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舒策颇为遗憾地感叹。
杀手楼的几个人是他所安排,豫王的人尽数伏诛后他们已趁乱遁走,免得惹祸上身,禹舒策已经提前为他们准备好了退路。
“你现在是不是很遗憾没有娶到武林第一美人啊?”孤竹陨酸酸地说。
禹舒策抬起她的右手,低头在手心亲了一口,两眼弯成月牙状:“我很高兴今天娶到的是你,等回了星辰海,就可以省了成亲这一步,直接洞房花烛了。”
“你想的可真美啊!我外公才不会同意我就这么嫁给你呢!”孤竹陨抽回手打他一下,禹舒策顺势又牵回她。
“我不是让你回星辰海等我吗?你怎么就回来了呢?还突然出现在那里”豫王下令放箭时,金殿漫天箭雨,有多危险,他当时根本无暇顾及新娘子。要是她出点事,他却不知道那是她想想都心胆欲裂。
想到豫王身边有桓冷,禹舒策差点死于他手下,孤竹陨也同样后怕,庆幸自己没有听他的话独自离开帝都。
“我回来之后不方便跟着你,就去了豫王府,想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豫王和谢问勾结的证据。你猜我在那遇见了谁?”不等他猜,她就自己迫不及待地说出来了,“我在那遇到了南雪崖!原来他捣鼓出了和傀儡丹差不多的东西,喂给了慕沉霜,她才会受他们摆布。”
结果南雪崖还是没能证明自己,因为他研制出来的傀儡丹很快就失效了。在孤竹陨去豫王府之前,慕沉霜已经想起了一切,并一直装傻充愣,想要伺机报复谢问。
那天豫王府失踪了一条狗,但其余并无异常,引起谢问的警觉。他猜想入侵者还可能再去,便提议在各个有可能被飞贼光顾的地方设陷阱诱捕之,郡主房间也是其中之一。
慕沉霜神志清醒,知道来人是孤竹陨,当时已打定主意借她脱身。
今天一早,更衣上妆完毕之后,趁喜娘不在时慕沉霜返回关着她的屋子,将她从笼子里放出来。孤竹陨换了她的嫁衣,代替她上了金舆。而慕沉霜得知了杜若为自己被凌虐,八成已经去找谢问兴师问罪了。经过这么多事,她早已彻底对谢问心灰意冷,满心只剩下滔天的怨恨。
相比之下,慕沉霜与谢问之间的仇比她的更深,就让她自己去解决吧。
“我们就这么走了,缺月他们怎么办?”事了之后便没见过他们几个人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消失的,她连夜如魅的面都没见到。
在郊外遇到缺月那晚,他说将来可能中原再无容身之处,原来是这个意思。如果今日事败的不是豫王,那他们还有杀手楼就真的一个也跑不了了。
禹舒策淡淡笑道:“你不用担心他们,我已经将通云馆的直接控制权全数交给了陛下,如今通云馆能调动的力量都等于他自己的势力,他怎么会随便对自己的东西下手?”
解决了朝廷中最大的内忧,只怕他很快就要肃清江湖上某些不安生的势力。不过与通云馆有合作的,应该能避免这场灾劫。
“那你现在是什么都没有了?要是他对你还不放心,你拿什么跟他抗衡?”帝王之心难测,孤竹陨还是对承景帝有些顾虑,他会这么简单就放禹舒策离去吗?
“我还有雪拥山庄,在江湖上自保足矣,再不济,还有你这个大靠山呢。”禹舒策与她十指紧扣,“为了我的身心安全,以后你休想再离开我半步,就算人不在我跟前,心里也必须时时刻刻想着我。”
孤竹陨低头抿嘴一笑,突然想起一事,扭头问他:“你什么时候和鹄漠的摄政王也有联系了?你哥哥他知道,就不怕你会私通外敌?”
“你可知鹄漠现在的摄政王是谁?”禹舒策神色奇异。
她自然是不知道的。
“这个人你也认识,就是拓跋直。”禹舒策道,“他本是上任鹄漠王的亲弟,木秀于林,从小被众兄弟敌视。他哥哥即位后,他逃到中原,我收留了他,让他帮我打理通云馆,他做得很好。我们去星辰海那会儿,正好鹄漠先王死了,我便助他归国夺取政权。”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自己做鹄漠王算了?”孤竹陨不解。
“现在的鹄漠王是他的侄儿,只有两岁,阿直心肠始终太软,做不到对孤儿寡嫂赶尽杀绝。”禹舒策不知道是不是联想到了自己和承景帝,眼神逐渐悲凉。
禹舒策呼吸渐重,幼年时禹清辰带着他读书玩耍,一幕幕在记忆中浮现。眼前渐渐模糊,他以为是眼泪,伸手想擦掉,却发现眼睛是干的。
“舒策,我们现在去哪里?回了星辰海,怕是很长时间不会再来中原了。”孤竹陨想了想,不知不觉中松开他的手,一个人走在了前面,“我想先找到缺月和夜姐姐,跟他们聚一聚告个别,再去紫金峰看看商商他们如何了,你说怎么样?”
她一回头,发现他没跟上来,一手撑在一棵树上,一手扶着额头,看起来很难受。
“怎么了?”她快步回到他身边,紧张地扶住他,“你脸色很不好,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刚才在大殿里伤到了?伤在哪了?”
“别怕我只是有点累了,休息一下就好,没事的。”他勉强向她一笑,感觉到喉咙中向上涌起的腥咸,竭力吞咽几下,终于控制不住,吐出一口血来。
孤竹陨尖叫一声,抱住他倒下来的身体,两个人一起坐倒在地。禹舒策头靠在她肩上,嘴里不断咯血,那血液颜色异常鲜艳,绝不正常。
“舒策!舒策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孤竹陨泪水涟涟,捧着他的脸,“是不是那杯酒有问题?他是不是给你下毒了?!”
“别哭也别去找他报仇带我回王府,我不想死在外面。”禹舒策用尽力气抱着她。
他为他做了那么多,到头来禹清辰还是信不过他,非要看他死在帝都里才能完全放心。明知道他有病活不长久,却连他和所爱之人最后在一起的时光都要剥夺。
二十几年的兄弟情谊,到了这一天,终是走到了尽头。不过承景帝如果不是有这样的狠心,也坐不稳那个皇位。
药效发作得极快,他有更多的话,已经来不及对她说,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暂了,上天真是残忍。
“阿陨对不起今生答应你的,恐怕做不到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低,抱着她的力道也在慢慢减轻,“等我来世,我用一生补偿你”
可是他刚才还在说,以后不许她离开他半步,他怎么可以先食言?
“我不要等来世,不许你死!你死了我也会跟着你,禹舒策你听见没有?别扔下我求你了”孤竹陨抓住他的手臂,吃力地背着他站起来,一边哭一边往前走,嘴里痴痴低念,“我带你去找大夫你不会死我一定会救你”
他的血浸湿了她肩头衣服,从温热到冰凉。
“阿陨”毒性麻痹全身,禹舒策想最后说一次爱她,张口却发现已经说不出话,搭在她肩上的手臂无力地垂下。
夜风凄婉,满城灯火辉煌中,两个生死相依的身影融为一体,渐渐自街头消失。
…………………………………………………………………………………………………………………………………………………………………………………………………………………
尾声
纤长碧绿的几片叶子向四周散开,中间一条晶莹剔透如翡翠的花茎高高挑起,托着一朵花瓣半透明、幽幽散发着白色光晕的花蕾。
孤竹陨双手抱拳放在胸口,眼睛一眨不眨,紧张地盯着晶兰将开未开的九片花瓣。这柔弱的兰花不能见天光,且花开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多一瞬便立刻凋零,一旦错过就要再等三十年。
从晶兰结出花骨朵开始,孤竹陨就搬来了幽暗的密室之中,日夜守护,生怕出一点纰漏。其他人一个也不许进入,连饭也只能送到门口。临近花开这几日,她更是小心翼翼,哪怕睡觉每次也只敢睡一刻钟醒一刻钟。
今晚就是花开之时。
为这一刻,孤竹陨已经等了足足九年。她心脏在极度的寂静中怦怦跳动,等候着的仿佛不是一朵花的开放,而是她的命。
无风,花瓣却开始自己微微颤动,光晕犹如萤火一般忽明忽暗,孤竹陨放缓了呼吸。发光的是花粉,花瓣柔婉地舒展开,花粉从花蕊中流泻逸散,光芒大盛。当花开放到极致的时候,孤竹陨喜极而泣,将九叶晶兰连茎摘下,放进早已准备在一边的冰盒。
她捧着冰盒走出云宫的地下暗室,将近一个月不见阳光,脸色苍白得像鬼。
太过激动,也太过疲惫,她脚下忽然一软,不由自主往前跌倒,她低呼一声,双臂牢牢护住冰盒。
没有想象中与地板的亲密接触,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
“舒策,你看,九叶晶兰终于开了。”她笑盈盈地将冰盒里散发着光辉的晶兰给他看。
禹舒策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将她拦腰一抱,往卧室走去:“开了就送到外公那里去请他老人家制药吧,你看你憔悴成什么样子了,现在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这些天孤竹陨关心九叶晶兰甚至超过了关心他,虽然知道这也是为了他,但他还是忍不住吃这朵娇花的醋。
“真好,这些年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总算等到这一天,以后不用提心吊胆了。”孤竹陨抱着盒子,心满意足地靠在他胸膛上,嘴角带着一丝甜甜的笑。
当年他喝了承景帝的毒酒险些毒发身亡,幸而那时桑朽木还滞留在祈王府,她带他回去时还剩下一口气。桑朽木硬是用各种针灸药浴,辅以孤竹陨内力驱毒,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从那以后禹舒策身体就一直不好,她许多次做梦梦到他死去,哭着醒过来,才发现他还好端端的在身边。
九叶晶兰能治百病,去天下奇毒,能让他恢复健康。与他厮守终生,一直是她最大的心愿,现在终于能够如愿以偿。
“阿陨,等我好了,我们去雪拥山庄看看横山吧。”这么多年因为身体缘故,他一直未能回过雪山,那里也是他的家,却从未带她回去过,“如今桓傲已经足以独当一面,桓大叔和外公也可从旁指点他,可以慢慢将星辰海交到他手上。”
“嗯,泠泠去了雪山一年,我也想她了,不知道她现在学得如何。”
“我倒是不担心别的,只怕枭行朱鹮他们将她宠得不知天高地厚,连你我的话也不听了。”禹舒策叹道。
女儿白叶泠早慧,虽然只有七岁,却已经被他们送回雪拥山庄当作继承人培养。成亲这么多年,顾及到他的身体,他们只有这一个孩子。唯一的亲生骨肉不能经常相见,孤竹陨虽然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没日没夜的思念着她。
“我还想去中原,这九年在星辰海待得有些腻味了。每次都是缺月他们来看我们,我们也该回去看看他们。”
缺月还是那个游戏人生的缺月,没有哪个女子能降服他,让他甘愿为之停留。孤竹陨本以为夜如魅终有一日能与缺月修成正果,谁知道突然有一天却听闻她嫁给了江湖盟盟主叶歌,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两个人是怎么扯到一起去的。
还听说慕沉霜又回到了万仙门,她没有杀谢问,报复他的方式就是给他吃了傀儡丹,成了万仙门最低下的奴仆。对于他那种心比天高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狠毒的惩罚,比杀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