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生民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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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生民国-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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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云钦怔住,想不到红豆在那种凶险的情形下还能记下这么多有用的信息。

    王彼得简直恨不得喝彩:“实属难得!这一来又提供了好几个关键线索。”

    他取出怀里的自来水笔,在纸上写道:

    一、据后巷面馆服务员和红豆的描述,这人身高不会在六尺以下。

    二、贺云钦现场勘测这人脚印约有43码。

    三、顾筠回忆,此人手掌大、力气不小。

    四、红豆补充,高而瘦,并非高而胖,有穿长袍的习惯。

    五、平时未必吸烟,但作案时一定会吸烟,吸的还是长乐牌。

    六、极有可能参加过贺云钦和红豆的婚礼,而且能顺利进入圣约翰图书馆借书。

    零零碎碎地拼凑在一起,思路顿时比先前明晰了不少。

    贺云钦拿了那张纸看:“最后一条存疑。首先我们还不清楚迷晕顾筠跟红豆是否是同一人。第二即便是同一人,他未必是为了那几本书迷晕顾筠。第三,就算真是为了书而迷晕顾筠,以凶手的谨慎性子,岂能不知顾筠和你王探长会顺着这条线索去查图书馆借还记录?这行为无异于提前自我暴露,他早前迷晕顾小姐岂非是多此一举?”

    王彼得愣住。

    顾筠推推眼镜道:“我们学校图书馆管理借还书籍这一块的确是记录极详,一查便知。”

    贺云钦道:“所以图书馆的借还记录值得一查,但别太乐观,因为未必能从这一条摸到凶手头上。我最想知道的一点还是:如果凶手因为红豆撞破了凶案现场想谋害她,当时便可下手,为何大费周章用车将她掳走,掳走也就掳走了,后来还放过了她。”

    从现场勘查来看,正因为那人下车走了,后座上的红豆才会迷迷糊糊下了车,走到邻近的公园,再次昏睡过去。

    这的确太前后矛盾了,似这等连杀三人而未露出破绽的冷酷凶手,难道也有思绪混乱的时候?

    贺云钦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问红豆:“当时你在课室外可曾听到交谈声,比如傅子箫挣扎时,有没有不小心喊出了凶手的名字?”

    红豆思忖着道:“没有,那课室废弃近半年了,晚间少有人去,当时那条小路黑漆漆的,我走近的时候有点害怕,门打开之前我不清楚,但门打开之后,我的确只听到那种古怪的濒死的闷气的声音。”

    贺云钦敲了敲那张纸道:“凶手前两次杀人都是在被害人的家里,唯独这一回例外。也许他事后也觉得前两次太过铤而走险,因为行凶时难保不会被提前回来的被害人家人撞破,故这次他杀害傅子箫时,特选了较偏僻的地方。而且虽然当时红豆未听到不利于凶手的线索,但我猜凶手动手前应该跟傅子箫进行过交谈,他不敢确定红豆听去了多少,一急之下才冒出了杀人灭口的念头,可是他追上红豆后仅仅只是致红豆昏迷,并未痛下杀手,不知是不喜滥杀无辜,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红豆不解:“如果他不想滥杀无辜,只管迷晕了我将我丢在原地即可,为何还要将我带走?

    贺云钦脸色微微一沉:“可见他的确犹豫过要不要杀你。从你失踪到我朋友找到那辆车,中间隔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足够一个人作出决定,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尽管他不确定你是否听到了关于他身份的只言片语,最后依然选择放过你。”

    王彼得起了身,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结合他之前用迷晕的法子对付顾筠,我倾向于相信凶手不喜欢滥杀无辜。那么他为什么杀害傅子箫他们?阳宇天、许奕山、傅子箫,这三人到底有什么关系?傅子箫这条线我还未来得及往下细查,大兴洋行算是有年头的洋行了,傅子箫身为大买办,认得出许奕山阳宇天他们认识不稀奇,就不知他们之间过去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渊源。”

    贺云钦抬手看看腕表道:“我需回学校一趟,等我回来再详谈。王探长,既然你已知道阳宇天、白凤飞、许奕山都曾住过春莺里,何不继续顺着这条线往下查?还有白凤飞,她现在凶多吉少,你应该尽快找到她的藏身之处。凶手能将傅子箫约到圣约翰见面,彼此认识的可能性较大,昨晚他接过谁的电话?前几日可有信或帖子寄到他府上?他跟阳宇天他们可认得?这些问题都需利用你的侦探身份,到傅子箫家里好好盘查盘查。至于圣约翰的图书馆,虽不必抱希望,毕竟出了顾小姐的事,理应去查查那几本书的借还记录。”

    外头下人敲门道:“二少爷,瑞德医师来了。”

    贺云钦望着红豆道:“你身体尚未复原,我约了瑞德给你复诊,他是我极好的朋友,医术也精湛,有什么不适之处毋需隐瞒,直管告诉他,正好顾小姐也在此处,若你们是被同一种迷|幻|药|品所袭击,症状和体征应相似,可以让瑞德看看是否是同一人所为。”

    说着便开门,亲自引了一位金发碧眼的洋人进来。

    这人昨晚来时红豆仍未醒转,今日才正式打照面,大约三十出头,举止斯文,笑容满面,穿身得体的米灰色西服,进来后先跟红豆行西式礼:“二少奶奶好,我叫瑞德。”

    红豆学校里常跟洋人教授打交道,见瑞德伸手过来,不以为忤,反大方跟其握手:“幸会幸会。”

    引瑞德进来的是位贺家老妈子,当即看得一愣,大少奶奶受过西式教育,常有些惊人之举也就罢了,没想到二少奶奶也像男人似的这般不羁。

    她忐忑地看向贺云钦,二少爷手插着裤兜在旁边笑望着,分明对二少奶奶的举止风度透着赞许和欣赏,惊讶归惊讶,一望之下多少放了心。

    瑞德又冲王彼得打招呼道:“彼得。”语气熟络,应是早前就认识。

    最后才跟顾筠握手:“女士好。”

    待下人走了,瑞德给两人诊视一番,用英文对贺云钦道:“想要确认是否同一款迷|幻|药|品,需得抽血样进行化验,但从她们俩昨晚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多个小时,如果药品半衰期短,早就查不出什么了,何况我的诊所条件简陋,没办法进行详细化验。但从她们丧失意识前曾被帕子捂住口鼻来看,那人很有可能用的乙|醚,这药品我们西方围术期常用,但本埠只有几家私立医院有,你和彼得试着从这条线索往下查,也许能有什么收获。”

    说着又交代了几句两人这几日多休息,不宜四处奔波,免得出现意识方面的后遗症之类的话,便告辞而去。正好王彼得要去查案,顾筠要回家休息,贺云钦便亲自送他们出来。

    又另叫了车送顾筠回顾公馆。

    ***

    红豆只觉困乏,贺云钦那边送客,送完客估计还需去震旦教课,就算回来两人也说不上几句话,在走廊立了一会,不见他回来,只得自行回房歇息。

    进了里屋,不经意一抬眼,总觉得妆台上少了什么,再一看,原来搁在妆台上的那捧花不见了,而且是连瓶带花消失得干干净净。

    早前只觉得刺心,眼下那地方空荡荡的,心里依旧堵得慌。自早上醒来一直忙于梳理案情,顾不上跟贺云钦置气,然而心里毕竟扎着根刺,要不是新婚怕惹来闲话,恨不得回娘家多住几日才好。

    定定看了一晌,索性眼不见为净,闷闷上了床,闭上眼,原只打算假寐,哪知她低估了那药物的残留作用,一不小心又睡死了过去。

    一觉睡到傍晚,恍惚间又有人像昨晚那样摆弄她,不是捏她脸颊,就是咬她的鼻子,见她不肯醒,索性贴近,一口一口吮她的唇。她被堵得喘不过气,出于本能睁开眼,对上一双乌沉沉的眸子,一时躲不开,下意识便反咬他的唇一口。

    贺云钦吃痛,嘶了一声,仍不肯松开她,只稍稍移开了些,居高临下望着她道:“你一天没吃饭,先起来吃东西,等你吃饱了,你想咬何处就给你咬何处。”

    红豆听他声音仿佛断了线的胡琴,暗哑得近乎发不出声,心知他定不好过,一愣神的工夫,已被贺云钦扶着坐起。

    红豆这才瞥见床头搁了一碗粥,正丝丝冒着香气。

    贺云钦端了粥喂她,她尝了一口,粥不烫不凉,温度晾得刚刚好,难怪他刚才非要缠她起来,莫非是怕粥凉?本是打定了主意要自己吃,心一软,又由着他喂了,那粥熬得极香糯,一口下去,胃口立刻被吊了起来,她吃了一口又一口,怎么也停不下来,竟就着贺云钦的手将那碗粥喝得一干二净。

    他脸上平静,心里却和悦了好些,搁下碗,淡淡问:“还要吗?”

    红豆抬眸看着他:“你自己为何不吃。”

    贺云钦拉过她的手,让她触碰自己的喉咙,声音一低:“痛。什么也吃不下,只能喝药水。”

    红豆本意是想抽回手,然而用了用力,一时没能抽回,轻瞪他道:“那你该去吃药,缠着我做什么。”

    贺云钦一本正经道:“我问过瑞德,他说我这是情绪上的剧烈波动所致,若是不好好调理,说不定会化脓生疔,致使声带彻底损毁。”

    这么严重?她竟忘了赌气,小心翼翼抚了抚他的喉结,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那怎样才能见好。”

第60章() 
贺云钦静静望着她道:“昨晚找到你;不消用药;已经好了大半;若是没能找到;恐怕是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话未说完;他耳后一红;这辈子从未说过这等情话;为了哄红豆,十八般武艺全都使出来了。

    红豆愣了愣,黯然收回手;若是没有先前的事,这番话给她听见,她怕是梦里都能甜醒;可有了前番龃龉;此刻心境早大有不同。

    倘若不是在意那个女人,他怎会婚礼上还会收那女人的东西;甜言蜜语可以对她说;自然也可对别人说。她那么骄傲;从不屑于跟别人分羹。然而脸上可以假装不在意;心却酸胀得如同泡在柠檬水里;要是当初没有遇到贺云钦就好了,她还是那个活得恣肆洒脱的虞红豆。

    又或者没有前几日的缱绻蜜意也就罢了;她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

    正因为尝过甜,酸才显得格外涩口。此种心绪难以形诸言语;惟有身当其境的人才能领略一二。

    他自是将她脸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都看在眼里;若无昨晚一番劫难,未必能感同身受,此时心房却仿佛注入一缕亮光,早变得豁亮无比。他的红豆,怎会这么可怜又可爱,肃容道:“那束花是我北平的一个朋友为贺我新婚,特托大嫂赠予我的。”

    红豆一怔。

    “早前我跟你说过,我跟段明漪是中学同学,头三年我几乎未跟她说过话,直到后来我大哥开始正式追求段明漪,我才因为替我大哥传话,陆陆续续跟她有了交集。”

    他脸色稍淡,毕竟仅是猜疑,从未得过证实,而且以他多年来所受教育,从不喜议论旁人,但他委实不想再让红豆多心,只得一五一十道:“我大哥当时刚大学毕业,因忙于接手家里的事业,无暇常去学校,为了向段明漪示好,便时不时托我去约段明漪,段明漪起初并未接受我大哥的追求,每回我去递信或是传话,她都极不高兴,我传过几次话后,仍拿捏不准她对我大哥的态度,而且因为我常去找段明漪的缘故,学校里当时有同学误以为我在追求段明漪,我不想引起没必要的误会,后来便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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