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当年给她摸骨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料到了有这一天?所以一再含着泪握着她的手对她说,嫣儿,师父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害了你?若是安定下来,你还是尽早抽身吧,寻一个好人家,安心地过过平凡的日子。
可是能怪谁呢?之后的路是她自己选的,即便是跪,也要走完。
寒幽殿内布满蛛网,满是灰尘。她一手持着蜡烛照着,一手拿了一根长棍清着路。残破的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上还有不少打破了的瓷器。她皱着眉往里头走去。不是不害怕,可是此时她已经完全没有精力去害怕。满心都是密道的机关,到底会在何处?
这里曾是冷宫,照理来说是不应该有密道。如果有的话,又会在哪里?
无意间,她的目光看见了内室的墙上挂着一副画,画中是一个洗尽铅华,浓妆淡抹的美人。一袭月白色的华美宫装,如墨的青丝梳着一个精致的盘桓髻。
第六十一章 九转偃月生死现()
这模样看上去好生眼熟,但是她并不曾记得自己见过这画上的美人。
把蜡烛凑近了去看,这画似乎也有些年头,边角都已经泛黄,画轴上也落下了些许灰尘。画中人到底是谁?又是谁作了这幅画?把它挂在这荒废多年的地方?
她皱着眉,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这幅画。然而就在碰到的一瞬间,脚下一空竟然直直地坠落下去。
“啊救命啊”她疯狂地叫了起来,不管不顾地想在下落时抓住点东西,可是什么都没有抓住。
清冷地风吹起她万千青丝和身上宽大的水墨戏袍,鼓起一朵朵浓淡相宜的花朵。是不是离死亡越来越近了?意识渐渐地抽离原来在死前的这一刻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害怕,有多么不舍,有多么自私。
眼角渐渐地落下一道泪痕,如果有来生,是否可以少一些牵绊,少一些纠缠?不要再给别人带来烦扰与不幸。远处依然有渺渺茫茫的歌声传来,如同隔世一般遥远,如同红尘一般深沉。
就在她合上眼眸之时,下坠的势头骤减,腰间突然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扣住。
她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之人墨发高束,长眉入鬓,亮如星辰的眼眸中含着点点笑意,薄唇微勾。
“阿宁,好久不见。”
宁嫣呆呆看着他,眼泪一下子疯狂地涌出眼眶。顾明轩一下子慌了,他急道:“阿宁,没事了,你别哭啊。”他抱着宁嫣,在周边墙壁上一点,翻落在地面上,恰好坐在了他的轮椅之上。
他修长温润的手指,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好笑道:“阿宁别哭了,你知道你现在有多丑吗?”
宁嫣愣了一愣方才想起来,与她对换身份的那个伶人在她的脸上涂了很多的胭脂水粉,这下好了,八成是一团糟了。
继而又哭了起来,断断续续道:“你嫌弃我丑?”
顾明轩无奈地摇头搂紧了她的肩轻声道:“乖,别哭了。我知道这几****过得很不好,方才又是那般提心吊胆的。没事儿了。”他一下一下轻轻地抚着她的后背,让她渐渐安定下来。
“那代替我的人是谁?段业怎么会帮我们?还有寒幽殿的那副美人图,还有这个地宫都是怎么回事?”她擦了擦眼泪,抬头问他一连串抛下了许多问题。
顾明轩叹了口气:“阿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要赶快离开这里。出去之后,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好吗?”
宁嫣红着眼点了点头,从他怀里起了身。这时方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所在的是一间密室,空空当当地,什么也没有。倒是四个角落,燃着一种独特的用北邙凤尾鱼的鱼油所制的梭罗灯。此灯具有长明之效,颇为稀罕。整个东和,也就宫中有两盏,公主府有一盏。而这个密室竟然有四盏!
她皱着眉,逡巡了一圈,走到顾明轩身后推着他向唯一的门走去。“这里好生奇怪,一个空空荡荡的密室,竟然燃着四盏价值千金的梭罗灯。”她把心中所想告诉了顾明轩。
却听他笑道:“这地宫的主人富可敌国,安放这区区四盏梭罗灯又算得了什么?”
“地宫的主人?”
“是,这地宫又唤作紫栖宫,在东和建国之时单独做东和皇族的暗卫训练之用。紫栖宫里的人,非皇命不得出宫。宫里的大部分暗卫都是从幼时进来,直至老死都与世隔绝。你也知道,孝渊帝重文轻武,在他即位之时紫栖宫基本上算是从东和皇族的手中分离出来了。”他清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推开门的一刹,宁嫣再一次尖叫出声。顾明轩担忧地握住她的手:“阿宁,不要怕,鬼婆婆是自己人。”
面前的漆黑甬道中心站着一个人,手心端着蜡烛放在脸下面,而那一张脸其丑无比。宁嫣从未见过这般难以形容的面貌,整个脸部的轮廓骨骼仿佛都扭曲了一般,皱纹不规则地爬满了她的每一寸皮肤。在幽幽的火光映衬下如同幽灵一般。
宁嫣的胆子不算小,可是这样的情形实是太过可怖,她勉强地咽了口口水,听那个鬼婆婆开了口。
声音亦是如同破旧的风箱一般,嘶哑难听:“老奴吓到公主了。”她倒是恭恭敬敬地弯了下腰。
宁嫣苍白着脸,勉强点了点头。
只听鬼婆婆又道:“宫主纷纷老奴带两位贵人出宫,请两位随老奴走。”
顾明轩颔首道:“有劳鬼婆婆,烦请代顾某向宫主转达谢意。”
鬼婆婆缓慢地点点头,转身向甬道那一头走去。顾明轩捏了捏宁嫣的手问道:“阿宁,你还好吗?”
宁嫣推着轮椅跟了上去,轻声道:“没事。”
地宫里寂静无声,鬼婆婆走路亦是悄无声息,一路上只能听到空旷的轮椅吱呀声。拐了不知多少个弯,又走了许久。宁嫣越发觉得,这个地形有些熟悉。
她悄悄地附耳在顾明轩耳边道:“这个怎么有些像九转偃月阵?”
顾明轩轻声笑了起来,声音不大却也没有刻意放小:“没错,这地宫的所有阵法都是我当年布下的。不过,这么多年下来了,宫主好像有所改动。”
宁嫣惊讶地睁大了眼:“我怎么不记得,你之前来过帝都?”
“遇见你之前,刚出师的时候与宫主结识。应他之邀,前来帝都游览了紫栖宫。不想,多年之后会重游故地。”他的声音中有着轻微的喟叹。
说话之际,似乎甬道的前面传来了一丝丝亮光。
鬼婆婆停了下来,回身行了一礼道:“老奴便送到这里了,两位贵人可自行离去。”
顾明轩笑着回礼道:“有劳!”
鬼婆婆一口气吹灭了蜡烛,身形怪异地消失在了黑暗里。顾明轩拍了拍宁嫣的手道:“走吧,有人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宁嫣点点头,推着轮椅一步一步往前走去。尽头的那点光亮越来越大,似乎黑暗的天空也被染成斑驳陆离的颜色,分外地温暖与夺目。
第六十二章 九转偃月生死现(2)()
出了甬道尽头的大门才发现,他们身处一个悬崖峭壁之上。大门轰隆隆在身后阖上了。
落脚之地甚是狭长,轮椅在上面几乎难以转身。山风从身侧凛冽吹过,不断有山石从身边滑落。
宁嫣悄悄伸头看去,只一眼便快速地缩了回来。山谷呈环形,除了这一个勉强站立的崖口再无其他落脚之地。四周都是光秃秃的山体,往下看深不见底,距其上断崖之处也约莫有一丈长。这个位置即便是武林高手也很难有把握能够脱身,何况是一般人。紫栖宫,当真神秘得紧。
而此时的崖上有不少晃动的火把,映得一片天空都红彤彤的。
端详了半天她幽幽道:“这个宫主想来没安什么好心。”
“紫栖宫毕竟隐蔽,不能随意暴露位置。”顾明轩笑了出来,“何况我上次也是从此处离开的。”
“难道你进来也是从此处进来的?”
“自然不是。”他颇为无奈。
“那我们怎么上去?”宁嫣有些迟疑地望着他。
黑暗中顾明轩清冷却让人安定的目光默默地在她身上流淌,却一直没有出声。隔了许久他才开口道:“阿宁,你信我吗?”
宁嫣点点头。性命相付,生死相随,还有什么不信呢?
“你小心些过来,扶我起身。”他低沉的声音舒缓而轻柔,让她安心不少。
顾明轩的位置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稍微一动碎石便簌簌滚落。宁嫣小心翼翼地绕道他身边,慢慢扶起了他。因为双腿无力,他的重量几乎全部架在她的身上。
“是不是很重?”他靠在她耳边问了句。低沉浓郁的男性气息一下子袭来,让宁嫣的脸红了红。
“还站得住。”她的声音也有了一丝喑哑。
“辛苦娘子了。”他轻声笑了起来。
宁嫣一手恰在他的腰上,笑道:“不辛苦。”
身边是生死,怀里是爱恨。宁嫣淡淡想,这一辈子或许不会再有哪一天会像今日这般惊心动魄却也荡气回肠了。
“轮椅带不上去了,可惜了秦一斗大师辛辛苦苦的杰作。”他颇为遗憾。
宁嫣道:“是那个机关大师秦一斗?”
顾明轩点头。
“你再请他为你做一个呗。”
顾明轩叹了口气:“做不得了,因为他已经离世。一身卓绝的机关术,怕也是尽数失传了。真是可惜啊。”
宁嫣有些默然,一时间唯余山风的呼啸声,无声的死寂在默默流淌。
顾明轩低头看了她一眼,把她的两只手臂拿到自己的脖子上笑道:“抓紧了,我们要上去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凌空而起飞跃出这一方崖口。素白的衣袍翻飞,剧烈的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们的青丝在风中交织缠绵在了一起,犹如一幅亘古的画卷。
上升约莫有一般的距离时,势头骤减,眼前着便要向下坠落。顾明轩一手搂着宁嫣,另一手轻轻一甩一道银光从袖中飞出,缠住了一处横生的枝桠。借着枝桠横冲之力,再次翻身运气跃了上去。
那一道银光如有生命一般随着上升的动作,灵巧地向上攀去。宁嫣缩在顾明轩的怀里,听着他柔和的喘息声,突然间鼻头一酸。她连忙低头,把脸埋在他的怀中。
越接近地面,喧嚣声越大。
“上来了!”
“在这里!”
声音很是耳熟,一阵风声过后,两人落到了地面之上。顾明轩刚把她放下来,便摇摇晃晃地似乎要倒,一边的陆离连忙接住他。
“阿轩!”宁嫣一下子便慌了手脚。
逆势上行本就消耗真元,他身子早已大不如前,一个人上来都费劲,何况身边还带着这样一个负累。
顾明轩的一张脸惨白如死,薄唇微颤,紧接着一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整个人向后倒去。素白的衣袂在夜空中划出凄美的弧度,仿佛诀别的颜色。
“阿轩阿轩”她下意识地拍打着他的双颊,却觉得自己的眼前已经越来越模糊,“阿轩,你起来啊。”大滴大滴的眼泪,滴落在他修长温润的手掌之上,划过一道凄凉的印记之后消失不见。
陆离匆忙道:“阿宁,我们必须赶快离开。此处离皇宫并不远,我们这么多人在此极易被察觉,而你偷梁换柱的法子也会被识破。”
“可是可是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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