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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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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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毕,内侍将碗碟收拾而去,殿试继续。

    秦霄堪堪将一篇策论删改完,这才按行限体例工整誊抄在正卷上,写完之后翻到前卷,将姓名、籍贯、生年、乡试会试履历、三代出身请状填写具细,又仔细检看两遍,确定无误,才吁了口气。

    自少小开蒙,经书苦读,一路科考,披荆斩棘,至此方算到了尽头,回首不禁感叹。

    看看面前这篇文辞瑰丽,实论纵横的文章,只觉比会试时还更切题精彩些,自己也甚是满意。

    稍稍抬眼去看,见身旁和对面几处座位已空了出来,原来有人早交卷去了,想着夏以真还在宫外等候,于是也不再耽搁,举手示意。

    便有弥封官上前,先将姓名、履历两折卷作筒状,用纸糊封,加盖关防钤印,随即收了考卷,交给礼部官员,再转呈与读卷官。

    秦霄依着规矩,再到御阶下叩拜行礼,这才提着考篮却步退出殿外,由内侍引着径自出宫去了。

    高煜装作不经意地抬眼看了看,暗暗点头,也像松了口气,不觉倦怠,于是便唤人吩咐张言代为主持,自己在内侍随同下去后殿小憩。

    黄昏时分,大半人都已交卷出场,观礼的官员也都散去了,只有几个手慢的士子仍在那里赶抄,张言也不催赶,命人给他们各掌了灯,好言抚慰,不用着急。

    直到天色全然暗了下来,最后一名士子才终于落笔写好,交卷退去。

    弥封官将所有试卷弥封钤印,分交十二名读卷官当即审阅,张言在场督导,直至深夜方始选出上卷十份,预备送交御览裁定。

    张言一一阅过,才令众官退去歇息,由内侍捧了试卷,出门至武英殿暖阁谒见。

    高煜正伏在御案上批阅奏章,听得通禀,立时便叫宣进来,自己搁下笔,降阶上前搀起道:“张先生今日辛苦了,且先坐一坐,朕叫人端碗羹汤来。”言罢,便朗声吩咐下去。

    张言赶忙谢道:“陛下深夜仍为国事辛劳,老臣不过奉旨代天主持殿试,又忝为总读卷,岂敢言苦?”

    高煜拉着他,到御案前坐下,温言问道:“张先生今年也有六十了吧?”

    “回陛下,老臣虚岁确有六十了。”张言微微起身应道。

    “是啊,都六十了,朕再过两年也该四十了唉,想想当年在书房中跟先生习学,便好像是昨日的事,如今朕登位十八载,朝中可以依仗的仍是只有张先生一人。”

    高煜幽幽叹了口气,见内侍已端来了羹汤,便示意道:“罢了,不提这个,张先生且安坐把这汤用了,朕再说话。”

    说着便叫内侍搬来试卷分排在御案上,自己先看了起来。

    张言起身谢过,接了玉盏,匆匆将汤羹喝下,转交给内侍收去,却没再坐下,躬身道:“陛下,这十份卷子是臣等草选出的,后面都已具评签名,恭请圣裁。”

    高煜先是“嗯”了一声,跟着问道:“张先生以为今科殿试士子中可有什么卓越人才么?”

    “仰承陛下圣德,我大夏国泰民安,名教兴旺,本科士子中确有不少可造之材,将来可堪大用。”

    张言近前半步,在其中一份卷子上比了比:“陛下且看这一份,入题精炼,文辞犀利,持论甚高,引典实切,臣的批语是‘正气沛然,当为立世治国之论’还有这一份,虽不及方才那卷浩气磅礴,但从细微处着眼,言之有物,与策问之题深为契合,也不失为一篇上作,各官传阅的批语亦都不错。”

    “张先生说的这两份,朕也瞧过了,只可惜一个瞧着正气凛然,光风霁月,实则却短于人情变通之法,而这一份心思细腻确是不错,但还是少了些实论,未免不足。”

    高煜摇了摇头,指着手边的卷子微微一笑:“这一份张先生也看过了吧?”

    张言身子微倾,朝那里看了一眼,颔首应道:“臣看过。”

    “天贵以澄,地贵以实,人贵以昭,圣贤修齐治平之道,体微而用广,鉴之今日,切不可拘于仁义纲教,以实治政,以德治世,以法治民,以靖治边,因时而宜,相时而变,变则通,通则久”

    高煜朗朗读诵,须臾叹道:“此文句句金玉,字字珠玑,立论独道,寓意于实,这等识见,方可称为大才。”

    他顿了顿,见张言默然不语,便又问:“张先生可知此卷是哪名士子所作?”

    张言微一蹙眉,拱手道:“回陛下,阅卷时皆是弥封糊名,老臣不知。”

    高煜瞧出他言不由衷,叹声道:“此刻只有咱们君臣二人,张先生又何必隐瞒?前番会试时,此人的文章也是叫人击案叫绝,张先生却为何只将他取在第五?莫非先生是与这秦霄有什么”

    张言斑白的眉梢颤了颤:“陛下明鉴,老臣绝非与此子有什么过节,更不会阻塞贤才入朝之路,实在是唉,此子天资颖悟,当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老臣是怕”

    高煜接口道:“张先生怕他接连高中头名,便恃才傲物,心生骄纵,目空一切,到头来经不得风浪,又聪明反被聪明误?”

    “陛下圣明,不过,这只是其一。”

    “还有什么?”

    高煜凝眸一奇,随即醒悟:“先生是说”

    他说到这里,恰逢张言也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对,虽没言语,却已互明心意。

    “这秦霄若能再定些心性,不受侵扰,日后必成我大夏栋梁之才,眼下还是不宜让他过分出挑,请陛下三思而查,若着实觉得可惜,老臣以为,便定他个探花吧。”

    高煜听完,默然沉思,目光在那卷上的字里行间流连反复,指尖时快时慢地轻轻敲击着,似在踌躇,随即望向敞开的窗外,又像入定般出神起来。

    隔了好半晌,才长声叹了口气:“还记得当年张先生曾教导朕要以诚治天下,倘若今日连为国取士都不能处以公心,又何谈以公心待天下人?”

    “陛下”

    “朕意已定,先生不必再劝。”

    高煜将手一抬,随即拿起笔蘸饱朱砂,在那卷头上写下“第一甲第一名”。

    却说秦霄跟着内侍出了奉天殿,仍按原路经奉天门,过五龙桥,内金水河,从券门到五凤楼外,便有候在那里的礼部官员知会说,三日后便是传胪大典,须提早一日入宫习练礼仪,赐发公服冠冕笏牌,因恐大典当日不及,便不得再出宫了,家中有何要事交托,便须在今明两日交托好,不可自误。

    秦霄记在心中,称谢拜别,提着考篮循来时路出宫。

    殿试已过,大事既了,自是颇觉闲逸,后日入宫自不必说,这两日又有何事该交托呢?

    家中并无别人,如此一想,心思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夏以真身上。

    这些日子同在一处屋檐下,自己的心意她早已尽知,尤其上次会试放榜之日,她被自己说动换了女装,又在众人面前被误认作“秦夫人”,当时虽然羞怒,过后竟破天荒地没有秋后算账,想来也是心中有意的缘故。

    当初自己只是个举人,还在功名路上,不便提出。如今不同,此番殿试就算再不济,也该在二甲头几位,此后进了翰林院,馆选考个庶吉士当不在话下,再留院习学两三年,便可升居要职,平步青云。

    现下以这般身份,若要求亲,该当不是难事。

    念到此处,唇间不禁泛起笑意。

    但转念又想,婚姻大事非同儿戏,纵然你情我愿,终究不能自己做主,还须得有父母之命才好定下。那位夏老英雄面上客气,实则心思极深,而夏夫人似也对读书人颇有成见,只怕不那么容易答应,自己老爹虽说性子豁达,但终究是书生脾气,若是知道儿子爱上了一个江湖女子,还不知心下怎生想。

第51章 游春城() 
此时雨已经停了下来,月亮从云层中露了出来,能见度比刚才更好了。我走到他旁边,那光秃秃的坟头就近在眼前,赫然竟发现正上方还有个碗口大小的洞!

    我喉头咕哝了一声,眼望着老圈,盼他能说个明白。

    老圈盯着那坟头,过了好半天,突然问道,你在公墓的日子也不短了,看得出这是什么局吗?

    我把头摇得像货郎鼓,心想咱在公墓纯粹就是个看大门儿的,下葬的那些道道儿都还是道听途说来的,对风水根本一窍不通,哪看得出什么局啊。而且就算有局我也没兴趣了解,只想知道他把我带来这里到底是何用意,这个一切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老圈似乎也根本没打算听我说,顿了一下便继续道,你看这座山的形势,好像人的双臂环抱,在堪舆学中此为“龙虎砂”,或者称为“龙虎抱卫”,而我们刚才出发的地方还有一座山,与这里遥遥相对,便是“迎砂”。再加上此地方圆百里之内群山环峙,除山道外没有任何出口,就自然形成了天地间最聚气的地形。只可惜这里聚的不是灵气,而是怨气。

    我从来没听老圈一次说过这么多话,一时间竟有点儿反应不过来。虽然这番理论深入浅出,并不难理解,但还是不明白他把我带这里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圈说到这里,又向前走了一步,双眼盯着坟头上面那个诡异的洞说,你看,上面还被畜生开了个窍,气从孔入,怨聚而精生,天意,果然是天意啊

    我更糊涂了,忍不住走上前接口问道,天意?什么天意?这个坟到底埋的是谁,和我有关系吗?

    老圈这时终于把头转了过来,仍然面无表情的对我说,一直缠着你的东西就在坟里埋着。

    我听了他这句话只觉得菊花一紧,差点儿站立不住软倒在地。

    什么?始终缠着我的那个“脏东西”就埋在这坟头里?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呀?

    看到这里,可能又有人要说我怂。我并介意吐槽,不过大家自己也可以想像一下,漆黑的夜里,又在荒郊野地,突然旁边有人告诉你,眼前的坟头里埋着个怨鬼,那是什么感觉。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自己遇见的鬼就是那天在巷子里无意中触到了霉头,却怎么也没想到和荒谷中的野坟扯上关系,这里我可是压根儿就没来过,八杆子也打不着啊。

    老圈见我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疑惑,跟着又问,你不相信?

    我知道以老圈的脾气,绝对不会跟人开玩笑,更不会信口开河。可这件事实在让我无法理解,于是干脆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要听他到底如何解释。

    可是老圈并没有解释,忽然奇怪的问了句,你最近和那个姓罗的女人在一起,相处还不错吧?

    我闻言一愣,暗想咱们这段时间根本没见过面,难道你看见我和罗娜在一起了,还是听别人乱嚼舌头?不会吧,连你都这么八卦。

    我心中疑惑,当即便忍不住反问,你怎么知道?

    老圈仍是不答,接着又问出一句让我抓狂的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我哪儿想到他嘴里突然蹦出这么一句来,下意识的接口道,什么?

    老圈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我顿时呆住了,暗说,不是吧?大半夜在荒郊野外居然问这种问题,你觉得合适吗?何况这事儿本来我自己也没怎么想清楚,到了现在这一步就更不敢有什么想法了。

    愣了半天,我才挠着头回答他,如果他在昨晚出事之前问的话,我会说罗娜的条件挺不错,对人也很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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