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吃错药了?怎么突然不像你了?”她皱了皱眉,将面具塞回他手里,有些担忧地自言自语道,“果然还是该让桑前辈看看是不是那天脑子也被砸到。”
不管什么样的人,一旦陷入男女之情,总会变得莫名的神经质,严重者与平时判若两人的也有。有些道理她知道,只是没有亲身实践过。
上次为她布下杀阵之前,他担心会出意外,早就请了桑朽木来准备着。她落崖被谢问乘机带走后,桑朽木也没急着回去,后来禹舒策受伤才派上用场。等他好得差不多,桑朽木又该回紫金峰去了。
这里没别人,禹舒策便也不忙着把面具戴上,他很清楚自己这张脸对女孩子的杀伤力有多大。
“阿陨,我陪你去星辰海送还鹤云来的骨灰,等你解了引魂蛊毒,和我回雪山好么?”他声音轻柔好听得像做梦一般,眼中的情意藏都藏不住,孤竹陨差点就要答应了。
鹤云来的骨灰坛毁在那场爆炸中,但后来他的人清理东西的时候奇迹般的又找回来一部分,他便吩咐他们好好保存起来。
他说起鹤云来她便想起了桓傲,听禹舒策说桓傲已找到妖君魔剑,正在回星辰海的路上,不知他们走到哪里了。
“可是我答应了桓傲要帮他。”她星眸半垂,迟疑地说,“还有谢问,还有我师父的死”
“你不要着急,谢问那里我迟早会找他清算。”禹舒策拉住她一只手,孤竹陨一颤,想要挣脱,他却紧握不放。
谢问轻薄她的时候,他是动了杀心的,不过谢问的罪行远不止于此,而且目前还需留他一命,彻查其背后那人。
“星辰海太复杂,本就不关你的事,你没必要把自己卷进去。至于你师父”他眉峰敛起,这才是让她得不到真正自由的根本原因,他只好从死人的角度劝她,“我想他老人家若是地下有灵,更希望你能放下这些包袱,开开心心地生活。如果你一辈子查不到真相,是不是要郁结难消一辈子,让他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宁?”
孤竹陨本身是个乐观而欢脱的性子,他看到她因青雩困缚自己,难免为她心疼。
“我知道的。”她抬头对他展颜一笑,如同乌云散开,阳光洒下,阴翳尽收,“你不用为我担心。以前只有师父真心对我,所以师父故去后,我只觉得活着也没意思,唯有追查真相让我有点动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已经有了可以牵挂的人。
“哎,禹舒策,那个,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忽然很好奇。
“什么?”她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脑的,他不由一愣。
孤竹陨双眼亮闪闪的,看着他不说话。
他会过意来,抿嘴一笑。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那天你醉酒时,或许是在千羽洲,或许更早你还记得金沙姑娘那个村子吗?有可能那时候你就在我心上了,只是我自己不肯承认。”禹舒策眼中突然划过一丝戾气,“那天在谢问的密室,他竟然敢碰你,我当时真想杀了他。”
从那时起他便很清楚自己对她的心意了,下定决心此生非她不可。
“那你为什么不杀?你有机会的,却故意放走了他。”孤竹陨好奇地问道,“我一直觉得很奇怪,虽说他们谢氏是名门望族,但他一个支系子弟,哪来那么庞大的财力搜罗如此多的珍宝?而且最后居然舍得一把火全烧了。”
就在他们俩困在密室中那段时间,谢问令人将荟珍楼里不能带走或烧毁的玉瓷珊瑚等悉数打碎,其余东西都在大火中化成了灰炭。事后想起,连她都觉得心疼。
“此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我需要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的信息。”禹舒策冷笑道,“起初我也以为他是什么不拘世俗的名士大家,还对他颇为欣赏。谁知后来通云馆查到,他带着那么多仆从四处游山玩水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借此寻找墓葬。这些年被他盗挖的古墓少说也有几十座了,其中还有不少帝王之墓,所得即便只有一小部分流入他私囊,也绝不止那一座荟珍楼。”
“盗墓贼?”孤竹陨呆若木鸡,即使已经知道了谢问的真面目,她也难以将那个看上去光风霁月的贵公子与这三个字联系起来。
她一贯的认知里,盗墓贼都是灰头土脸,土拨鼠一般猥琐的存在。
“他的罪行不止于此。他背后还有别人,不过我现在没证据,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只能按兵不动。”
孤竹陨笑道:“抓贼?这种有趣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你我还有十年之约,有什么我能做的,庄主尽管吩咐。”
禹舒策手指抚过她弯弯的眉眼,里面的笑容是明媚而真实的,而她如今的希望和快乐,正是来源于他。
他心中激荡不已,情不自禁将她轻轻揽进臂弯,宛如揽一缕清风入怀。孤竹陨浑身一僵,而后渐渐放松下来,让自己安心地靠在他胸膛上。
两个人都不曾主动与异性如此亲密接触过,心跳如鼓锤,待孤竹陨回过神来,慌忙推开他,整个人仿佛成了煮过的虾蟹。
“你唉,你出去吧,我还要做事呢,你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手忙脚乱的重新拿起鱼和刀,因太过紧张害羞,竟没注意二者拿反了,用鱼背去刮刀身。
“好,夫人有令,舒策怎敢不从?”他不忍她窘迫,重新戴上面具,笑着出去了。
第六十五章()
。
孤竹陨睡到半夜;迷糊中感到床边有人的气息;淡淡的梅花清香萦绕在鼻端。她心神一凛;刚睁开眼准备有所动作;嘴巴便被人一手捂住。
“阿陨别怕;是我。”黑暗中禹舒策与她靠得极近;呼吸轻轻扫到她脸上。
“就是知道是你我才怕!”孤竹陨心里嘀咕着;立刻红着脸推开他,拉高被子,戒备地往后缩了缩;沉声道:“半夜三更你来我房里干什么?我警告你,我可不是随便的人!你要是敢乱来,我打残你啊!”
禹舒策哑然失笑;他已经在旁边静静偷看了一会儿她的睡颜;眼睛适应了弱光,见她如此反应;觉得可爱得紧。如果不是时间紧迫;真想多逗她一会儿。
他走到桌旁;用火折点亮油灯;又坐回床边。
“你不用起来;现在还不到三更天;一会儿我走了你继续睡。”他此时衣冠穿戴整齐,没有戴着面具,一脸的依依不舍;像是马上就要与她分别。
孤竹陨只穿着寝衣;不方便当着他的面起来换衣服,只好坐起来裹在被子里,揉揉眼睛,看他要做什么。
“你是不是有事?要走吗?跟通云馆还是雪拥山庄有关?”看他一身出远门的打扮,欲言又止,她主动问道。
“嗯。”禹舒策拨了拨她睡乱的头发,解释道,“刚刚接到急报,帝都出了大事,我要赶快去一趟。”
“很严重的事?今晚就要走?”她微微有些吃惊,“有危险吗?”
他显然也是在睡梦中被人叫起来的,眼底还有着微微的浮青。什么样的大事连天亮都不能等?
“现在就要走。”他眉宇间染上一层阴悒之色,没有回答她最后一个问题,只是说,“那边事态紧急。”
“那我跟你一起去。”
见孤竹陨准备下床,禹舒策忙按住她:“不要,你继续往西去,早一天解掉蛊毒早一天安心。我暂时不能陪你了,不过你放心,那边事情一了结,我立刻赶来与你会合。”
他相信她的能力,绝对能把自己照顾好,况且她答应过他,以后就算是为了他也不会再自轻生命。然而他也知道她本性正义而善良,若是遇上不平之事很难让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我要你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事,一定以你自己的性命为重。”他郑重地看着她,要她再次做出承诺。
“好,我答应你。”孤竹陨点点头。
禹舒策拿出一枚印章放到她手中,叮嘱道:“你到了西陲就拿着这个去苏拉尔城,到藏人的集市上找有冰梅图案的店铺,凡是有这种图案的都是雪拥山庄的产业。这是我的私印,用这个可以任意调动通云馆和雪拥山庄在全国各地的人马。”
印章只有拇指大,材质为青玉,侧面雕刻着冰梅图样,底下是篆书的“白叶横山”四字。
这相当于白叶家家主的信物了,他竟然放心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孤竹陨默不作声,看着手里的印章。不管她今后会不会用到,他的心意已足够让她感动。
“你把它给我了,你自己呢?”
“傻瓜,我不需要用其他东西证明身份,雪拥山庄的人要是连主人都不认识,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禹舒策忽然倾身捧起她的脸,借着灯光贪婪地端详了片刻,末了小心翼翼地在她唇上烙下一吻。
“我走了,你保重。”他放开她,戴好面具果决地大步离去。
这是荟珍楼密室那次之后他第二次亲吻她,孤竹陨手指抚上嘴唇,恍恍惚惚像是身处梦境之中。待他走后,她闭上眼回味那醉酒一般的眩晕,嘴角不自觉轻轻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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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舒策离开后没多久,孤竹陨也告别了孙琛,带着一马一剑,沿着青江的走向开始一个人的西行之旅。
剑是白叶横山的渡厄,马是禹舒策留给她的千里驹,全身毛色漆黑得发亮,四蹄和耳朵却是白的,她给它起名“小黑”。包裹中除了地图盘缠和几件衣物便只有鹤云来的骨灰。如此轻装简行,她不到两天便跑了四百余里,进入桂岭郡内。
孤竹陨心疼马,每过十几二十里就停下来休息一阵子,或者牵着马慢慢步行。山区里地广人稀,很久都不一定遇得上一个人,她独自走在其中,每逢感到孤寂,便拿出禹舒策的印章看一看。即便此时两人分离天涯两端,一想到他临别前的眼神,她就感到无所畏惧,仿佛他就在身旁。
她不知道禹舒策这个名字身后到底代表着什么身份,但隐约也认识到不会只是区区一个通云馆的主人。
但无论他是谁,他为她迷茫的人生重新注入了希望与活力,只要他不离不弃,她便生死随之。
又是一段疾驰后,孤竹陨停下来,将小黑牵到河边饮水吃草。
家乡巴蜀的山水温柔秀美,地形崎岖不定,孤竹陨早已习惯了山路。桂岭天高地阔,地势平坦而同样多山。但这里的山不似巴蜀连绵起伏,而是一座座独自成峰,峭楞楞的拔地而起,险峻如同深青色的尖笋。
一条波光粼粼的大河在高耸的群山间环绕,水面宽阔而平静,默默流淌,山水相映,碧透如同翡翠绿玉。天边大朵大朵的云层棉花似的堆叠,阳光破开白云缝隙,束束光线强烈而笔直地照射下来。云层不断移动,那些光束也变幻不停,有如万千圣光散开。
孤竹陨远望着这奇丽壮美的风光,暂时将一切烦忧抛诸脑后,一颗心如同那天空中盘旋的飞鹰一样,只觉无比自由。
马儿在一旁悠闲地嚼着嫩草,她走到水边屈膝蹲下,河水清澈冰凉,掬起一捧浇到脸上,顿时神清气爽。洗去风尘,她又喝了几口水,回到小黑身边取了水囊正准备打水,不想刚刚还晶莹清亮的河水竟源源不绝地漂下来一片血红。孤竹陨惊得霍然站起身,皱眉看向上游,马上又想到自己刚才喝了这河水,不由一阵恶心。
河流本会自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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