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匆忙道:“阿宁,我们必须赶快离开。此处离皇宫并不远,我们这么多人在此极易被察觉,而你偷梁换柱的法子也会被识破。”
“可是可是阿轩怎么走?”眼泪好像怎么都止不住一般,哗哗地留下来。一时间,她慌乱地什么都想不到也什么都不愿想。整个天地仿佛只剩下阿轩,奄奄一息的阿轩,奋不顾身的阿轩,她亏欠良多的阿轩
随后便听到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若还记得自己是东和长公主,便赶快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清冷的声音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
火光照亮的一片夜空下,水墨戏袍的女子只怔怔地坐着,似乎一点也未听见。
身后那人突然快步走上前来,一巴掌“啪”地一声落在她的脸上。
“宁嫣!现在不是你一位躲避的时候!山主在等着你,公主府的众人在等着你,三十万的沉羽军在等着你!你是所有东和子民所仰视的东和长公主,现在怎么能够倒下?”他声音并不大,一字一句却既有力量,仿佛一把钝剑一点一点刺进她的心底,让她从混沌中慢慢清醒。
是,阿轩需要罗神医的救治,青鸾还在等着她,她要赶快回去。
她转头望向那个给了她一巴掌的人,面前的少年身姿挺拔修长,眉目温润。不过短短数月,气韵已经不同一般。
此刻见她看了过来,只是淡淡弯腰行了一礼,好似方才的那一巴掌完全与他无关。
此时,宁嫣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纵然衣着容颜依旧狼狈。她转头扫视了一圈,那目光中虽有残泪,可是恢复了咄咄逼人的高贵霸气。
“陆离,阿轩有交代之后怎么做吗?”她慢慢开了口,声音带着哭过的嘶哑。
陆离摇了摇头:“山主只吩咐我们在此等候,说之后的事全部交给你。”
宁嫣摸摸顾明轩的脸颊,起身道:“先把阿轩抬上马车,他的轮椅毁掉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找一架出来。上车之后,把帝都如今的情形全数告诉我。以及阿轩他做了什么。别说他没有,我比你更了解他,他不可能什么事都没做。”
第六十三章 世殊事异总轮回()
入秋以来,东和长公主通敌叛国的消息便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起初还只是传言,虽然有些明眼之人已经看出了其中暗含的波涛汹涌,但是大部分老百姓还是不肯相信的。
直至某一日黄昏禁军打着捉拿反贼的旗号,突然涌入安化门,穿行在帝都的大街小巷之时人们才隐约明白,变天了。
昔日繁华的朱雀大街上几乎无人闲逛,偶有来往都是行色匆匆,生怕被巡街的禁军以反贼之名抓起来。而公主府亦是里三层外三层被重兵包围,不许进出,连吃饭的蔬菜粮食都是外面送进去的。
众人皆说,没有直接闯进去,只令段公公前来宣旨让府内一干人等归顺,已经是相当顾及昔日与长公主的情谊。可殊不知迟迟只围不攻,仅仅是因为归岚山主留下的阵法太过厉害无人能破而已。
可是这般对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离帝都二三十里的一处村落里停着一辆高大的马车,马儿欢快地吃着路边的青草。一直修长纤细的手撩开了帘子,水墨长裙的女子扶着青衣男子的手跳下了马车。
“阿轩都安顿好了吗?”
陆离点头,继而又忧心道:“可是罗神医还在公主府,山主这病需得罗神医亲自行一套针方才有效。”
宁嫣停下了脚步,伸出手掌有些恍惚道:“陆离你看,下雨了。”
仿佛是为了呼应她的话一般,一道闪电狰狞地划过天际,一瞬间照得黑夜亮如白昼。紧接着轰隆隆的雷声炸起,乌云慢慢地聚起。
雨由点成丝,由丝成柱,淋漓尽致地落了下来,如同海水从杯中泻出。癫狂的长风卷起一地的苍凉声势浩大地迎面而来。
风雨中,她突然轻声问道:“青鸾怎么样了?她的蛊毒有没有解?”
见身后迟迟没有回音,她奇怪地转身却看到一张无力的娃娃脸,眉宇间都透着浓浓的倦怠。
“阿宁,青鸾死了。”他慢慢地抬头,四目相对,他清楚地感受到她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碎了。连那破碎的声响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仿佛听到这世间最好笑的事情一般,她颤声又问了一遍,“我问你说什么?谁死了?”
琉璃色的眼眸中弥漫着朦胧的雾气,苍白的脸庞已经几乎死灰一般哀戚。
陆离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阿宁,节哀。”
她突然间笑了出来,笑声苍凉而凄惶,不由自主地往后踉跄了几步,跌倒在泥泞的路上。可是脸上竟然一滴眼泪也无。
“哈哈哈哈,节哀节哀”
大雨给宁静的村落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远处的青山迤逦苍茫。所有人被雨水淋透,可是无人上前去搀扶那个倒在大雨中的女子。凄凉的笑声渐渐低沉下去,就在所有人都在担心她支撑不下去时她却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好像要再次摔回泥水中,可是她却站的更加坚定。
“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痛苦吗?她有说什么没有?有没有怪我?”大雨之下,胭脂水粉被洗刷得一干二净,露出那张素净而清艳的脸庞,眸中淡淡,嘴唇泛白。
陆离突然上前抱住了她,低沉的声音中有了一丝颤抖:“阿宁,没事的。她走得很安详,一直在笑,没有哭。她说她舍不得你,想一直照顾你。她说不想留你一个人孤单地在这个世上但是阿宁,你不会是一个人,你还有我们。”他的怀抱宽厚而温暖,却无法驱散她心中一丝一毫的寒意。
“是吗?”她怔怔地答。雨水顺着她的发丝,额头,眼睛,鼻子,下巴在她的身上流淌成一条寂静的河。
“那就好那就好”她麻木地推开陆离,转身朝着顾明轩躺着的屋子走去。
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转身从怀里掏出一样物件丢给陆离道:“让蒙诀最短时间内率沉羽军赶来。”说罢,绝然地转身离去。
陆离伸手接住了飞来的物件,待看清时浑身一僵。这是一枚黑色玉质虎头符,触手圆润,包衣很厚。在东和,除了帝都禁军由皇上直辖之外,所有的军队都可由这枚虎符统一调度。
他看向女子远去的方向,无声叹了口气。
她终于下定决心了,青鸾,你也可以瞑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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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万沉羽军接到调令后日夜兼程由四面八方的驻地赶往京师,不出三日已有十五万大军抵达了帝都城下渭水桥之外。六日之后,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
带兵的主帅一身素净的白衣,安定地坐在战马之上,脸上神情淡淡。身后是乌压压看不见尽头的一大片军队。
时隔七年,一切仿佛宿命的轮回一般。只不过城上城下的人,都早已换了模样。
城楼之上,一身明黄的九天之子居高临下地望着那道纤弱的身影,脸色沉到快滴下水来,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皇姐,你承诺过母后要辅佐我至亲政,如今却要带头反我吗?”他冷声叱道。
宁嫣冷笑一声,本不想作答。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道:“郑瑜,我忘记告诉你了,青鸾不是一般的侍女,她是我嫡亲的胞妹。”
闻言郑瑜脸色瞬间苍白,接到沉羽军赶赴帝都的消息的那一刻,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姐会这么狠心。他不过是拿回本属于他的东西,不过是想把她留在身边而已。他到底是哪里做错了,她要这样背叛他?
可是现在一切都明白了,明白她的那句“我未曾负你,却负她良多”。他们之间隔得已不是他的肆意妄为,而是生死与爱恨。对于皇姐来说,那是一旦存在便永远跨越不过去的鸿沟。
他转头看向一步步走上城楼的明紫衣袍的男子,只觉得心神剧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云修扫了一眼城楼下的紧张局势,却好像丝毫不为所动,笑得明媚而灿烂:“是又如何?属下也是遵从太后娘娘的意思。”
“母后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云修一转手“啪”地一声打开折扇:“只有宁嫣彻底消失,她才能掌握东和的绝对控制地位。”也才有能耐,摆脱那个人的控制。
他转头看向城楼下的白衣女子,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第六十四章 世殊事易总轮回(2)()
东和长公主率兵谋反一事不多久便传遍了四国,褒贬不一。
有人说,宁嫣背信弃义,贪恋权势竟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出来;也有人认为,衡嘉帝不仁在先,狡兔死走狗烹,宁嫣不过是被逼无奈;还有人认为,一朝天子一朝臣,以长公主宁嫣的能耐,便是做个古往今来的第一任女皇帝也无不可。
消息传到南武之时,已经是宁嫣起兵包围帝都的五日之后。
“宁嫣现在如何?”他坐在案上,一身墨黑色花纹繁复的广袖长袍敛起周身的气度。抬手把写着机密消息的纸条递进了灯中。
肖元奇拱手道:“长公主倒是无恙,似乎她身边的那个人一直昏迷中。”
萧凛揉了揉眉心道:“行了,先下去吧。”
肖元奇迟疑了一会儿,方才鼓起勇气道:“皇上,现在东和内乱,恰是我南武出手的最好时机。如若能一举攻下东和,西凉和北邙便不足为患了。”
萧凛挑眉扫了他一眼,一本奏章“啪”地一声落在书案上。
“还有呢?”
“还有既然长公主已经脱离东和,您也就无需再顾及她的颜面了。并且,长公主现在的处境堪忧,您就算为她而破约,也无损您的威严。”肖元奇擦了擦额头的汗,悄悄抬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俊美男子。
案上燃着袅袅的沉水香,让人闻之舒心。过了许久,他慢悠悠地道:“东和此次内乱和西凉脱不了联系,朕若贸然出兵,焉知西凉不会趁虚而入?若是这一切都是玄音那只狐狸设的局呢?他的野心可从来不小啊。”
“可是西凉近日也不安稳,两位小皇子都危在旦夕。西凉王在全国张贴皇榜,遍招名医进宫为两位皇子治病。此时,应该无暇分心了吧。”肖元奇道。
案上的男子勾起了一抹笑,往椅子上一靠:“这个便是归岚山主的杰作了吧,大祭司虽然举足轻重,可是并不是完全凌驾在皇权之上。玄音对东和的动作怕是已经引起国内极大地不满,此时,也当避避风头了。”
“所以您觉得此次西凉不会出兵解东和帝都之围?”
“若我是他不会!”他笃定得说,继而又道,“玄音既然有能力搅浑这一滩水,自然有他收场的能耐。朕如今担心的唯有一人。”
那个淡漠到无所畏惧的女子,那个轻巧灵秀却背负沉重的女子。他甚至可以想象她做出这个决定内心是怎样的挣扎和痛苦,可是却还要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长长叹了口气,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样一双琉璃色的淡然眼眸。
肖元奇躬身退了下去,快要出门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寂寥的声音:“最短时间把鬼郎中找出来,以千年紫灵芝作为交换让他去东和救人。”
他躬身应是,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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