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是个怪物!是个怪物!”
哪有什么怪物,现如今所见之人都道他是今世奇才。
他淡然一笑,似乎并不在乎她怎么称乎自己,但言语中已没了先前的好脾气:“一步错万不可步步错,事到如今,姑姑还有什么好犹豫。”
火舌已窜出屋顶,屋中木梁爆裂的声音声声可闻,这间房子撑不了多久了。
不知是否因为烟气的缘故,贺兰姝的双目流下泪来,她的声音也被熏地嘶哑:“这许多年来我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道生他是有妻儿,但当年我并不介意做妾,可兄长突然亡故,贺兰山庄岌岌可危,为了贺兰家我以一人之力在此苦撑,才不至于将这贺兰山庄拱手于他们红氏!我有何错!”
“可莫不是道生,我也无力支撑到此时,他许我情义,我许他荣华,我又有何错!”
贺兰珏面目肃色,向前走了几步:“可梁道生已死,贺兰家现今只余你我,姑姑可同我走?”
贺兰姝似愣了愣,又似隐忍着巨大的痛苦,突而将架在红绾脖子上的剑一收,一跃而起。
“你终是贺兰家的血脉,我死前还能帮你一把。”
她跃过贺兰珏,一剑刺向他身后的红卯,红卯早有防范,退身避开。
弓箭手立时举起手中的箭,但院中人多,不免会伤到无辜,贺兰珏早一步示意让他们收手,一转眼,贺兰姝已与红卯打到了一处,一时间刀光剑影,院中立刻乱成一片。
贺兰珏一把将阿离护在身后,挽月不知何时出现,也已护在阿离的另一侧。
贺兰姝与红卯都是个中高手,贺兰姝剑剑致命,红卯杀心已起,刀剑闪过处,厉声可闻,轻微的动作也能将空气劈斩开,两人从地上一路打到屋顶,屋顶早被烈火烤得脆裂,只闻“轰”一声巨响,两人脚下的房梁塌出一个窟窿,幸得两人皆在此时凌空一退,双双落在屋门前的地上,才不至于摔入火海,可不过一瞬,又打到了一块儿。
他们身旁的屋子已烧成了一片火海,烟气熏得人睁不开眼,眼看着就要烧到院子里来,院子里一众弟子骚动起来,难道就这么等着,让火这么烧着,这要是把其它院子也燃起来,这火还来得及灭吗,岂不是要烧掉小半个贺兰山庄?
为今之计,不应先将贺兰姝拿下再行救火吗?
可弟子们看着几步外的自家庄主,只见他双眼紧紧盯着打斗的两人,眼中却瞧不出一丝慌乱,就像在看着一场戏,可是这场戏对他来说似乎无波无澜,看得竟没什么意思。
早前庄中贺兰氏与红氏就私斗得厉害,如今贺兰珏回庄当了家,红夫人随即半疯,红氏落了下乘,现下在各弟子看来,贺兰姝之罪尚不明了,保不准又是一场私斗,他们新任庄主明摆着帮衬自家人,想到此处,在场弟子皆不敢动。
贺兰珏即不出手,也没有让旁人去帮红卯的意思。在场的几个红氏弟子有些耐不住,正想出手,却被赵禾拉拦住:“莫妄动,就你们这点身手,莫给红长老添乱。”
赵禾此时心明如镜,若只是贺兰姝与红卯单斗,大不了是个两败俱伤或一人身死的结果,但此刻若有人出手帮了红卯——
他看了眼身边人,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若有人出手帮了红卯,保不准会激得这人出手,或许自此便与红氏明着撕破脸皮,贺兰山庄必然大乱。
贺兰姝与红卯一番缠斗,不多久,竟是红卯落了下乘,一来红卯年事已高,体力不济,两来贺兰姝此次已是拼死一搏,招招要命,早杀红了眼。
红卯此时虽不致落败,但明眼人都可看出其颓势,赵禾心里着急,但再看贺兰珏仍是那幅风轻云淡的样子,心下就更着急了。
那厢,贺兰姝突而快剑刺红卯胸前,红卯以剑将将挡之,却见她一转腕刺向他肋下三寸,红卯避之不及,脚下竟打了滑,向后摔去,利剑擦过他头顶,挑开他的发束,乱发立刻散了他一脸。贺兰姝乘机向下连刺三回,红卯慌乱挡住了两回,第三剑却狠狠刺入他左胸,当即逼他吐出一口鲜血。
红氏弟子再等不及,两三人冲了上去,却被杀红眼的贺兰姝两招斩于剑下。
她低头看着伏在地上吐血的红卯,笑得似嗜血的罗刹:“红氏奴仆却想弑主,想你祖上百年前都不敢想的事,今日就以我一人之命断了你这念想!”
她厉声抬剑,却听身后“卟磁”一声轻响,她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涌出的鲜血,又是“卟嗞”一声,她回头瞧见方才那个还被自己死死勒住脖子不住颤抖的女孩,此时手中正抓着一把带血的匕首指向她。
红绾缩着身子,眼中还有惧色,但她毫不犹豫地向回过头来的贺兰姝的胸口刺出第二刀,贺兰姝急皱眉头忍痛击出一掌,将她震出三米之外,红绾当即昏死过去。
红卯却在此时找准时机,仰坐着一剑刺中贺兰姝的腰际。
“找死!”贺兰姝回手一劈,生生劈断红卯一条右臂。
红卯立刻嘶声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
贺兰姝以剑撑地,单膝跪于地上,看着身边痛苦哀嚎的红卯,竟不自觉地笑起来,但这笑似乎太重,竟让她撑不起来,她扑倒在地上,大口的鲜血自口中喷涌出来。
此刻,贺兰珏才对赵禾说:“让他们救火。”
立刻有弟子提了水桶过去灭火,一院子的人纷纷动作起来。
可院子中间躺着三个人,却没有敢接近。
赵禾看红卯嘶叫得如此惨烈,忍不住要开口,倒被阿离抢了先。
“我去看看?”
虽是问他,但不等他回答已走了过去。
他面上倒未有多大反应,可能本来并不想过去,但想了想却还是跟了过去。
阿离先去看了红绾,她显然对红绾偷袭的做派不怎么喜欢,反感大都写在了脸上。
“受了内伤,但不至于死,只是昏了过去。”
她丢下红绾又去看红卯,他叫得如此撕心裂肺,不好让人靠近,阿离就远远看了一眼,皱着眉说:“如此还能叫得这般响,大概没什么事。”
她一向挑剔,不轻易医人,能下个断论已是不错,但她想了想,还是转头吩咐邻近的弟子,“这手是废了,把这药撒在伤口上,再如何疼痛也给按住了,止了血便抬回去,城里的大夫保不保得了他的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等红绾与红卯相继被人抬走,阿离已站在贺兰姝面前一小会儿,贺兰姝伏在地上,身体偶有抽搐,微微抬眼看着阿离,虽还留着一丝气息,眼中已渐渐灰败。
但她嘴角含笑,却笑得很难看。
“我知道——道生的死是——他算计的,如果有时间——我一定会杀了他——”
阿离面露肃色,回头看了贺兰珏一眼。他竟站了有五步之远,在他眼里贺兰姝的面目被阿离的的身形挡住,他看不到贺兰姝的笑。
阿离也不对他说什么,蹲下身子,用极轻的声音道:“我不会给你这个时间。”
贺兰姝想笑出声,却不断地咳嗽,鲜血不断地从她嘴里咳出来。
她的血弄脏了阿离的裙摆,但阿离只冷眼看着,等了一会儿,问:“为了一个男人,可是值得?”
贺兰姝没有看她,却笑得更灿烂,声音也极轻。
“那你呢?”
她被她问地愣住,想了想,淡淡回道:“自然值得。”
贺兰姝又笑,泪水也流了下来:“总是值得的,是吗?”
贺兰姝再没有说话,她闭上眼睛,竟用了最后一丝力道低声哭泣,泪水化淡了血水。
阿离始终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看着她,直至她咽下最后一口气。
第139章 北山寻药(一)()
“红长老受如此重伤,理应好生静养些时日,听闻北山温泉对疗伤最有益处,明日你派人护送他过去,不过,北山原本幽静,跟去的人无需太多。”
今日出了大太阳,贺兰珏此时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他闭着眼对站在一边的赵禾不紧不慢地吩咐着。
身旁赵禾的神情略有些紧张,听后谨慎地应了一声。
想了想,问:“红绾前日醒后便一直哭闹,终究是做了亲手断人性命的事,现下害怕后悔,她身上有伤,求着您去见一见她。”
他依旧闭着眼,面上颇为平静道:“见我做什么,自处在江湖中,哪里有害怕这些的道理。”
说完,他突然一笑:“我近日倒觉得山庄里挤得慌,她姑母如今还需要人照顾,她挤在这里也无用,让她早早回别院休养。”
赵禾话到嘴边忽而收住,他明白红氏让红绾留在山庄的用意,这一辈的红氏女子里,红绾无论是相貌还是学识都是其中最拔萃的,故而原本也最受红夫人喜爱,贺兰修尚在世时,她便是内定的少夫人人选,奈何贺兰修英年早逝,庄主之位又落入与红氏不和的贺兰珏手里,但纵然贺兰珏与红氏互相看不顺眼,红氏也不愿将少夫人之位拱手让与他人,便想着方地让红绾接近贺兰珏。
可惜,如今的这位主子人精明得很,哪个人看不出来,少夫人的位子早已许给了别人,红绾怕是再无什么机会。
但贺兰珏很快说:“赵禾,你是聪明人,总能衡量利弊,你看如今形势,应站在哪一边?”
赵禾一愣,低头做一辑:“赵禾是贺兰山庄的人,自当为贺兰山庄办事。”
贺兰珏勾起嘴角,一边闭目养神一边说道:“前日辛长老捎人过来请辞了长老之位,我准了。如今四位长老中只余你一位尚能为贺兰山庄办事,只怕今后庄中的事要辛苦赵长老多分担些。”
赵禾不敢推辞:“这是赵禾份内之事,自当尽心尽力。”
“那真是辛苦赵长老了。”
赵禾走后,钟元缓缓从回廊走出,腰间虽别着配剑,手中却端来换用的茶水。
贺兰珏瞥他一眼,有些不欢喜道:“你今日倒挺悠闲。”
钟元被他说得愣了愣,脱口而出:“阿离姑娘说这天仍冷着,公子却偏要出来受冻,让我每隔半柱香便给公子换上新彻好的茶水,另嘱咐公子莫在外呆得太久。”
贺兰珏啄了口新彻的茶,顿觉心中温暖。
他自从喝了那半吊子亘古水,加上“美人香玉”的调理,身体里那两股冰火之力虽每半月发作一次,但平日里已然与正常人没什么异处。
但阿离仍十分小心,生怕他又突然犯起病来。
“她即自己这么说,可人又去了哪里?你让她自己过来同我说。”
钟元是根“木头”,哪里懂他是什么意思,如此又有些反应不过来。
但这根木头不会撒谎,只会说实话或者不说话。
“姑娘说要去城里走走。”
贺兰珏手上一缓,将杯子隔下,转而厉色道:“她自己去的?”
“挽月自然与姑娘一起。”
“就她一个?”
钟元回“是”,他突然拍案而起,骂道:“胡闹!”
昨日还叮嘱她不要乱跑,今日就给忘了。眼下红氏刚刚被打压,正是蠢蠢欲动之时,她若在庄里还没人敢乱来,若是出了庄,这明晃晃的“靶子”,还不被人扎出窟窿。
他站起来,来回踱了好几个来回,心下仍不放心,指着钟元道:“去把她追回来,她若不肯就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