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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来回踱了好几个来回,心下仍不放心,指着钟元道:“去把她追回来,她若不肯就给我绑回来。”
钟元领命,他却又摆了摆手。
“不行,我亲自去。”
阿离去了兴庆城里的药坊,原本是想买些山沉香,奈何去了几家药坊都未买到,这药原本稀有,又值冬日刚过,采药人未得及进山中采集,全城上下几乎无一家药坊还有存货。
山沉香取自羽叶丁香的根茎,治寒喘是顶好的,但这花木娇贵,本朝境内仅贺兰山山林间产有少许,山沉香在小地方实难买到,就连在帝京也只有最大的两间药坊才寻得到,且根根金贵,价格不菲。
平日里她都托去往北地的药商多带回一些,无忧谷倒存有不少,可现今手头上剩的不多,恐过几日便无药再给贺兰珏调理。
她有些发愁,正与药坊主打听山沉香的来处。
“姑娘要去山里寻那羽叶丁香?可此时山麓间的雪水刚化,怕是上山的路不好走。”药坊老板见她一瘦弱纤细的姑娘家,身上着的衣裳料子颇上乘,又见她身后还站着位配剑的姑娘,便以为她是哪家偷跑出来玩耍的小姐,话语间多了些劝诫,“我瞧姑娘也是正经人家的小姐,若是为了寻开心去的还是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咱们这的山可不比其它地方的山,几百里地少有人烟,我们这儿采药的大多不敢冬日里进山,谁知道山沟子里会藏着些什么东西,反正年年都有进了出不来的。这不冬天刚过完,您等天气暖合些,采药进了山就好了,山沉香虽金贵,但我们这边下了四月就该有了。”
阿离却摇摇头:“家里人等着用药。”
若这是在晏暮山,她早就自己上山采药去了,但她初来此地,对这里的山势几乎一无所知,更不晓得羽叶丁香长在哪里,若贸然进山,与寻死差别无二。
药坊老板见她愁眉不展,确像是个真心来求药的,不免动了恻隐之心。
这世上总有些东西吧,是再多金子也买不到的,老板活了大把年纪,这道理是懂得的。
“兴庆城里的药坊铁定是没有了,要不姑娘去找找采药人,我识得几个胆大的,保不准冬日里也敢上山,再不然,兴许有人愿意提早进山呢。”
阿离与药坊老板要得几个与之相熟的采药人的住处,便与挽月一起去寻人。
但结果跑了大半个兴庆城,找到的两个采药人都不愿此时进山,她们只得再去找下一个,那人住在城外,倒是离贺兰山庄近些。
路上挽月忍不住问她:“姑娘为何要亲自寻药?让少主支会下人去找岂不更容易些?”
阿离想她大概想问许久了,这一路行了那远的路,真是难为她。
她淡然一笑,答道:“你们大概都以为他神通广大,倒忘了他虽精于算计,可平日树敌太多,从前你们办事都甚为小心,如今他不过刚刚立足于贺兰山庄,身边之人还分不清敌友,怎么就忘了从前的教训,再者药理之类的事我懂得多些,交于别人办我不放心。”
其实这道理挽月也懂得,阿离虽然脾性乖张,却实然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儿,对他家公子,纵使她嘴上常说些不服气的话,却是真心对他家公子好,那等纯净的心思绝不是他们这些护卫比得上的。
挽月平日话少,却不像钟元一般木愣,她瞧得出女人的心思,但也知道他家公子是多把眼前这个女子当成宝。
“只怕公子知道姑娘出来要不高兴。”
阿离笑道:“不用怕他会责罚你,你如今可算我的人,有我保你,怕他作甚。”
挽月尴尬地笑笑,倒不怕公子责罚她,只怕真护不住公子心头的人,她会死不足惜。
贺兰山庄旁的山角下有处村落,采药人便住在那里。听挽月说因为离得近,这个村子里的人多与贺兰山庄有些来往,比如,这里的猎户常为贺兰山庄提供野味,也有些妇人会在忙碌时节去山庄帮佣,当然,贺兰山庄出的酬金会相当丰厚。另外,贺兰山庄弟子众多,吃穿用度什么的,与其去距离远的兴庆城还不如来这里采办来得方便。
因而这个村子依贺兰山庄而建,日渐壮大,如今住有百来户人家,里头的馆子和店铺都不差,看着不像个村落,倒像个小兴庆城一般。
在这里指不定会遇上贺兰山庄的人,阿离顾虑颇多,并不想在此处久留。
她们匆匆问了采药人的住处,寻见一间外头晒着诸多药草的木屋,阿离心想是找对了地方,正欲寻人,便见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捧着个竹萝从屋里出来,那少年看见她们,愣了愣,脱口而出:“邱姑娘?”
阿离也愣了神,连挽月也一时未反映过来。
那是守藏书阁的七律,话很多的那个小子。
挽月的戒心很高,上前一步问道:“七律,你未何在此?”
七律又愣了愣,不知是被问蒙了还是如何说话竟有些结巴:“我我,我家在这里啊。”
挽月用询问的目光回头看了阿离一眼,阿离冲她微微一笑似让她放心,自己走上前去问七律:“就你一人住在这里?”
之前贺兰珏见她时常去藏书阁,与藏书阁的守卫熟识,又怕她亲信他人,曾将七律的底细说于她听,便于她防范。贺兰珏说七律自小父母双亡,被贺兰山庄收留,儿时曾当过贺兰修的待从,但因为不够机灵,后被调去做了普通杂役,再之后又调去看守藏书阁。
贺兰珏说他虽是个毛没长齐的少年,但毕竟曾是大房那边的人,此人不得不防。
“我无亲无靠,自然是一个人住——姑娘怎么来这里了?”
七律有些手足无措,他放下手里捧着的竹萝,原地转了一圈,大概是想找个能坐的地方,但这小园子里面正晒着的草药,几乎没有可坐的地方。
“无妨。”她摆摆手道,“为什么不住在弟子院?”
七律怕她误会,解释道:“我平日住在弟子院,但不当值的时候就来这里,我们这儿的山里草药多,缺钱的时候上山采些草药,卖出去可以赚些小钱。”
大房嫌他不机灵,她倒觉得他挺机灵。
他说完又补了句:“姑娘可别误会,我们虽是贺兰山庄的弟子,但庄里也允许我们在外做些正事讨生计。”
她点点头,随手捏起几撮身边的草药:“这是你采的?这地榆看着不错。”
他笑说:“哪里能在姑娘面前显摆,这些地榆都是新采的。”
“山上的雪水刚化吧,现在上山采药可有危险?”
“山路并不好走,但若是识路的人,上山并不难。”
他把竹萝里的草药倒在门口的石头平台上,又用手把他们平铺开来,动作十分仔细。
阿离看着他动作,举手投足倒是有板有眼,她问他:“附近山上可有羽叶丁香?”
七律想了想,道:“北面山腰里有一些。”
“可是能当天来回?”
他看看日头,回道:“如若坐马车到山下倒花不了多少时间,那片林子离山下不远,太阳下山前应该能回来。”
她便想也未想,说:“那你领我去,价格好说。”
七律古怪地看她一眼:“姑娘这是要去找羽叶丁香?但这时还是不要上山的好。”
“你刚刚不是说上山不难,路程也不远吗?”
他颇是为难,又不好驳她的意:“姑娘身份尊贵,还是让七律采来了给姑娘送去吧。”
她执拗时一般听不进人劝,何况七律的理由很没有说服力。
“我做事从不假借他人之手,你只需为我带路即可,各中风险我自己一律承担。”
七律见她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踌躇着又问了一句:“那少庄主可知道姑娘”
她打断他,已显得不耐烦:“我做事从来不需要经过他的允许。”
七律此时如坐针毡,对面之人很可能是未来贺兰山庄的少夫人,但这位“少夫人”行事显然专横,让人不答应也不行。但他若应了她,自己便很有可能得罚更可怕的少庄主。
他给旁边的挽月打眼色,但人家却冷着脸不曾理睬他。
他焦虑万分,最后索性把心一横:“那姑娘此次跟去定要小心,不然七律十条小命也不够赔的。”
第140章 北山寻药(二)()
她们的马车停于北山山角下时,日头已绕过头顶微微偏向西边。七律还是问阿离是否要回去,因为这一来一回怕是要走到天黑,虽然这一带的山路并不难走,但毕竟这时节,山上正在化雪,山路泥泞湿滑,到时摸黑下山并非明智之举。
但阿离依旧“顽固不化”,执意上山采药。
七律只好继续带她们上山,但嘴里一直絮絮叨叨,说这儿要小心那儿要留神,姑娘您可不能摔着了,不然庄主要赶我出门的。
阿离问他:“难道在你们看来,你们庄主竟是这样一个不明事非之人?”
七律立刻喊“冤枉”,说:“姑娘您别开玩笑了,庄主仍今世奇才,哪会是什么不明事非之人。
只是庄主对姑娘之心明月可鉴,您可是庄主的心头肉,伤不得。”
说的都是些讨人欢喜的好话。
想来人是会变的,从前有人嫌弃七律木讷不开窍,谁会想到多年后他巧舌如簧,话多得依旧让人嫌弃。
阿离抬头看着远处皑皑雪山,那景色美得让人心旷神怡,但美丽的东西都有毒,就似这雪景看久了要伤眼,而事情做到极致也并非都是好事。
这时节山上的雪化得很快,山角下的许多地方都已经没有雪了,上山的路因山上流下来的雪水变得泥泞,但路还是好走的,所以起先他们走得还算顺畅,但越往上走积雪便越多,路也越来越难走。
七律和挽月在雪中行走不是难事,阿离的脚程虽不如他俩,但她素来习惯走山路,除了雪地湿滑需要走得十分小心外,她仍赶得上他们。
可走了没多久,阿离便发觉自己的靴子渐渐被雪水浸湿,脚也慢慢没了知觉。但她没有吭声,继续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也不知又走了多久,就连挽月也忍不住喘起气来的时候,七律终于回过头来指了指前头一片视野开阔的林子。
“就是那里。”
那是片不大的林子,离他们也就百来丈的距离。
阿离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一旁的挽月倒变得亢奋起来,这一路走来,阿离早看出她并不喜欢走山路,虽然她平时也没什么表情,但这一路上她却一直抿着嘴皱着眉,显然是不怎么高兴。
约莫是庆幸终于走到了头,挽月大步往前走了起来,可还没走几步,却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挽月平日身手极好,这猝不及防的一个跟头却把后头的阿离吓了一跳。
阿离忙走近一看,顿时头皮发麻。
挽月并不是摔倒,而是被捕兽夹生生夹住了小腿。
捕兽夹被埋在雪地里不易察觉,但以挽月的身手,躲过它绝不是难事,看来她刚才确实大意了。
捕兽夹质地粗劣锈迹斑斑,牢牢地钳住挽月的小腿,七律往后跑来,低头一瞧竟惊呼了一声。
“哪个杀千刀的在这里放夹子!”
阿离从前见过父亲医治被捕兽夹夹断腿的人,是了,捕兽夹力道猛烈,若是一般动物被夹到,骨头必然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