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张已经陈旧得发黄,忘忧散所占篇幅相当长,约有四五十页。里面详细记录了此药从构思到成型的过程,以及所用到配料的各种尝试,包括其使用后的症状、副作用,全都罗列得清清楚楚。
看起来,当初她很可能是中了此毒,出现幻觉,狂性大发杀了青雩。
至于这毒到底是谁下的,那可以怀疑的对象就太多了,长生谷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
青之行和禹舒策探讨着多种可能性,孤竹陨则继续好奇地翻动青雩留下来的东西。
“师兄,师父的遗物你都看过吗?”她从一个木箱底抱出一只密封的铁匣,上面加了一道锁,“这里面是什么,装得这么严实?”
“没有。不知道。”青之行眼也不抬地回答。
“你怎么都不检查一下?万一错过了什么好东西怎么办?”孤竹陨回头埋怨道,“师父成名多年,肯定有不少藏私,要是里面有什么宝贝,就这么埋没了多可惜啊!”
他所有师弟师妹里就她最顽皮,好奇心最重了。青之行白了她一眼,想看你就看呗,他又不会从坟里跳起来打你。
“有钥匙吗?”孤竹陨摇了摇匣子,没听到声音。
“我哪来的钥匙?”青之行没好气地摇摇头。
禹舒策看她拿着匣子打不开又好奇死了的样子,笑道:“拿过来吧,我帮你开。”
孤竹陨捧着匣子过去,禹舒策伸手拔了她头上的木簪去拨弄锁眼,她一头长发顿时散开,只得用手拢住。但木簪太软,又太粗了些,够不到锁芯。
“有没有更细长尖锐的东西?”禹舒策皱眉看着锁,这木簪是他送给她的,他怕弄断了卡在里面。
“我房里应该有,我去找找。”
孤竹陨此刻对里面的东西兴趣盎然,迫不及待想知道是什么,拿了盏灯就这么披头散发的跑回她以前的房间。
第八十八章()
。
一整天没见到青之行;沈春雨心里那股火气怎么也消不下去;以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自己最喜欢的男人对自己最讨厌的女人念念不忘;让她如何看得开?尤其孤竹陨已经死了;就算以后青之行嘴上不提;也会一辈子记着她;每每只要念及此;她就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既然她睡不着,青之行凭什么可以心安理得地睡觉?
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沈春雨起床穿上衣服;直奔青之行的住处。
。
孤竹陨房里收藏着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她记得其中有一根尺余长的长针,是以前一个死在她手中的恶徒的武器。
她正翻箱倒柜地找那根针;门外闯进来个人;一进门便气急败坏地嚷道:“青之行,你还让我别胡思乱想;你说你大半夜不睡觉又到她房里来做什么?”
孤竹陨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见沈春雨手指着自己;气得直哆嗦。
沈春雨本以为是青之行在里面;谁知那人披头散发;转过身来却不是他。
孤竹陨深夜出来的,并未易容。两个人都愣住了,门外一阵风刮进来;噗的吹灭了灯;但沈春雨已经看见了她的脸。孤竹陨反应快,为防她跑出去宣扬,立刻抢身过去,砰的一下关上门。
沈春雨一张脸霎时雪白,她连连尖叫着缩在角落,见孤竹陨走近自己,吓得浑身发软,连滚带爬地躲开她。
“救命!来人啊有鬼!啊啊啊啊——”沈春雨闭着眼睛歇斯底里地哭喊着,“你不要过来!”
孤竹陨莫名其妙,她还什么都没做呢,就被人家当成鬼了。
“沈春雨,住嘴,你疯了吗?你看清楚我是谁!”
沈春雨听见她说话声音,更确定她是孤竹陨的鬼魂,她一定是找自己索命来了。
“师姐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找南雪崖啊求你不要带我走呜呜呜”她抱着头痛哭流涕,说话也语无伦次,不过孤竹陨从中听出了些什么。
她灵机一动,走到沈春雨面前,将头发拨下来,阴沉着声音道:“沈春雨是你是你害我杀死师父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不是我!”沈春雨拼命摇着头,“是南雪崖说那药会让人迷乱心智,我只是想让你在师伯寿宴上当众出丑,我没想到你会杀了师伯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啊!求求你放过我”
“南雪崖?”
孤竹陨诧异地重复。南雪崖是十几岁才来长生谷的,虽然也是青雩的弟子,不过他各方面都不出众,人也挺木讷无趣,和大家都玩不到一起去。孤竹陨和青之行关系更好,与南雪崖只是泛泛,但两人之间也没产生过矛盾,他没有害她的理由。
这次回来没看到南雪崖,若不是她说,孤竹陨都快忘记这个人了。
“对!不关我事,是南雪崖。”沈春雨满面泪痕,跪在她脚下求饶,“都是他干的,师姐,你的筋骨也是他打断的,是他自己当我面亲口承认的,我不骗你对不起对不起,我唯一做的只是把药下在你喝的茶里我没想让你走火入魔。”
“南雪崖和我无冤无仇,我不信,一定是你!”她靠近沈春雨耳边,对着她脖子里吹了口凉气,沈春雨浑身寒毛立起。
沈春雨手足乱舞,想站起来逃跑,孤竹陨抓住她的脚,她腿软得厉害,一点劲也使不上。
“他说师伯不公平,有你在一天,别人都没有出头之日。那天我只是想教训你一下,让你以后别那么猖狂,是他提出用药整整你的。”她双眼紧闭,哽咽着,断断续续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说出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孤竹陨冷然俯视着她,“你就这么恨我?不看到我死不甘心是不是?现在我终于死了,你满意了?”
“我害怕我、我不是有意害死师伯我不想师兄恨我”沈春雨伏在地上直哭,“要是他知道那时候是我下的药,一定不会理我了”
房门被人自外推开,青之行站在门口,面如死灰,两眼木然地望着未婚妻。
“师兄救我!”沈春雨如见救星,挣扎着扑到他脚边。
“春雨。”青之行蹲下扶着她,用袖子揩去她满脸的泪,轻声问,“当着小竹子,你告诉我,你方才所说,都是真的?”
她泪如雨下地默认,不管他听到了什么,只要能立刻带她离开这里,之后他要怎样都行。
“所以,后来你还去鞭打过小竹子,也是真的了?”青之行看她的眼神已经不是失望,他仿佛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人,“春雨,我一直以为,只要我拿真心对你,总有一天你会长大,会懂事。”
“师兄”
“我一直不想相信,我爱的是一个恶毒的女孩,我告诉自己,你只是被保护得太好,所以任性些。可是我好像想错了,你明知道,小竹子对我就像亲人一样,却一再伤害她。”青之行眼中一滴又一滴的泪掉下来,打在沈春雨脸上,“现在你又告诉我,我爹的死也是你间接造成的,你让我怎么继续爱你呢?啊?春雨?”
心爱之人带给他的打击如此之大,此际他的伤心难过,并不比任何人少。
沈春雨蓦然瞪大眼,她忽然觉得这次自己真的要失去他了,这恐惧超过了她对鬼魂的畏惧,一时之间忘记了孤竹陨的存在。
“不师兄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太在乎你,可你总是左一个小竹子右一个小竹子我真的很讨厌她”她拉着他的衣摆,泣不成声,“我害怕,我害怕呀!你和师伯都那么喜欢她,她又不是你亲生妹妹,我怕她总有一天会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青谷主,说说你打算怎么办吧?”禹舒策出现在他身后,抱臂凉嗖嗖地问道。
他经过他们二人,进屋牵住孤竹陨,一手帮她理顺头发,她侧脸对他一笑,表示自己没事。
沈春雨愣怔地看看青之行,又回头看看禹舒策和孤竹陨,惊愕道:“你们你们合起伙来诈我的?她不是鬼?她没死?”
孤竹陨舒心地笑了:“我可从没说我是鬼,是你自己心里有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被冤枉了这么久,现在终于真相大白了。”
“师兄,你也骗我?”沈春雨站起来,指着他连连后退,她大睁着眼,不可置信地瞪着青之行,仿佛最受伤的是她。
青之行也站起来,越过她,面无血色地看向孤竹陨:“小竹子,是春雨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她欠你的债,我替她还。”
孤竹陨脸色一变,猜到他想做什么,刚要上前阻止,青之行内劲已发,面呈痛苦之色,竟然顷刻间自废了一身内功修为。
“师兄!”青之行口中吐出大蓬鲜血,摇摇欲倒,两个敌对之人异口同声地惊呼,同时过去扶住他。
孤竹陨既心痛又生气:“你这是干什么?我没有说要怪你呀!”
“就算你不怪我,我却不能不怪我自己。”青之行疼出满脸的汗,咬牙道,“我知道就算这样也弥补不了你受过的苦,我很自私,这样做只是希望自己心里能好过一点。还有,求你饶她一命。”
“贱人,都怪你!你走开!”沈春雨哭着闹着想推开孤竹陨,却被她反抓住手腕重重一搡,跌倒在地上。
青之行轻轻一叹,闭上眼不愿再看她,虚弱无力地靠着孤竹陨,说:“沈春雨,我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长生谷的人。我青之行,今生今世都不想再见到你。”
沈春雨呆坐在地上,不敢相信他真的不要她了,他刚才还在维护她不是吗?他为了她自废武功,转眼却说再也不想看见她了?
“师兄,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只是现在生我的气,你不会不理我的对不对?”
“小竹子,扶我出去吧。”他连一滴泪也不想为她而流了。
“青之行,我是你未婚妻,你不可以这样对我!我不走!你不能赶我走!”青之行绝然而去,她朝他的背影尖声嘶叫,只是这一次无论如何也无法让他再度回头。
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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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孤竹陨弑师一事终于真相大白;原来她竟是被南雪崖和沈春雨陷害才狂性大发;错手杀死青雩。
长生谷从前就有不少人崇拜孤竹陨;从青雩那时就在的门人又有一部分忠于青之行。目前众人分为三派;一派坚信青之行和孤竹陨;一派是沈韶光门下;剩下的则是些中立观望者。
南雪崖怕有朝一日东窗事发;青雩死后没多久便借口自己志不在学医,自行脱离了师门,如今人已不知去了何处。关于他的去向;禹舒策自有打算,他已派出雪拥山庄和通云馆查探。找他不仅是为孤竹陨报仇,只怕忘忧散配方流落到谢问手里也跟他有关系;说不定他根本就是豫王安插进长生谷的人。
沈春雨自青之行亲口说不再想看见她起;精神便有些错乱,连日躲在房里啼哭;把她爹给急坏了。
青之行与沈春雨解除婚约;并要将她逐出长生谷。沈韶光率他的门徒亲信围在他院外;欲为被青之行“始乱终弃”的女儿讨个公道。可沈春雨自己也当着所有人承认了曾下毒暗算孤竹陨;青之行甚至已经自废武功为她抵罪。最后他无话可说;羞愤之下带以白术为首的弟子们出走自立门户。
他们这一走便带走了长生谷接近三分之一的人;使得长生谷元气大伤。不过没有了沈韶光一脉把持,今后长生谷的自主权差不多又回到了青之行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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