引里写了些什么,但名字那处写的是‘寇’字。”

    后来世道越来越乱,路引逐渐没用,百姓大量迁移,也不入户籍,到处是失踪人口。

    又说了会儿话,段小江上来小声道:“大人,贺兰夫人想请夫人上船一见。”

    寇凛直接拒绝:“就说夫人吹风久了身体不适,我们准备回去了。”

    楚谣朝着河面上的船楼扫了几眼,看样子小江也知道此事,便没有遮掩:“她是你姐姐,躲得了一时,总不能一辈子不见。”

    寇凛沉着脸,楚谣这性子,即使受委屈也都憋在心里。何况还是他姐姐,为了不使他为难,一定会无底线的忍耐。

    楚谣笑着道:“没事的,说些我不爱听的,我不听就是,还能吃了我不成?”

    “可你总会听进心里去,我虽不想承认,但我姐姐她现在有些小人得志的感觉,仗着有我这个靠山,谁都不放在眼里去了。”寇凛见她拿定了主意,也不再拦她,揽着她下桥,低声道,“只记着一点,欠她之人是我,不是你。”

    “恩。”楚谣点头。

    寇凛陪着她先上了条小船,等小船至河中央时,弃小船上了贺兰府的大船。

    贺兰哲在正厅里招待寇凛,楚谣则随寇璇去了花厅。

    寇璇让出主位来给楚谣,但楚谣却坐去了左侧。

    寇璇也没去主位,只在她身边坐下。

    离得近了些,楚谣嗅到她身上有着浓郁的苏和香味儿。苏和香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一般只混在其他香料中,单独拿来当熏香的贵妇人极少。

    这味道,令她忍不住想起了另一个人

    屏退了侍女之后,寇璇笑着道:“我弟弟虽是入赘,但听他之意,这入赘不过是个仪式,弟妹还是我寇家的媳妇。”

    楚谣乖巧颔首:“那是自然。”

    “我们姐弟俩父母双亡,人说长姐如母,我得替我寇家送个礼物给新妇。”寇璇摘下手腕上的镯子递给楚谣,“弟妹乃是尚书千金,莫要嫌弃才是。”

    楚谣并不推辞,直接将这镯子收下。

    她对珠宝首饰之类了解并不多,但见这镯子种水饱满,颜色鲜艳亮丽,必定价值连城。寇璇肯拿出来送给自己,肯定也不是因为看重自己。

    戴在手腕上之后,垂目欣赏了许久,楚谣笑着道:“哪里会嫌弃,姐姐赠的是份大礼,即使在京城,我也没见几家夫人戴过。”

    寇璇谦虚道:“弟妹说笑了,京中遍地权贵,怕是看不上这类凡品才不戴。”

    “哪里会。”楚谣坐姿优雅,轻声细语,“明年开春去参加琼花琳琅宴,戴着姐姐送的镯子,定会出尽风头。”

    寇璇随口道:“弟妹虽不曾从家中嫁出去,但也是出阁,这相亲的琼花宴是去不了了。”

    楚谣稍稍一怔,若有所思:“我险些忘记了。”

    静了一瞬,寇璇打量着她:“瞧瞧,哪怕穿着男子的宽松长衫,依然遮不住这好身段,弟妹果真是难得一见的绝色,难怪将这么多男人勾的连魂都没了。”

    这话听着是夸赞,但入了楚谣耳中,别是一番滋味。

    寇璇见她不语,自顾自地道:“我也听说,弟妹幼年丧母,因为左腿残疾,平素都不怎么出门。令尊没续弦也没妾室,你连个姐妹也没有?”

    楚谣终于点头:“是的。”

    寇璇惋惜:“似弟妹这般蜜罐里泡大的世家小姐,多半不谙世事,天真懵懂,阿凛选择入赘,怕也是认为你这朵娇贵的牡丹,离了家会水土不服吧。”

    楚谣微微垂眼,她能感觉到,寇璇似乎对她颇有敌意。

    她在心里估揣着,寇璇年长寇凛将近二十岁,说是姐姐,其实和母亲差不多,见“儿子”竟然入赘,所以才敌视她?

    楚谣忍着,不与她计较。

    彩云易散,人心易变,可不管她如今变成什么模样,没有她就没有寇凛,这是不能抹杀的事实。

    楚谣想,寇璇央着贺兰哲寻人,若寻回来的弟弟是个落魄之人,她一定对他疼爱有加,但谁也想不到

    寇凛念着她的恩情,楚谣同样念着。先前就一直想着,若是找到她,一定要好生报答。

    岂料寇璇得寸进尺:“咱们都是女人,说起来,我那弟弟正值壮年,又是悍将,体格非寻常人可比,弟妹这娇弱的身子骨,可受得住?”

    楚谣何曾与人直接讨论这些,硬着头皮道:“还好。”

    寇璇又叹了口气:“弟妹,姐姐是过来人,这女人啊,只凭美貌是留不住男人的”

    她后面说的一长串,楚谣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无非是说她若长久令丈夫得不到满足,夫妻失和是迟早的事儿,不如早作打算。

    这个打算,自然是为夫纳妾来减轻“负担”。

    楚谣微微皱眉,寇凛说的没错,寇璇的确有些“小人得志”,这样下去,贺兰家在外做事将不知节制,迟早连累寇凛。

    “险些忘记,姐姐送了礼,我却尚未敬茶。”楚谣打断了她,顺手倒了杯茶。

    撑着椅子起身时,她脚下一软,瘫倒在地上,茶水泼了自己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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