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吵吵嚷嚷的,大姐夫从来不生气,明明比大姐还小一岁,却总是他让着大姐。这回大姐孩子没带住,他心疼得不行,又好面子,也不会嘘寒问暖,急得直转圈,给大姐买这个买那个的。
大姐自己也自责,就总哭,让娘给骂了一大顿,“不许哭,月子里哭做病,将来好闹眼睛了。没都没了,还哭啥,谁家没扔过几个孩子。想生养好了身子再生呗。看你再还虎不虎干了,是不是傻。”娘恨铁不成钢的教训英子大姐。
大姐的婆婆孔家大姑也自责,一个劲儿的跟明子娘赔礼,说没照看好大姐。娘能说啥,大姐结婚三年多了,婆婆对她啥样娘是知道的,还真怪不着人家婆婆,以这年月来说,孔家大姑对大姐,真是跟亲闺女不差什么了。主要还是大姐自己不小心,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还下地干活儿。
就像明子娘自己说的,这年头儿谁家没扔过几个孩子。所以,大姐流产的这个事儿,过去了也就过去了,不能说没往心里去,只是并没有太长的持续性罢了。
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很多,不光是关家大哥改变命运的一年,也是国家改变命运的一年。
运动结束了,知青们都开始回城了,宋知青去年夏天就回京城去了,一直到他走,大家伙才知道,这个在前山大队待了七年的小伙子居然京城人。宋知青走的时候,明子特意去送了他,毕竟教了他好几年,是有实无名的老师嘛。宋知青把自己这些年看的书都留给了明子。
暑假过后,明子顺利的升上高中。到高中报道的时候,跟两年前的初中一样,再次被围观,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了。
这一回,再没有哥哥姐姐在一个学校里照应着了。十二岁的明子同学要自力更生了。
老姐也上初三了,明年毕业也要上高中了。
明子从过了年就开始琢磨着,要干点儿什么,偷偷做点儿小买卖啥的,应该不会再犯事儿了。不过也得看看形势啥样儿。而且,这时候,人还这么穷,倒腾啥好呢?也是个要好好想想的问题。
小文哥小学毕业,上初一了。顾向北也升了初中。还是跟小哥一个班。在学校里,明子时隔两年,再次见到顾向北,根本没认出来。要不是边儿上站着小文哥,明子肯定不敢认。
这两天,顾向北得长了有三十多公分吧?看着个头能超过一七五了都。一米六左右的小文哥站他身边儿就是个真正的小孩儿。把顾向北比的更像个大人了。
他很瘦,但是跟大哥那种特别白净,看着有点弱的瘦还不一样,他是精瘦,看着就结实的那种瘦。这几年日子好过了,不用挨饿受冻了,脸上手上的冻疮也没有了,终于能看清楚他的长相。嗯,明子只能说,不太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也不是后世那种小鲜肉,咋形容呢?年青时候的唐国强?陈坤?反正是很符合明子的审美就是了。
身边儿有个大帅哥,她居然没发现?真是罪过。
不过明子也就是感慨那么一句,帅哥她见得多了。不用说上辈子,这辈子,二姨家那坏出水儿的四表哥,就帅得不要不要的。
这年头儿,长得好,啥样没用。
就说二姐吧,长得好吧?就因为长得好,才闹出来绯闻,才有让人攻歼的理由,耽误了姻缘,也因为长得好,成了她挑剔的理由,就算她自己不挑,别人都要替她挑。总是觉得什么样的人都配不上她。弄得到了现在,二十四了,高不成低不就的,还没有订婚。在家里成了老姑娘。
顾向北比小哥还大上一岁,今年十四岁了,到了青春期了吧,见到明子,居然还有点小害羞?“咋了,顾向北?你咋不说话?不认识我啊?”明子就逗他。在明子这个有一颗老阿姨心的人眼里,他就是个小屁孩儿。
“关士明。你来找小文儿啊?”顾向北就笑,哎呀,一笑更好看了。
“是啊。对了,你的地种得怎么样了?我听老哥说你把自留地拿回来自己种了?能忙过来吗?”今年开始,各个屯子都开始小片开荒了,基本上没人管了。顾向北就把原来给他叔爷爷家种的自留地拿了回来。叔爷爷家忙着开荒,也不差他这点儿地了。
“能忙过来,我跟老师说了,只上半天的课。今年园子里种了一多半的大蒜和白菜,种的地瓜少了。”交待得这个清楚,跟汇报工作似的。
“嗯,能忙过来就好。对了,你别再给我钱了。我不缺钱花,真的。我当初也是为了自己挣点儿零花,并没有帮你多少,这些年,我分的钱不少了。行了。别总这么整,反而把咱们同学情义都整没了。再说了,不还有你跟小文哥的哥们儿义气嘛。”明子顺便给顾向北提一下钱的事儿,他这么年年给钱,她压力很大啊。
“嗯,好吧。那我以后不分给你钱了。”答应还挺痛快,看来平时小文哥也没少做工作。
新年新希望()
七六年是个寒冬。
刚过了十一没几天;晚上的温度就降到零度左右了;地里还没收的粮食都开始上霜了。砖厂冬天是不能开工的;温度低砖就烧不成了;砖坯子也凉不干。十一之后;除了大窖;别的车间就都停工了。
砖厂的工人是一年一招;但是前一年干得好的,下一年基本上还是会被招回来。二姨家的高三哥已经停工回家了,听二姨话里那意思;明年不一定再去了,在半成品干了一年,一个月十来块钱;没白没黑的干;实在是没啥意思,三哥那人老实;只知道闷头干活儿;干到老也就是个干活儿的;还不如回家多种点儿地挣得多呢。
士安大哥没有回家;因为接煤表现得好;被领导留下了,管油坊;还有今年砖厂接了个大活儿,给几百里之外的一个林场收猪肉。他负责记账。大小也算是个小领导了;都跟领导一起吃小厨房的小灶了。得忙活一冬天呢;年前能帮活完就不错了。
也许是因为大哥的工作有着落了,也或许是那个喝鸡蛋水的偏方有效果了,明子娘今年终于没有再住院。全家都松了一口气,她可是全家的主心骨,一住院,大家伙儿都跟着悬心。
明子放寒假了也不敢歇着,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了似了,就怕随时可能会恢复高考,她没准备好。所以,放假也在家学习,从来不出去玩。还特意让大哥帮忙在县里的新华书店买了人家堆在库房里十多年的旧书回来看。历史,地理啊,物理化学数学那些。
相对于明子的紧张和努力,老姐和小文哥算得上是没心没肺了。本来学校就没教什么了,人俩人也特别心大的得过且过,教什么我就学什么,不上课都跟着老师同学一起浪。混日子。老姐成绩中等,小文哥就不用提了,根本没有起色。倒是因为长得实在是结实,干活儿分外的给力,有劲儿,勤快,比大人都能干,也算是一个优点吧。
但是吧,明子还不能劝,因为他们的状态才是时下最正常的状态。再说了,老姐的成绩也不算差,劝啥呀?说快要恢得高考了?赶紧学习,将来考大学?别逗了,会暴露的。
更重要的,老姐才初三,小文哥才初一,也确实不着急啊。
今年家里杀猪的时候,格外的热闹,大哥厂里的领导就坐了一桌。拐上几个弯儿都能扯上点儿亲戚关系,加上大哥也算挤进了领导圈子里,请同事吃个猪肉也正常,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明子娘好客、人缘好的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进了腊月,士安大哥就开始一趟一趟的往家里搬东西,三五天就回家一趟,家里的自行车已经归他用了,冬天雪地里不好走,一次带不动太多东西。他就二三十斤米,面的往家里送。包豆包的时候,他往家里送粘大米,送了两趟,明子爹去磨坊磨了糯米面回来,蒸了两锅粘大米豆包,出锅的时候,全家吃了一顿,尝尝鲜,剩下的,都冻起来了。明子知道,剩下那些,除了爷爷能吃上几顿,明子娘肯定都会留下来待客的,他们是别想再吃到了。
大家还送回来两袋子普通大米。过年的时候,家里就能吃上大米饭了。
年前,又送回几十斤豆油,留着给爷爷做菜用。还有两箱挂面,这可是金贵东西,爷爷一辈子才吃过两三回,明子爹娘活了快五十岁,只是见过,就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
士安大哥这一趟趟的往家里搬东西,把明子娘的心都能搬得七上八下的,就偷偷问大哥,“安子,咱们可不能干违法乱纪的事儿啊。能保住工作比啥都强,可别为了这些东西,把工作丢了啊?”一边儿说,一边儿盯着大哥的脸看大哥的表情。
大哥失笑,“婶儿,你想啥呢?我还能拿厂里的东西啊?你放心吧,这都是我用自己的补助换的。还有在县时这半年,认识的人,倒腾东西,换回来的。你就放心吧。”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有了大哥的保证,明子娘才放心。对大哥的话,她是百分之百的信任的。
“大哥,那挂面你是怎么搞到的?我听我同学说,他家要买挂面都买不到。”小文哥好奇。他们班有个同学是公社某领导家的孩子,家庭条件好,能吃起挂面不奇怪。
“要买当然是不好买了。咱县里那挂面厂产量小,都不对外供应。这不是砖厂今年收的猪肉里有一部分是帮着挂面厂收的工人福利嘛。我给他们送猪肉的时候,认识了他们厂长石大妈,她人特别好,我这可是找她特批出来的。”大哥说着也有点儿小得意。
“大哥可真厉害,上班才半年,就认识这么多人了,还挣回来这么多东西。”老姐和小文哥不像二姐三姐那么含蓄,各种马屁的往上拍。
“你那钱,也别这么乱花,家里也不愁吃的。把那些钱都存起来,留着结婚用。”爷爷心疼他大孙子的钱了。
大哥上班以后,家里从来没让他交过工资,明子娘说了,穷家富路,出门在外,兜里不能没有钱。所以从来不问大哥挣了多少钱。现在,大哥有多少钱,家里长辈也就不知道。
“没事儿,爷。我知道,不乱花。”大哥呵呵笑着应。
因为大哥的忙碌,家里着实过了个好年。过年时吃的素馅饺子,今年都做得特别好吃。因为那冻豆腐沫每年只是放一点点油炒一下,跟本不香,今年多放了好几勺油,把那冻豆腐沫炒得金黄,包出来的饺子吃着就特别的香。
临回家过年的时候,大哥还带回来两扇排骨。初二晚上开荤的时候,明子家的饭桌上实在很丰盛的。肉多菜少的酸菜馅饺子,红烧的排骨和大鲤鱼,烀得烂烂的拆骨肉,五花肉,说是吃得满嘴流油也不算过份。
爷爷不吃荤油,吃得还是跟过年时一样的素馅饺子,但是胆子娘用屋里的小炉子专门给爷爷炒了白菜片儿,土豆丝,豆芽儿,用萝卜干做了炸丸子,还有半盘子炒蒜苗。那是入冬以后,明子娘特意在屋里种的,就为了过年的时候,爷爷能吃上一口新鲜菜。
爷爷一辈子爱喝酒,只是平常都舍不得喝,只要高兴的时候喝上一两半两的。今年过年明子爹特意给打了十斤白酒回来,爷爷每天晚上都会烫上一小壶,也就是一两酒,喝得有滋有味儿。
过完了年,刚过了初五,大哥就回厂里上班去了。只是厂里还不太忙,每天去上半天班就能忙活完,下午就能回家了。可是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