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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本会自净,大量鲜血流到这里还没散,可见出事的地方离得应该不远,她打了个呼哨招来小黑,翻身上马便沿着河往上游而去。
果然不到一里外前方便传来混乱的厮杀惨叫之声,孤竹陨靠近了才发现,那不是厮杀,而是一场屠杀。
一方只有七八个骑着高头大马,持刀拿剑的彪形大汉,另一方多达几十个人,却是一群在马蹄刀剑追赶下仓皇奔逃的老弱妇孺。河边已经倒下十几具尸身,血水如小溪一样流入河中,其他人绝望地惊叫哭喊着逃跑,被追上即是死路一条。
这一幕在孤竹陨看来比沙场上千军万马金戈交战来得更加揪心惨烈。她单手一撑,从马背上一跃而起,渡厄同时出鞘,凌厉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手中,与她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一起杀向那些屠戮者。
一个汉子驱马小跑着追上两名老妇人,戏弄般的跟在她们旁边,他哈哈笑着,正要将她们砍杀于刀下,忽然听到“叮”的一声响。他感到手臂发麻,突然发现自己手中只剩下刀柄,目光愣怔地一转,看进一双微红的眼。
“你”他刚刚张嘴想要说什么,便感到脖子一凉,眼前的一切飞速旋转起来,他看到大蓬的血从自己颈腔里喷出来,失去头颅的身躯离他越来越远
两个妇人惊恐地看着那个杀神般的青衣女子从天而降砍断他的大刀,然后将马匪一剑斩首,竟是眼也不眨一下,转身继续冲向下一个目标。
她速度极快,顷刻间便追上奔马,连杀两人。马匪们四处追杀平民,发现其中居然出了一个敢于反抗的女人,不禁分外诧异,纷纷策马向她围过来。他们主动过来送人头,不用她去追人了,正合她意。
待他们发现这个女子和其他人不一样,不是软绵绵的羊而是吃人的母狼时,已经晚了。
无相修罗诀自带的凶戾之气被血腥催发出来,连那天围杀她的武林高手都抵挡不住,更别说这几个空有蛮力武功平平的匪类。他们的死状只比死在他们手下的老弱妇孺们更惨,有的连全尸也没留住。
孤竹陨杀光这几个人后心中那股狂怒的杀意仍未消除,视线陡然转向余下的平民。她此刻眼睛充血,看上去十分可怕,他们目睹孤竹陨手段残忍地杀了那几个贼匪,见她向他们走来,不禁吓得腿脚发软,连逃命也忘记了。
这时一个小孩子被她的神情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孤竹陨听到幼童尖锐的哭声,顿时头脑一清冷静下来,眼中的红色渐渐消退下去,恢复清明。
她杀人之后溅了一脸一身的血污,知道自己现在形容可怖,也看出来他们很怕她,没解释什么,召来自己的马,准备就此离去。
“闺女儿!”这时幸存者中一个老婆婆怯生生地叫住了她。
孤竹陨回过头,老人蹒跚着向她走来,拉住她的手道:“谢谢你救了我们,你是我们寨子的大恩人。天就要黑了,这附近没有住的地方,你到我们那里去嘛。好歹换个衣服哩。”
她说的是方言,但此地与蜀地隔得不是特别远,他们的土话孤竹陨勉强听得懂。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血,笑着点点头。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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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是附近一个小寨子的寨民;被山里马匪抢劫了寨子后集体赶到这里来准备杀光以绝后患;幸而遇见了孤竹陨才得以逃出生天。劫后余生的寨民们痛哭着收殓了亲人的遗体;互相扶持着回到被严重破坏的村寨。
桂岭深山里的寨子远离城郭;寨与寨之间相隔较远;人少规模小;普遍很穷困;匪帮一般是看不上眼的。他们抢劫的都是官道上来往的外地客商,这次劫掠一个偏远小寨子,算是不寻常了。
这个寨子就在江边不远处;依山而建,都是竹木搭建的吊脚楼,总共才几十个人。婆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据她说她还有个孙女叫阿伊;不过在外学艺,很少回来。孤竹陨见他们这里大多是女流;有男性也老得不像话;户外几乎不见青壮年男子;不禁觉得奇怪。
婆婆告诉她;他们寨子靠种花卖给阿伊的师门为生;但是阿伊的师门很忌讳男人;她们来收货的时候是不许寨子里有男人在的。最近阿伊又要回来,寨子里的男人们都暂时住到别的寨里去了,所以那些马匪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来抢劫杀人;就是看准了这里只剩一群老弱妇孺。
“忌讳男人?连到人家家里买东西也不能见到?哪来这么奇怪的规矩?”孤竹陨诧异道。
自己不见就算了;还要把人从寨子里赶走,这买家也太霸道了吧?
婆婆连连摇头,直说阿伊师门的人也是他们寨子的大恩人,不可以说她们坏话。
这一带的人以前只种茶,然而那些茶商把收购价格压得很低,他们世代种茶也赚不到几个钱。直到一年前阿伊从山外带回一个女子,她给他们一些花种,让他们种这些花,她的人再来花高价收花粉回去。
他们寨子这一年靠种花赚了不少钱,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大概惹了别人眼红,把这事透露给了马匪,这才招来了杀身灾祸。
“什么花粉那么值钱?”孤竹陨十分好奇,能引来匪贼抢劫,他们赚的怕不是个小数目。
“我们也不认识,那花儿好看极了,可是以前从来没有人见过。”婆婆指了指窗台外面,“那就有一棵,你看看。”
孤竹陨走到床边向外面望了望,窗台下果然放着一盆花,植株与窗台齐高,顶端一朵花正在盛开。花有拳头大,花瓣层层叠叠,色泽鲜红如血,花蕊嫩黄,娇艳欲滴。她凑近了看,闻到一股醉人的香气,脑子微微一晕。
“莫要靠太近!”婆婆见状急忙出声提醒,“那花粉吸进去多了会发癫疯的,我们平时采粉都要把鼻子蒙起。”
孤竹陨退回来,视线仍然停留在花朵上。花儿她是不认识,师父的植物图谱囊括天下各种奇花异草,她小时候翻阅过,里面也没有它,不过这种香味,她记得是闻到过的。
就在长生谷里,就在师父被她杀掉之前不久。
婆婆见她看着那花神色古怪,关切地问道:“咋个嘛闺女儿?是不是闻不惯这香味儿?要不我把它搬远点嘛。”她说着就颤巍巍走出去要把花盆挪开。
“不麻烦了婆婆,我只是觉得花很好看。”孤竹陨笑着摇摇头,“你知道来买花粉的是什么人吗?”
“就是我们阿伊呀,她这两天就回来了,你在我们这多玩几天就能见到她。水给你烧好了,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嘛,来。”婆婆带着她去往浴房,一边走一边说,“我老婆婆年纪大了,就剩这个孙女,她在外头有点出息也好,不要和我一样守在山里一辈子。”
老人家相当开明,自己年老体衰,却并没有要求后人留在身边照顾她,反而希望孙女自个儿在外过得好。有这么体贴的亲人,孤竹陨不由羡慕起阿伊,又有些心疼婆婆一个人生活无人照料。
孤竹陨泡在水里,婆婆不管她劝阻,已经在一边帮她洗起了血迹斑斑的衣裳,两人便聊起天来。
大概是家里平时没什么人,老婆婆少有机会跟人谈心,孤竹陨看起来又比阿伊大不了几岁,她不像别的寨民那样怕她,对她格外热情。
“闺女儿,你一个女孩子家,这是从哪来,到哪去啊?”
“我从巴蜀来,去西陲寻亲。”孤竹陨撩着水花儿,笑眯眯地回答。
婆婆啧啧感叹她有本事,身为姑娘比男人都强,一个人就敢千里奔波。要是他们寨子里有她这样的人,也不怕马匪来滋事了。
“婆婆,您怎么不跟您孙女到山外住啊?一个人在这里多寂寞。”她好奇道,“而且您年岁已高,万一生病了,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落叶都要归根,我老太婆都快入土了,还东奔西跑的干嘛哟?她那儿离得又远,这里都是乡亲,我去了还要想家,不去不去。”老人一个劲儿摇头。
“婆婆,阿伊有没有跟你说起过她师承何处?”
婆婆埋头捣着皂荚,说:“那哪知道哦,她神秘兮兮的的,从来不跟我说在干什么。不过她带她师姐妹回来过两次,我看她们都是正经的好姑娘,水灵灵和仙女似的。她们也跟你一样,会那个叫啥来着五功啊?”
孤竹陨若有所思,直觉阿伊的师门和青雩的死或有关联,至少和这种花有关系。
“闺女儿,你在我们这儿多留些日子嘛,就当陪陪我老太婆。隔天大家伙就要去花田收花粉,你不是喜欢这花吗,到时候跟我们去看看。”婆婆期待地看着她,没有亲人在身边,她毕竟还是会感到孤单。
“行。”
孤竹陨当然是一口答应下来,她正想弄清楚这种花的来历。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想跟阿伊去她师门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与师父有关的线索。
解引魂蛊毒,以及应承过禹舒策的不乱管闲事,在她追寻弑师真相前暂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将亲人遗体安葬好之后,寨子的女人们开始结伴出去采集花粉。孤竹陨在这里已经待了两天,她本就是救了他们性命的人,大家和她熟悉起来,不再怕她了。婆婆家里有一片花田,孤竹陨也陪她们一起来到花田间帮忙。
花田在地势较平缓的山地上,这些地方以前种的都是茶,现在尽数改种上了花。地里的花比婆婆家里那棵生得更好,每一株都有三四尺高,一株上开着好几朵。远远望过去,山岭上仿佛荡开了一层又一层红色的涟漪,美不胜收。
婆婆给她戴上一个掩住口鼻的面罩,以免吸入花粉,然后教她如何挑选成熟可以用的花药,用小剪子剪下放进瓷钵。这些花药攒起来,经过阳光曝晒,花药裂开,花粉便能暴出来。花粉产量不多,她们花了两三天采集完毕,最后每家也只得了一两瓶纯净的粉。
但这小小一瓶花粉就可换得五十金,对于他们这里的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
又过了两天,阿伊终于在婆婆和满寨人的期盼中回到了寨子,不过这次来的只有她一个人。
阿伊今年十九岁,有着一副和青山一样灵秀的面容。但她在外面久了,皮肤比这里的人白很多,已经培养出一种与山野姑娘截然不同的姿态。她的气质介乎江湖女子与官宦千金之间,带着点故作的优雅和清傲,孤竹陨想了想,倒与刚认识时候的陆商商有些相似。
两者同样被一种刻意的“仙气”压抑住了本性中的灵气。后来抛却了万仙门包袱的商商做回了自己,可爱多了。不知道阿伊又是出自哪里。
好在阿伊对自己的奶奶还是很关爱的,在乡亲们面前也没有将优越感表现得很明显,听说孤竹陨救了寨子的人,对她也十分感激。
这一天寨子里的人都很高兴,尤其是盼回孙女的婆婆。阿伊用半天时间收购完了大家手上的花粉,算清酬劳,留半天陪陪婆婆,打算第二天便走。
阿伊好久才回来一趟,婆婆听说她那么快就要走时脸上流露出失望之色,不过她没有开口挽留孙女。孤竹陨将婆婆神情看在眼里,不免对阿伊有些生气。
孤竹陨没有问阿伊师承何处,本想一路跟踪她,且看她将花粉送往哪里,谁知道第二天婆婆却病倒了。她发起了高烧,嘴里念着孙女的名字,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