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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深知自己成了累赘,立刻跑到廊柱后面躲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好看着院子里的情况。
她一离开,贺兰珏便似没了束缚,长剑一甩,与她们打成一片。
素兰虽善蛊惑之术,但武功却算不得上乘,红绫是贺兰修的贴身侍从,武功自是一等一,但与贺兰珏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西北之地贺兰山庄一直以来便是江湖上名声显赫的武林世家,贺兰山庄名气颇响,一来是因为贺兰家自古便出美人,二来是贺兰家虽人丁稀薄但除却这一代不争气的贺兰修,贺兰家历代家主几乎都是少有的武学奇才,有几位还曾当过武林盟主。
传闻贺兰山庄有一处名为剑阁的藏书楼,里面藏有各类奇书剑谱,甚至是江湖上早已绝迹的武林秘籍,书楼由十二位暗士把守,不得家主同意不得擅入,违者必诛之。贺兰珏儿时常去剑阁玩耍,十岁前就将书楼中所有的剑谱秘籍读尽,十四岁前就学成了贺兰家自创的六十四剑,在此之前贺兰家已有数代未有人学成此剑,便是他父亲贺兰椿毕生也不过只学成了其中的五十五剑。
论武功,在这里的,没一个能单打独斗胜过他,仅面前这两个女人合在一起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但听素兰的口气倒像是确有胜算,也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
贺兰珏显然未使全力,最多不过用了七成功力,但他使剑无影,出手间只瞧见叠起的剑光,却看不出剑的实体,要比剑快,谁都不比了他,院中两个女人已渐渐显出了颓势,看来胜负很快便能揭晓。
贺兰珏从一开始就未有杀意,与女人比武赢了也算不上什么光彩事,他本想着就此搁倒两人,各自点了穴道,之后该怎样怎样,但他显然忘了对面两个女人是真的是想要他的性命。
刀剑无眼,素兰美丽的脸上顷刻间被划了数道血痕,她惶然抚着自己的面额,瞧见指头上沾着的鲜血失声尖叫。
“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也不知她怎么行动,只是手臂一甩,便有粉沫从她袖口散出,正撒了贺兰珏一脸。
贺兰珏劈头被呛了一脸,低头捂着嘴连连咳嗽,阿离为之一动,却见素兰拦腰一把抱住贺兰珏,竟把他撞倒在了地上,手中的剑也脱了手。
阿离也顾不上许多,从柱子后面跑了出来。
怎知这时素兰却抬手指着她,对红绫大嚷道:“杀了她!你杀不了贺兰珏,但只要她死了,贺兰珏必然活不了多久。”
贺兰珏打了个机灵,强忍着鼻喉中的不适起身,却被素兰死死扒住腿脚难以急行。
红绫动作飞快,当即转身举剑指向阿离。
“逃!阿离——”
在阿离面前,时间仿佛慢下来,她第一次看见贺兰珏露出那样的表情,急促,慌乱,不知所措,并不如他一向的潇洒,风度翩翩。再转头,红绫的剑对着她的胸口,清清楚楚地一点一点靠近,可她动不了,身体好像被麻痹,血液在一点一点地抽离。
嗞——
那是利剑刺破肌肤,穿过骨骼,没入胸膛的身音,阿离看着身前的人影,肩头的痛疼让神经崩裂。
第79章 妖女素兰(十三)()
贺兰修的功夫是他父亲健在时他母亲硬逼出来的,那时在母亲的驱使下他每日拼了命地练剑习武,但奈何他资质平平怎也不能像他二弟那样得到父亲的夸赞,他父亲曾对他母亲说“你明知修儿资质差,又何必强他所难,让他舞文弄墨有何不好?”,但贺兰家家主不可能只是一介书生,更何况他的二弟聪慧无比资质超群,父亲那样说已表明了心意。那一夜,母亲将他的书画烧尽,那时他十多岁,抱着灰烬痛哭了整整一夜。
想如今他的功夫仍然不好,恐是连个普通侍从也打不过,他十六岁时接管贺兰家,至今已六年有余,但这六年中贺兰家却在他的手里一点点没落,他知道如今江湖人都在笑话贺兰家,说贺兰家找了个书生当家主,又说难不成将来武林大会上不比武了,要比作诗画画吗?为此,那些个宗室长辈们对他颇有异议,却因为他母亲的关系不敢妄自发作。
也曾有长辈公然向母亲挑衅,一气之下甚至说出那关乎他二弟的禁忌话来,可那人第二日便不明不白地死了,自此以后,再没有人敢把怨言说出来。
如今的贺兰山庄终日郁郁不得生气,山庄里的人对他母亲唯恐避之不及,就连他自己也怕见到她。他自小就畏惧母亲,儿时有一次一个新来的下人带着他去西院爬假山,他不慎跌下来磕掉两颗牙,此后他便再未见到那个下人,那时他虽年幼但也知道也许是此生也见不到那个人了吧。他儿时对母亲的映象便只有她那张盛怒的脸,她总是在父亲不在的时候对自己不停地发脾气,似乎她所有的不幸都来自于他,而他却只能躲在角落里不断地听到她的谩骂。
——别人一日能学会的东西你用三日也学不会!整日写这些没用的东西,要来有何用!
——你怎么又去见那个女人的儿子,我告诉你他不是你的兄弟,你今日对他好,他明日就会夺走你所有的东西!
——你为什么不求你父亲允你去剑阁,却让那女人的儿子去得!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为什么你就讨不得你父亲的欢心!
——躲什么,你这个不成气的东西!
他母亲那张冷艳的面孔下同样装着一颗冷酷的心,这是一个即使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会多些温柔的女人。对他来说,旁人都比他要来得幸运些,旁人还能躲着她,但他却要一刻不停地承受着自己母亲付诸予他的一切,她的悲伤,她的愤怒,她的报复与她的罪。
这些东西如此沉重,他却承受了如此久。
他曾想是不是只有死才可以让他得以解脱,但他始终没有勇气去死,或许哪一天老天爷可以赐他一个死的机会,那样即使他没有勇气去死也可以得到解脱。
贺兰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一柄长剑从前至后贯穿他的胸膛,一击即中,没有半点犹豫。
“啊——”
他听见刺耳的尖叫声,以及看见红绫惊慌失措的脸,他从没在红绫这个冷漠姑娘的脸上看见过这样的表情。
长剑贯穿胸膛的一瞬间他并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是四周的景色突然染了层雾气,他的双脚仿佛没有力气,周围的东西都倾覆下来。
有那么一瞬间阿离有些恍然若失,直到贺兰修在身前倒下,刺入她肩膀的剑头跟着脱离而去,疼痛尖锐明明白白地传来,她才发现贺兰修为他挡了一剑。
致命的一剑。
她失力倒下去时被人一下揽了去,她茫然抬头,正对上贺兰珏慌张的眼睛。
素兰不知是被他一掌拍昏了还是拍死了,现下倒在地上不醒人世,贺兰修在她与素兰之间倒地,红绫在边上失声尖叫,但贺兰珏却跃过倒下的兄长紧紧揽着她,他看了看她,又盯着她肩头渗血的伤口,面如土灰,显然是被吓着了。
贺兰公子从来都是风度翩翩,处惊不乱,哪里被人瞧见过这样惊慌的样子。
她突然有些心疼,伸手抚抚他的面额,嘴上却说:“我没事,但你去看看你的兄长。”
他微微一怔,显然方才心下着急,却并未看清情况。
他揽着她转过头去,贺兰修躺在地上,红绫用双手捂在他的心口上失声痛哭,鲜血不停地从她的指间涌出。
“公子公子”
贺兰珏向来处事果决,却在此时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并无动作。
阿离默默看他一眼,伸手拉拉他的袖子:“扶我过去看看。”
他方才反应过来,扶起她走到贺兰修的身边。
红绫早失了方寸,见了她就如见了神仙,竟拉下面子全然不顾地跪在她面前求她:“我知姑娘狠我,但红绫可不要自家性命只求姑娘救救我家公子。”
先前红绫还想着杀她,但此刻阿离却想不着记恨她,阿离不说话,忍痛俯下身检查贺兰修的伤势,其实贺兰修的伤势外行人看了也知道,这一剑洞穿心脉,心脉已断就算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红绫不成了”贺兰修面上已然平静,双眼半瞌着,像是盲了一般没有焦距。
红绫看看他又看看阿离,后者不作声,似乎是默认。
红绫仿佛一下失了力道,瘫坐在地上。
贺兰修道:“你莫要自责,其实是我自己存心求死,怪不得你,我死后你将我埋在这里,母亲那里你莫要回去了不然”
他还未说完,红绫却突然提剑站起来,举剑就要往自己脖子上抹,好在贺兰珏此时不再犹豫,一把打掉她手里的剑将她劈昏过去。
“谢谢。”贺兰修对他说。
贺兰珏只盯着他,面上并无表情。
阿离问他:“为什么救我?”
“我也不知道,只是自己反映过来时就已经这样了,二弟”
贺兰珏的身体动了动,但仍不作声。
“阿离姑娘对你重不重要?”
贺兰珏才道:“自然重要。”
贺兰修脸上浮了层笑意,“看来我终是做了件令你欢喜的事了。”
贺兰珏浑身一震。
“二弟我知你恨我,恨贺兰家,但红绫只是忠于我贺兰家,并无过错,我死后她必然不想苟活,而贺兰家也必饶不得她,我只求你看在我救阿离姑娘一命的份上救一求红绫。”
贺兰珏仍看着他并不应声,但阿离却应下,“好,红绫姑娘的命无忧谷保下了。”
“二弟我死后你回”贺兰修又笑了,口中吐出一大口血,眼中慢慢变得灰白,“贺兰家吧——”
最后一个尾音后一切归于寂静,贺兰修的眼仍半瞌着,但面上生气已逝,阿离伸手将他的双眼合上,对着贺兰修的尸首磕了三个响头。
另一边贺兰珏仍站着,面无表情地盯着尸首,眼睛却是一眨不眨,仿若离了魂一般。
第80章 妖女素兰(十四)()
山林幽幽,薄雾微微生出,四周万籁俱寂,仿若死一般。
裘三立于山丘之上,信手招来一只飞鸟,鸟儿听话地立于他手腕上,他将今晨写好的信条卷起绑于鸟足上,再一挥手,鸟儿临空而起,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裘三转头往山丘下面看,不远处那块地方新笼出了一个坟头,红绫跪在那里许多个时辰了,也没有人去管她。
他们一行人一路行至此地,本是生了十二分的戒心却不想还是中了妖女的香蛊,当中的事情他自然记不得了,听说阿离姑娘花了不少功夫才救出他们,可是等他们醒来却是听到贺兰修已死的消息。
他们早前就知道此行必然凶险,来的人对生死也是看得开,毕竟每个人此行的目的都不同,但个中利害大家都有个掂量,没个胆识能力的也不敢冒然前来,来了的也是考虑了周全做了准备的,这考虑当中自然包括一去不回的可能。
他们跑江湖的本就常年生活在刀光剑影之中,对于生死早已司空见惯,以驭风堂来说,堂内每年雇用的新伙计总不下百人,其中除了因人手不够新招揽的还有就是顶替前任的,他们驭风堂做的买卖消息的生意,虽不是要日日舔着刀口过日子,但手上的活也不是那么好办的,得的消息也不都是正大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