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了正月,砖厂招工人的名额果然下发到各大队了。前山大队分了十个名额。一共十二个生产队,就十个名额。高官屯这种,肯定没得分,这么多年,都没分到过。一是高官屯人少,二是高官屯相对富裕。再给干活儿的名额,真要遭恨了。
高官屯没分到名额,那大哥这班就还是上不了。
明子爹又连夜带着二十斤小米儿去范连举的家里找他。不敢白天去,怕被人看到,只能晚上去。
过后,范连举果然给大队里打了招呼,要求十个名额里必须有高官屯一个。大队为了另外九个名额能够顺利的上班,就同意了。
“啥?我们队儿有个名额?给老关家小安子的?我咋不知道呢?我们队有名额,凭啥给他呀?我儿子还得去呢!”高队长在大队里得到通知的时候,当场就不乐意了,死活不同意把名额给明子大哥。木王八是巴不得关家的事儿办不成呢。要不是范边举拿那几个名额逼他,他压根儿就不会同意把名额给关家。
就这样,到手的名额,又被高队长给抢了,给他三儿子,明子的三表哥了。
“叔,婶儿,你们别忙活了,我就这个命了,不去了。在家种地能咋地。我认了。”大哥被这一出儿一出儿的事儿,折磨得都哭了。看爹娘生气,他就安慰。
“那不行。我还就不信了。不还没上班儿呢嘛。”明子娘偏不信邪。又准备了东西,跟明子爹一起,再次去了范连举家里。
范连举给出主意,说只要能开出来大队的介绍信,他这边儿直接接收。不走大队的名额了。那谁也拦不住了。
回到家,明子爹只能硬着头皮,再去找木王八,结果也没出所料,又没进去门。
“大哥,大嫂,我给你们出个招儿吧。你们认不认识尹义?就是刚分过来的副队长?不认识也没事儿,我听说他跟木队长的关系很好,你们去找找他。他把印章,开介绍信必须得盖大队印章,他要是给说说话,没准儿能成。”高会计在大队里做了多年的会计了,是高队长的亲弟弟,一直跟明子爹的关系也非常好。知道了明子大哥的事儿,看明子爹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又卡在木王八那儿了,晚上摸黑儿到了明子家,给明子爹娘支招儿。
尹义啊?岂止是认识啊,太认识了。他跟明子的二舅,也就是木王堡现在的大队长的关系特别好,说是生死之交也不过份,当年他们一起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明子二舅曾经救过尹义的命。
这些年,尹义跟着二舅一起,在明子家蹭过的饭,数都数不清。找他,可不是太能找了嘛!
明子爹娘第二天晚上,就去了明子二舅家,二舅把尹义找到他家里,一起研究的介绍信的事儿怎么处理。
转过天儿,明子爹就去大队上开介绍信,木王八就说没名额了。尹义在边儿上打哈哈,跟明子爹说,“老关大哥,你先回去等通知吧,队里再研究研究。”就把明子爹给打发回家了。
转过头儿,尹义就跟木王八递话儿,“你管他有没有名额呢,咱队上十个各额都分完了。也分不到他家儿子头上了。咱只管开介绍信,砖厂那边儿乐意接受,咱队儿还能多出去一个干活的,好事儿呀。得罪那人干啥,人家关家木家也不是没人。”这就是变相的提醒木王八了,别把人得罪死了。
尹义是副队长,说话还是有份量地,木王八要顾着尹义的面子,再一个,尹义说的也对,犯不上得罪人。他都已经卡了关家一回了,再卡一回,关家可能就真要报复了。关家在大房身那也是大户,公社里亲戚套着亲戚的,也不是没有厉害的亲戚,还有木家,那就更是大户了,真逼急了,他也没啥好果子吃,也就同意了。
家里的猪圈头年被大雪压得缺了一个口儿,那天下午,士安大哥正在家里修猪圈,高会计从大队下了班回家,从明子家前面过儿,看到大哥,就说了一句,“安子,告诉你叔你婶儿一声,你去砖厂上班那介绍信开了,你能去上班了。”
大哥一听这话,当时就坐地下了,抱着膝盖就哭。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大哥这半年多,承受的压力也是太大了,都已经要死了心在家种地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又能上班了。
当天晚上,家里的气氛特别的好,正打年前大哥受伤回家,一直以前的压抑氛围终于是散开了。
“爷爷,叔,婶儿,你们放心。我这回上班,无论如何,我也要干好了。绝不给你们丢脸。”大哥特别认真的跟三位长辈立誓。
“好,好,好。我大孙子一定能出息人。我老关家,到我大孙子这一辈儿,指定能翻过身儿来。”爷爷特别高兴,小酒壶又端上了。
七六年,农历三月初一,砖厂开工,士安大哥第一天到砖厂上班。
跟士安大哥一起上班的,还有二姨家的三哥。
进厂第一天,分配工作,高三哥被分配到半成品车间。范书记在大哥还没上班的时候,就跟管生产的领导打过招呼了,说士安大哥的体格儿不太好,适当的照顾一下。大哥就被分去划护架。划护架,算得上是砖厂里最轻省的活儿之一了,就是把半成品车间生产出来的砖坯子按照横十竖十五的规格摆成一架一架的,砖坯子与砖坏子之前要留出来一定的空隙,通风,有助于凉干。这活儿不重,都是一帮小姑娘干的。
砖厂管划护架的,不是别人,正是牛江。当初就是他一句话,搅黄了大哥当兵的事儿。没想到,时隔半年,大哥居然到了他手下干活儿。这位老哥,后来知道大哥被明子娘拉回家了,就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士安大哥,这把大哥到了他手下,就可着劲儿的照顾,想弥补一下。
士安大哥就被分配过去带着一帮小姑娘划护架。他还不用跟着划,就是给小姑娘们打打下手,偶尔替替班儿,平时就推个小单轱辘车,把挑出来的不合格的坯头子捡起来,送给半成品车间再利用。活儿非常轻省了。
这一轻省,空余时间就多,大哥也从来不闲着,看到哪儿需要人帮忙,他就给人打下手儿,跑个腿儿啦,打扫打扫卫生啦,帮食堂买个菜啦,搬搬抬抬啥都干。还完美继承了明子娘见人三分笑,不笑不说话的优点。
这没出俩月,厂子里大到主管领导,下到食堂大师傅,上上下下,就没有不夸士安大哥会来事儿地。
都说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这名儿传出去了,当机会来临的时候,那大哥脱颖而出,可就谁也拦不住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时候的砖厂虽然是叫砖厂;但是可不光是烧砖的厂子;业务非常的广泛;还有油坊、马场;还养得几十头猪;还帮着外地的关系户收粮食啥的。
业务多;事儿就多;厂里领导就经常需要到县城办事儿,砖厂在兴隆镇的最前面,离县城只有六七里地;平时买个东西啥的,都是到县里。
厂里领导都知道了士安大哥人机灵,平时买个东西啥的;就都爱找他。一来二去的;领导对他印象就很好。
这砖厂的主营业务还是烧砖,烧砖就得用煤;兴隆镇可不产煤;整个老都县城都没有产煤的地方;得大老远的从大北面儿的煤矿用火车皮往过运;几乎每天都得有几车煤到站;这就需要一个专门儿的人每天接煤。
然后呢,火车站有个看门儿的老大爷;是抗战的老兵出身,脾气特别的硬;说一不二。砖厂的煤每天又不是定着点儿来;每天能运出去多少,安排多少车去拉煤,多长时间能拉完都没个准儿。大爷哪能容下这么散慢的事儿呀,就各种卡。
老头儿还特别有原则,不拿不要,给送东西还更坏事儿。车站的领导对他老人家也是敬着供着,不敢深说。所以,砖厂这煤就总供不上,煤一供不上,那砖就容易烧坏。厂里烧窖的大师傅怨声载道,天天找领导报怨,要不是冬天停工的时候存下的那点儿旧煤,砖都别想烧了。
“让那个接煤的小卢儿回来吧,接个煤也接不好。多大个事儿呀,就干不好!”范书记在全厂开大会的时候,当着四百多工人的面儿,点名批评了负责接煤的小卢儿,“我找个人儿,一个月的时间,你看能不能干好。散会。”说完这句话,撩下话筒就走了,也没说这活儿交给谁干。
过了一会儿,厂里的广播喇叭就喊,“关士安同志,关士安同志,请到厂领导办公室,请到厂领导办公室。”
然后,士安大哥还没整明白咋回事儿呢,被叫到领导办公室,就得了个接煤的活儿。
这活儿也简单,只要搞定了火车站看门的老大爷就行,剩下的,就是看着每天到了几车煤,给厂里打电话,安排马车来把煤拉走,就完事儿了。因为火车时间不定,厂里还在站前的小招待所里专门开了一个标准间,供接煤的人休息。
士安大哥多会办事儿的人家,自打接了接煤的活儿,天天的给老大爷打个热水啦,帮着拿拿东西啦,要不就跟大爷没话找话儿,跟大爷唠嗑,专门听大爷讲当年抗战打仗的事儿。还跟大爷讲邻居于家二姑父当年打仗的事儿。
没用上一个星期,就跟老大爷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了。老大爷对士安大哥那是各种好啊。平常都不让大哥去车站干等着,就让大哥在招待所待着就行,拉煤车一来,他再给招待所去信儿,大哥再到车站里看着卸煤就赶趟儿。
自打大哥开始接煤,砖厂就没再断过煤,工作效果杠杠地。领导也不瞎,能看不见吗?后来,几位领导中午休息的时候,时不时的,就到士安大哥住的那个小招待所去睡个午觉休息休息,平常带着出去下馆吃饭,也总是带着大哥。
大哥在砖厂的工作是越干越顺利了。
正常在砖厂干活儿的工人,都是每天上下班的,大哥自打上了班,就一直在砖厂住宿,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回一次家。
明子娘知道他表现的好,牛江回家有时候会特意拐个弯儿到家里坐坐,跟明子爷爷还有爹娘说一说大哥的表现。对大哥那是赞不绝口,明子娘也就不担心大哥在外面吃亏啥的了。
明子知道大哥在砖厂干得好,并没有多意外。大哥向来就会办事儿,上学这么多年,也一直当班长,跟同学老师的关系都处理得很好,这么多年,除了粮库木匠班那个奇葩的师傅,明子就没听说大哥跟谁处好过。
就连二姨家,高队长和高老四爷俩背后坑了明子家多少回了,明子爹娘都是表面上维持个面子情就算了。大哥都没跟他们交恶,因为娘生他的时候身子不好,他小时候吃二姨的奶吃了很长时间,二姨稀罕大哥也比稀罕自家儿子都严重。大哥平常就总往二姨家跑,帮着二姨干活儿。他分得特别清楚,坏的是二姨父和高老四,又不是二姨,二姨在家里一点儿话语权没有,那些事儿都怪不到二姨身上去。
春天的时候,还有个事儿。大姐流产了。都生过一个孩子了,大姐就没把怀孕当回事儿,正好春天种忙,她就跟着忙活,也没注意,直接把孩子累掉了。大姐夫来接明子娘去看着大姐坐小月子的时候,惭愧的都不敢看明子娘。他跟大姐感情好,大姐那大嗓门天天吵吵嚷嚷的,大姐夫从来不生气,明明比大姐还小一岁,却总是他让着大姐。这回大姐孩子没带住,他�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