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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已经到了他的身边,将他衣襟拉开,只见那两朵花瓣贴俯地粘在他胸口,像是皮肤上长出的鳞片,花瓣靠花萼的那一部分已斜刺入他的肌肤内,有血溢出。
闻声赶来的慕雪看父亲皱着眉盯着花瓣似遇到什么难题,她一抬手即扯住花瓣露在外面的部分想将它揪出来,霍铮顿时感觉心脏被刀刺了一般,他无法忍住地大叫一声,把慕雪几乎吓哭。
至于太傅最后用了什么法术将这两瓣花逼出来,霍铮被疼痛折磨得没太注意,只记得太傅将它慢慢扯拉出来时,那花瓣后面拖着一条长长的血红的细丝,太傅动作极轻,甚至呼吸都屏住,如临大敌。待两朵花瓣全部连根扯出,太傅又仔细检查过,确信那条细丝似的根没有断掉,他才撤了防护的玄光,将那两朵花瓣扔入水中。
花瓣在水中沉浮了两下后即活力四射地游去自己的花萼处,但它们上面的血渍引起整池花朵的追逐,一时水中一阵翻腾,似有许多鱼在抢食一般。霍铮看得惊心。
即使他体内有雪蓉膏的神效,那两道弯月形的疤痕还是历时大半个月才无痛感,伤痕却至今未褪。
天雨花虽凶残,但对主人忠心无二,护卫的本事更无可挑剔,无论擅自闯幻境者从哪里入境,都会被它们发现。花瓣一旦沾上人身即会生出细根扎入心脏骨髓,吸取法力元神,像霍铮这样没有法力的人,那就吸血取髓。若拔出时断了根那会更糟糕,失了花瓣的根会在体内胡生乱长,不用一时三刻就可置人于死地。
除了防卫,它们还有一个让天地各界都望而生畏的本事,就是恢复法力。天雨花一直就没好名声,它当然也不会好心到恢复他人法力而不要代价,它们索要的代价太高,才让大家望而却步。
天雨花要的代价不是生命,而是灵魂。它赋予索取者十二时辰的力量,时间一到,法力消逝,而索取者的灵魂则随花入池,生生世世困在天雨花中,从此为奴。
以永生永世的自由,换取一天的法力。
这个代价过于沉重,至今无人敢做交换。
梅郎看着楚岩汐,许久,终于还是伸手入袖袋,拿出一支暗绿色的花骨朵。天雨花并不听他人号令,但即使灵力十足,它们也无法分辨出太傅与梅郎的区别。听到梅郎的召唤令,它们纷纷离水而出,在空中重重叠叠,最后那一池繁花累叠成这么一株花骨朵。楚岩汐薄唇紧抿,使用天雨花的后果他不是不知道,但他没得选。即使不沦为天雨花的囚徒,他亦会受地狱寒毒折磨。
无论哪一条,都是死路。
霍铮知道自己出言劝阻也不会有任何作用,当楚岩汐从他身边走过时,他握紧了拳头,以楚岩汐现在的体质,不用太大力气就可一拳将他打昏。但他脑中根深蒂固的主从观念让他犹豫了,眼前这位苍白病弱的少年是他的主人,这一拳他怎么也打不下去。错身而过时,霍铮蓄势待发的手只是狠狠地抓住了楚岩汐的手腕。
触手冰凉透骨。
这只曾经可以握得住重逾百斤的龙渊剑的手,现在绵软得没有一丝力度。
楚岩汐未挣扎,根本没有那份气力,他现在连多走几步路都会累得喘不过气。
他顿住脚步,转脸看着霍铮。
霍铮也惊觉到自己的粗鲁动作,他赶快松开手,平视着长得与自己一样高大的楚岩汐,祈求道:“殿下,不能用天雨花。子时,请等到子时!”
可是子时太遥远,国师不会等。楚岩汐并未将话说出来,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眼中慢慢浮现一丝温暖,深沉的眼波中流露出让霍铮似曾相识的感觉。霍铮仿佛又见到那位闹着要他抱的小小孩童,扯着他的裤管仰头看着他的时候,眼中那柔软、依赖与信任的神情,与现在一无二致。
“梅郎!”楚岩汐眼中明明看着霍铮,喊出的却是身后人的名字。他并未将话说完,但梅郎已心领神会,使个简单的定身咒将霍铮定住。
连日来,他不时进入楚岩汐的梦境商讨事情,相处得久了,渐渐地培养出一些默契。不知是否因太傅的半心的作用,梅郎感觉与楚岩汐在一起是件很温馨愉快的事情,每每要离开,都让他心生不舍。
霍铮站着无法动,他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两个消失在视线中。或许这样被困着也是好事,当年只是两瓣花的附身已让他痛得咬牙,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千万朵天雨花瓣附在楚岩汐身上的过程,这个场景,单只是想想,已让他心生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耳边是既远又近的天籁,远远地,他听到宫城中打更的声音,一更响起,已是戌时。霍铮知道授衣礼早已完成,现在是祭祀的时刻。
狂风卷夹暴雨从打开的窗子中蹿了进来,室内烛光摇曳,厚重的幔围亦被吹得舒卷不定。
有宫女进来关窗,她们见霍铮这样笔直地抬头站在近门处,略有奇怪,却不敢多问,只猜想他是否又被太子罚。她们将地上水渍擦净,再将吹乱的书理齐放回书桌,躬身退出。
第74章 只恨生在帝王家(1)()
楚岩汐没有到。
岩泽站在祭祀台上引颈长望,他亦遵皇帝旨意派了人去催请,太子府的人回话说太子早在一个时辰前已出门。可是由太子府到祈天殿并不遥远,慢慢散步也只需半个时辰就可以走到。
祭祀时辰不能耽误,老皇帝因太子不守时而脸色难看,楚岩汐脾气一向桀骜难驯,越是长大越是明显,但他从来都很分得清轻重,还未在这种大事上面有过疏忽。皇帝虽一直不太喜欢他,但也从来挑不出他的大错。
岩泽在老皇帝耳边低声道:“父皇,您今天中午还为了他破了例,没有杀那位闯宫的少女,他现在就这样恃宠而骄!这种人,难任太子之位。”
武帝重重“哼”了一声,道:“今天不是谈论这件事的时候,你也收敛些。今日我会为你正名,至于再立你为太子的事,还要再等一等。”
岩泽谦顺地称是,直起身来立在皇帝身后,而眼中凶光难抑,他心里自语:“等一等?楚岩汐已经死了,你还想等多久?你想等,但我不想等!”
今日太子不能出席祭祀大典完全在他意料之中,他所表现的焦急不过是做戏给皇帝看,做了这么多年的戏,他已驾轻就熟。其实他已无须再这么费力掩盖,局势已在他的控制之下,今天是他逆转乾坤的时刻。
祭祀一向是件枯燥的事,程序繁杂,规矩也多得让人头晕。终于到了皇帝按礼制捻香致祭文的时刻,国师抬起头来看着远处天幕。
雨过后的夜幕黑得清晰透亮,月亮高悬,时被流云遮蔽。
皇帝的祭文念完,祭酒上香,率群臣及众皇亲跪拜。
夜风夹着冷意吹在每个人身上,祭祀衮服虽厚重华丽却完全不御寒,大家都在心里暗暗祈祷仪式赶快结束,他们可以一起进入内殿中饮酒避寒。按常规,寒衣节会有晚宴招待。
武帝并未食言,待太监收拾完拜垫,他亲口诏告为贤王雪冤,将十三年前的那场谋反事件重新定论为诬陷。除了淑妃感动哭泣,出了班列向皇帝跪恩,其他人只是按礼节山呼皇帝圣明,再向淑妃贺个喜,却不见得真的将这事放在了心上。毕竟,十三年前的事,许多人真的忘记了,亦有些人虽未忘记,但皇子们之间的权位变更快似这天上流云遮月,时明时暗,他们更愿意静观其变。
岩泽看着下面群臣冷淡的反应,心里气恨不已。
他转身走到皇帝面前,拱手请礼,朗声说道:“陛下,若贤王蒙冤已雪,他的太子位是否应当恢复?”
武帝一怔,他愠怒地看岩泽一眼,道:“这件事,改天朝堂上再议。”
岩泽却不依不饶,继续大声说道:“陛下,今日文武百官齐聚一堂,皇后及嫔妃,还有众位皇子帝姬都难得来得整齐,况且还有历代皇室祖先灵位在此,要想重立贤王的太子位,此时此地再好不过。”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祈天殿里盘旋,即使最边远的角落也可听到。所有人都如武帝一样诧异于这位侍卫的反应,但他干涉朝政也不是一次两次,直至去年被楚岩汐当庭呵斥一回后,他才略有收敛,不敢在楚岩汐也列席时开口发表政见。
武帝下了一步台阶,低声道:“你这是在逼我?!”
岩泽则毫不畏惧地迎着他上了一级台阶,低声回道:“对您来说,永远都不是废楚岩汐的时机,我给您一个时机。”
武帝怒极反笑:“好,敢逼朕,果然是朕的儿子!但是岩泽,朕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你以为朕会受你威吓?”
即使是私语,他也不再称“我”,而改用“朕”自称。岩泽知道皇帝现在定是怒气攻心,但是没有办法,他不想再温吞地等下去,这个天下,本来就是他的。
君臣与众皇亲站在台阶下看着主仆两人的对峙,再笨的人也看出一些不寻常。
无法看到岩泽银色的面具后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是那么阴狠:“是的,父皇,您不会怕我的威吓,但您的这满朝文武百官呢?您这些儿女妻妾呢?”
岩泽再上一步台阶,转身同他并肩站在一起。这一次他没有站在皇帝半步之后,完完全全地比肩而站,他低头在皇帝耳边密语,语气、动作就如平时密语时那样自然:“您认为他们害不害怕我的恐吓?”
武帝大怒,忘记掩饰声音,他吼道:“逆子!这些都是你的亲兄弟姐妹,你敢拿他们威胁我?”
岩泽大笑,道:“亲兄弟姐妹?父皇,若我听到的传闻没有错,您当年不也是踩在您兄弟的尸骨上继的位?这皇宫里,最凉薄的,大概就是这骨肉亲情!”
武帝看着下面因惊诧不解而慌张无措的人群,恼怒异常地说道:“你这样逼宫,不怕天下人耻笑?将来会有谁以你为尊?你以为你逼朕退位,这天下你就可以坐稳?”
已有一位素来刚正不阿的六部大臣怒气冲冲地站了出来,大声道:“谨侍卫,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但陛下九五之尊,容不得你这么无礼!”
既然他出了头,三省六部及三司二府的官员陆续出面,指责谨侍卫的行为,殿前司都检则命令护卫此处的天威军上前捉拿他。只是让大家意料不到的是这些护卫军迅速到了近前,将所有出列弹劾的激愤大臣捆缚起来,亦包括这位正在施令的都检大人。
人群立时安静,所有皇亲重臣挤成一团,在明晃晃的刀剑面前敢怒却不敢言。
武帝才明白,贤王今日是有备而来,重立他为太子不过是一个起事的借口。
他没有想到自己一生南征北战,走过那么多凶险,今日却败在自己最宠溺的儿子手上。
“岩泽,”皇帝气得语声有些颤抖,“朕为你所做的一切,你都不满足,居然还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你明知朕已立遗嘱要你继皇帝位。”
岩泽点头道:“我知道,这道遗嘱我已看过,可您前段时间不是拿出来再三斟酌吗?若楚岩汐身体安康,您是不是要改成他的名字?其实,我想让您死不是件难事,我今天不过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