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福成又险些失控,浣纱也抻着衣裙站起,帮公主出气似的顺着喊道:“既是野种!那他的东西连毓秀宫的殿门都不配进!奴婢这就吩咐下去,以后凡是姓杜的送来的,直接当着面儿撕了、摔了、烧了!”
经她这一提,福成蓦地想起了那幅画儿,转头就去取来撕!
浣纱赶忙拦,一脸紧张:“公主,这画儿上所绘是您啊,撕不得撕不得!便是他蠢笔拙墨只绘出三分像,那也足以羞花闭月”
“哼!”福成冷笑,“便是他的画儿形神俱妙,那纸也是朽的、墨也是臭的!留着,只会时时恶心本公主。”
言罢,福成毫不犹豫的将画像撕了个粉碎
随着那最碍眼的物件儿毁了,她终是再次消气,抬头望着云顶华靡的水玉珊瑚。静下心来,方觉那声音是如此美妙。
她声色淡然的道:“浣纱,整个毓秀宫不,是整个紫禁城,本公主最信任的人便是你。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这回必须替本公主阻下这门亲事。”
“公主放心,奴婢已想到了最好的一个法子!”
福成倨傲的转头端着她:“说。”
就见浣纱眉眼携着丝诡谀:“公主身份贵重,一但选定驸马他便不得另行纳妾。而若是这位准驸马与人行了苟且之事不得不负责,那他与公主的婚事自然是要歇了。”
福成不以为然的打断:“其它几位公主的驸马在迎娶前,也并非都洁身自好。便是与人私通了,只需在迎娶公主前全部打发了便也无事。”
“公主,您指的那几位驸马身边可只是通房的丫鬟,说打发便打发了。可与杜晗昱有婚约的那位姑娘,是从五品通政司左参议,官阶虽无多高,但掌上明珠也不是任人玩弄一番便轻易罢休的。”
福成眸中精光闪动:“你是说安排他俩”
浣纱晏晏笑着摇头:“只安排他俩还不行,这场面儿还得足够大!大到让他们事后连想哑巴吃黄连忍气私了的机会都没有。”
福成眼睛灵动的转了转,似在展望那一刻的画面。比起杀了杜晗昱来,这不失为一个上好的主意。嘴角噙笑过后,忽而眉头又蹙起:“不过这场面要如何安排?本公主又轻易出不得宫”
浣纱勾起一抹谄笑:“再有七日便是乞巧节,宫中必将设宴,公主便可借由想亲睹准驸马风采,让首畏大人将他例入宴请名单。其间私信邀约其后宫会面,他必不敢不来。此举虽略失公主风仪,但事已至此,也无需再拘小节。”
“届时公主亦可依例邀未出阁的朝臣之女,同登九引台,穿针乞巧,以祀牛女二星。得巧者赐琥珀酒一杯,杯中再”说到这儿,浣纱嘴角那抹笑意便化开了,显得越发诡谲。
她自不必点明福成也已会意。杯中再放点儿媚药,将那姑娘找间空屋子一扔,再写封信将杜晗昱骗来后宫。
浣纱眼珠子一转,忽地又想起一茬儿:“公主,若是有法子邀首辅大人一同去揭露这幕就更妙了!纵他再想将您赐给杜晗昱,想必那时也无从启齿了。”
福成脸上终是淡出今日的第一抹笑容。
此计可成。
皇极殿的偏殿内,几位刚刚自潮州水患之地返回的大臣,正禀述完潮州水势意欲退下。
岑彦这厢带着个黑布包裹的方方长长之物进来,先立在一旁等诸臣退下,才来到首辅大人身前恭敬行礼。
“起身。”谢正卿手中刚端起青瓷茶碗儿,轻啜了一口随后又放下,放下时的动作虽稳,那碗盖儿却还是跳了两下,显露出几分压抑不住的躁气。
岑彦意识到潮州形势不甚好,握了握手里的东西,踌躇着是否该换个时辰再提此事。
谢正卿瞥见了他手中东西,语气平淡的询道:“东西取回来了?”
“是,大人。前两日便派人去取回来了,只是您一直住在褚玉苑未回宫,故而他们今日才呈上。”说着,岑彦躬着身子,双手将东西呈至首辅大人眼前。
谢正卿面色无波,眸中淡然,只随意的伸手将那黑布撩开了个角,确认这个雕板正系他所寻的那张后,便将那布角复又合上。
轻飘飘了说了句:“熔了。”
岑彦眉心微皱,带着几许愤愤的不甘:“大人,苏明堂此举实属大逆不道!当真就此放过?”
谢正卿抬眸看向岑彦,那眸色辨不出喜怒,明明凌厉依旧,岑彦却觉锋芒已敛。
须臾,谢正卿愈加释然道:“罢了,一个小小文官,卖弄文字逞几句口舌之勇,又能掀起多大风浪。何况那丫头拼了命的四处寻回,想来亦是起了悔悟之心。”
再说她时而胆小如鼠,莫说将苏家治罪,怕是训诲几句都能给吓哭了。
第四十章()
入秋的时日已久;金风渐渐令苏府院子里的枫树飘了红。天气越发的冷;头顶却正是艳阳骄骄。
霜梅哄了几次;苏妁就是不肯顶着那头金钗步摇从闺房里出来。
自打七日前接了宫里送来的邀函;她就每日心事重重。今日七夕;也到了进宫赴宴的日子;苏妁便愈加打起了退堂鼓。
霜梅一脸愁容的看着她;莫名有种恨铁不成金的错觉。嘴上不住的劝道:“哎哟我的姑奶奶,进宫就是得穿成这样打扮成这样才行的!”
苏妁往铜镜里瞥了眼,珠围翠绕;浮翠流丹,不由得眸中带怨:“进宫又不是出嫁,戴那么多发饰;还将嘴涂的这么红!还有这双手”
说着;她将一双嫩如柔荑的纤手举至眼前,只见那用凤仙花绘染的十指蔻丹;灼灼夭夭。
霜梅上前按下她的一双手;急切道:“小姐;您如今觉得夸诞的这些装扮;放到宫里那都是最不起眼的。平日里您在家爱怎么素面朝天都没关系;可进宫您也好歹顾顾老爷的颜面。”
苏妁站起身来;尝试着走了几步,眼神儿不自觉的往头两侧飘去,跟着那步摇一晃一晃
她也明白霜梅的话在理儿;可戴着这些东西只觉全身上了枷锁般;头似有千金重。
一个时辰后,苏妁已顶着满脸的不情愿,下了马车。
这才刚过筒子河,禁卫就不许私府马车再往宫内行进了,要她下车走着去邀函所写的畅欣园。
原以为大家都一样便罢了,可才走没几步,苏妁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是翰林院学士汪萼之女,应福成公主邀约,今日进宫赴畅欣园随公主一同乞巧。”
“噢,既然是汪大人府上的千金,马车放行。”
身侧马车辘辘驶过,苏妁稍稍侧身回避。心道,哼,原来紫禁城里也会看人下菜碟啊。
直到那马车渐行渐远了,她才继续沿着同样的道路前行。自从千秋节那日,她就知汪语蝶这个姐姐她是认不起了。只是想到过会儿在畅欣园还将一同乞巧,她又觉得有些别扭。
至今她也想不明白,那个福成公主到底为何邀自己来。
想了一路,愁了一路,直到苏妁觉得腿脚实在累的有些撑不住了,便躬着身子双手撑在膝盖上歇歇。
这一歇,她才看到身后的一辆黑檀木小马车。马车不大,却是华靡非常,紫绸装裹,暗镶琉璃,车帘缀着的流苏上都串着玛瑙珠子。
意识到这车上坐的定是位不凡的贵人后,苏妁也不敢失礼,微微颔首过后继续往前走。
可又走了一会儿,她发现那马车还是紧跟在自己身后她快,它就快些;她慢,它也慢些;她停,它便驻下。
这委实把苏妁吓出了一身冷汗!
听说宫里主子们若是看哪个杂人不顺眼,张口就赐一丈红!自己该不是挡了这位贵人的道儿?
两下里眺眺,如今虽已至夹道,却并不湫窄,怎么也能容三辆马车并驾齐驱。难不成是宫里有什么规矩?主子的车碾经过时旁人不得走?
如此一想,苏妁觉得反正礼多人不怪,小心驶得万年船,便干脆退到墙边儿,颔首恭立,想等那马车过去了再走。
马车驭位上坐的乃是岑彦,见状便回头朝幽帘内询道:“大人,她不走了怎么办?”
“她为何不走了?”隔着一层蝉翼纱的窗帘,影影绰绰可见一个荏弱身影立在墙边儿。
岑彦在外头驭马,自然看的真切,方才见苏妁已走走停停了好一会儿,想是路太长体力有些撑不住了。
便小声朝后回道:“大人,苏姑娘应该是累了,是否要接她上车送一程?”
“不。”岑彦身后之处,毫不迟疑的飘出这个字回应。
岑彦想不通,也不敢再问,等了没多会儿,便见苏姑娘好似是发现让不起他们,便不再杵着,继续赶路。岑彦也依大人吩咐继续跟着她走走停停,看着她惨兮兮的停下来歇脚也爱莫能助。
他自然不知大人心中是如何想的。
接她上车,片刻便至。陪着她走,其修远兮
待苏妁终是走到了畅欣园的外侧,身后业已压了十数辆马车与轿辇。
当朝首辅的坐驾缓行于前,谁敢逾越。
看着苏妁徐徐将消失在园子里的身影,谢正卿终是撩开了窗帘。一路看不真切,如今看得真切了,竟只是个背影。
便是这样,他脸上还是现出餍足之意。
这丫头,竟还可妆扮的如此华贵。云缎珠钗这些俗物一经加身,减了几分少女的清纯之气,倒与骨子里的娇媠桴鼓相应,更似个真真正正的女人了。
“去沐泽殿。”直到那抹粉影穿至林间再也看不到了,谢正卿方命道。
畅欣园乃是紫禁城中不甚大的一处园林,后宫娘娘们极少涉足,故而福成公主便最喜这里的外界无扰。
今日共来了二十多位尚没婚配的朝臣之女,大部分皆是福成往年见过的。偶有不相熟的她便仔细端详一番,猜度是否就是那位苏家姑娘。
这会儿真到苏妁来了,福成远远就盯着她看。不只福成,所有先到的姑娘们皆转过头来将视线投在她身上。
一是因着苏妁头次参加这样的场合,算是这里最生的一副面孔。二是因着实在是美。美的让人无端就生出恨意来。
单看身边的宫婢阵势,苏妁便辨得出哪位是福成公主。她盈盈走上前去,屈膝行礼:“民女苏妁,拜见福成公主。”
“免礼。”福成公主脸上挂着笑,她不恨不妒,见苏妁这般美她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杜晗昱能为自己毫不留情的抛弃这么个美人儿,那只能证明自己更美。谁又稀罕艳压个庸脂俗粉?
“苏姑娘,听闻你只比本公主小一岁多些?”福成显得极其友善,甚至伸手扶了扶苏妁的袖遥А�
“回公主,是。”其实苏妁根本不知这位福成公主年芳几何,不过既然她这般听闻了,想是不会错的,自己跟着应便是。
福成便也不拘着身份,直接改了口:“那苏妹妹先跟着她们去赏下园子里的花,一会儿还有好玩儿的呢。”
“是。”苏妁既不敢推辞,也不敢问好玩儿的是什么,只乖顺的行了个告退礼,既而融进了人多之处。
看着她走远,福成才略一转头,斜觑浣纱一眼。
浣纱立即凑至她耳边,“公主放心,一切皆准备妥当了。”
过了两刻后,浣纱便吩咐几个小宫女去将各府的小姐叫至福成公主所在之处,拿了几十只藕瓜分发给她们,每只藕瓜上都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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