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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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渚-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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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刚落,就看秦霄猛地抬起头来,面盈喜色道:“原来姑娘是要去京城,那可太好了,咱们正好同路,不如结伴而行如何?”

    正说话间,夏以真那张俏脸已气得寒中带白。

    装出一副思念老父的忧怜样儿,却原来是为了套问自己的去向,这人嘴里还有句实话么?

    怒气上涌,不愿再与他多说,就要一走了之,可也不知怎的,竟立在原地没动,只是撇过头去不再理他。

    秦霄自然瞧出她不悦,正要继续开口劝说,巷子外头却忽然响起“咚咚”之声,随即省起是暮鼓敲响了。

    他不及细想,一把拉住她道:“快走!莫被拿了犯夜。”

    夏以真一时没回过神,被他拽着跑出几步,这才甩脱了手。

    她本来无惧什么犯夜不犯夜,这时却没停下步子,不由自主地和他一同向前跑。

    这镇子并不大,两人踏着鼓点声跑出巷子,又转过两条窄街,便已到了临江一带。

    秦霄看看已来不及回客栈去,索性便拉她朝近处停泊的那一片渔舟渡船奔去。

    到近处随意拣了一艘登上去,那舟子正在舱中抖开被子要睡,忽见两个人闯进来,当即吓了一跳。

    秦霄也不多言,从怀中摸出最后那二两散碎银子塞过去,让他自去别处安歇,今夜暂且将船让给他们。

    那舟子见他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又带着个天仙似的美貌少女,笑了笑,已知其意,况且操船的本就随遇而安,又白得这二两银子,当即喜滋滋地答应下来,自披了衣裳去了。

    夏以真盯了秦霄一眼,也没多言,俯身进了船舱,向里挪到靠近后艄的地方。

    秦霄也跟了进去,却没敢挨着她,也在入舱的地方坐了,转头再看时,见她已阖了双目,盘膝而坐,两手搭在腿上,口唇微动,像是在运气的样子。

    他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靠在那里看着。

    暮鼓歇了,街市静了,风声习习,江水潺响。

    月色如水,斜洒进舱内,映着那张凝脂白玉般的俏脸,一如前次江舟而行时所见的那样,沉静中愈发显得高洁,令人不敢亵侮。

    想是人也静了,才像古贤笔下所写“幽兰如芳,空阁寂寂”的女子,秦霄只觉这样的她才最是可爱。

    夏以真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闭目调息片刻,便觉血气又顺畅了些,精力也见长了,所受内伤已好了大半,行动当是无碍了。

    这般想着,心头又活络起来。

    寻思他邀自己同行,显是不妥的,孤男寡女时时待在一起成什么样子?

    而且这人惯会耍嘴皮子骂人,着实讨厌,再说读书人老爱瞧什么山啊,水啊,吟几句半文不白的东西,沿途定然走得极慢,自己这边急着要赶去京城,恨不得生出一对翅膀来,哪有闲情逸致陪他慢慢走?

    想到这里,便打定主意还是一个人去了的好,欠着他的人情,也只有今后再还了。

    但若是直说出来,定然又引他诸多啰嗦,也不知哪句是真,哪句是假,索性便一直装着打坐调息的样子。

    过了片刻,忽听沉沉的鼻息声传来。

    夏以真半睁着眼看过去,见他已斜靠在那里睡着了,微微一笑,扶着舱篷刚探出头去,便听船下水声哗响。

    她一缩身,又退回舱中,靠在船篷边侧耳细听。

    那船下又是几声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水中钻了出来,跟着便听一阵喘息,有人呼哧着低声道:“你们你们几个见着没有?”

    外头稍稍静了静,也不知其他人是摇头还是点头,随后才有人应道:“这大白日都寻不到,三更半夜的,却到哪里去找?”

    言罢,便有人附和着称是。

    先前那人又道:“这可真是奇了,少夫人眼见着落了水,衣裳头面都捞到了,怎的却偏偏寻不到人呢?莫非是水鬼收了去?”

    “去,去,少他娘胡说八道,什么水鬼敢跟咱们神蛟门作对?要依我说,许是人根本没死,江里自然寻不到。”

    “啊?这怕不会的吧。”

    “怎么不会,之前逃婚不愿嫁给咱们少主,说不得这次又是他们重明镖局做了一出好戏,害了咱们少主性命。如今夏仲琏和他婆娘也不知所踪了,定然也是躲起来了。”

    “嘘,嘘,小声些!今日咱们神蛟门面子栽得还不够大么?还有闲心在这里胡扯,若是被人听去了可怎么好?”

    夏以真站在院墙下望了望,只觉本来对他恨恨的,现下却也觉得无谓了。

    转过身来正要走,却又不自禁地折返回去,从那墙壁间的月洞门朝里望,就见秦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持竹节短刀,不知在做什么。

    她好奇心起,不由又走近了两步,立在那里瞧,看他拿短刀将长长的竹节从中破开,剖作几片,放在面前的石桌上,又拿其中一片用刀剖下窄细的一条。

    天都这般时候了,这书呆子既不用饭,也不到楼上读书,却在院中摆弄几截竹子做什么?

    心中愈奇,便愈想瞧个明白,不知不觉,人竟走到了门口处。

    恰在此时,秦霄微微抬头,正看见她,便停住手,俊秀的脸上欢然一笑:“你回来了?”

    “嘴上胡说什么,讨打么?”

    夏以真柳眉倒竖,耳根却窘得火烫起来。

第74章 观沧海() 
无良书社盗刻猖獗,待小生肃清这股歪风,再来与姑娘们同文共赏!

    夏以真这时也听出了几分意思,急道:“爹,你莫不是想让我再嫁给他?”

    “都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夏仲琏摇手一笑,将茶盏放回案上,接着道:“这姓秦的小子目下不过只是个举人,又不是什么达官显贵,哪配得上咱们真儿,只不过么这人对咱们却是大大的有用,说不得以后重振镖局还要着落在他身上。”

    “你是说”

    “夫人明鉴,咱们做镖局生意历来都是广交朋友,少结冤仇,莫管是江湖黑道,还是官场士绅,多一分善缘,便多一条活路。我观这姓秦的胸有城府,精明果决,绝非池中之物,现下既有解元之才,日后金榜题名,平步青云,自不在话下,咱们若是结交了他,岂非大大的有用?”

    袁氏微微点头:“这倒说的是,倘若这人做了官,又与咱们交厚,假以时日,或许真能助上一臂之力。”

    夏以真在旁越听越怒,抢过话头大声道:“爹,娘,你们怎可拿女儿去做筹码?”

    “急什么?听爹把话说完。”

    “我不听,当初神蛟门提亲,我不愿嫁,你们却偏要我嫁,现在出了事,竟还要逼我?不,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依!”

    袁氏凛眉不悦,轻叱道:“真儿,怎可对爹这般无礼?”

    夏仲琏也沉着脸道:“爹的话尚未说完,你便如此不耐,父母面前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你是爹娘身上掉下来的骨肉,难道我们会害你不成?”

    夏以真咬唇偏着小嘴:“爹,娘,你们从小便教我行事要光明磊落,怎的轮到自己却又做另外一番样子?镖局是咱们的家事,重振也要靠咱们自己,方是英雄所为,那姓秦的就算能当皇帝,与咱们又有什么相干?若要假于人手,就算真的做成了,也让江湖上耻笑重明镖局无能。”

    “放肆!越说越不成话了。”夏仲琏闻言大怒,重重拍在那茶盏上。

    夏以真双足一跺,负气扭头奔下楼去。

    “真儿!”

    袁氏急叫,起身便要去追。

    夏仲琏却叫住道:“莫管她,这般的脾气若不改了,将来必定要吃大亏。都是平常你我宠得太甚,唉”

    袁氏气道:“你这老不休的也是,女儿千辛万苦地寻来,好言好语还没说上几句,却为了那小子对她粗声恶气的,想逼着女儿再离家而去么?”说着又要下楼去。

    “夫人莫急,你先坐下,我还有话说。”夏仲琏隐去怒容,换上一副和颜悦色。

    “可是真儿她”

    “放心,现下这里又不是只有咱们,料她走不远。”

    袁氏想了想,转过身来,却没再坐下,踱步走到窗前,满面忧色地向外张望,嘴上却问:“你当真想让真儿随了那姓秦的小子?”

    夏仲琏也站起身,偎到旁边将她肩头揽住:“夫人以为不妥?”

    袁氏抬肘在他腰间一杵,身子挪开了些,丢去个不耐的眼神道:“自然不妥,咱们不知那姓秦的底细究竟如何,方才你说他胸有城府,我也觉此人心思太精,难保会是什么善类,何况他入了官府便绝非咱们所能把控,日后若是反过头来对付咱们,却怎生是好?”

    “夫人思虑的是,所以”夏仲琏点点头,随即挑唇笑道:“我现下又怎会当真将真儿许给他?”

    “什么?这话怎么说?”袁氏愕然问。

    夏仲琏鼻中轻哼,目光忽然冷沉下来。

    “那日喜宴一役,咱们镖局元气大伤,前日子钦他们传回讯息,各分号也都遇袭,咱们在江南已无立足之地,这一路上京来有多少凶险你也瞧见了,目下只有躲在这里静观时局,夫人倒想想看,难道要让真儿也日日跟着咱们提心吊胆么?”

    袁氏垂思片刻,点头道:“这话你说得是,可也不必定叫真儿随了他呀。依我说,不如传书叫子钦回来,让他带真儿去外头躲躲,再不成便去关外”

    她说到这里,似是自己也觉不妥,便住口没再说下去。

    夏仲琏叹口气:“子钦他们都是门中弟子,终究招惹眼线,真儿跟着他们,绝非万全之策。”

    他顿了顿,转过头来,压低声音道:“那姓秦的小子便不同,一介读书士子,又有功名,真儿跟着他绝不会有人疑心,日后待他做了朝廷命官,不管是驻在京中,还是放去外任,也可把真儿放在身边,咱们自可高枕无忧。”

    “话是这般说,可你方才也听到了,真儿赌咒发誓说对他不喜,瞧来该是真的,况且咱们又不知那姓秦的底细,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又或是别有用心,骗了真儿去,岂不真误了她一生?”

    “这个夫人倒可放心,我已留心过他言语神色,那小子虽然有些精滑,可对真儿确是出于真心,绝非虚情假意,况且就算他心思不纯,咱们也可暗中查知,哪会让真儿轻易上了那小子的当。其实我思虑着,此事还有另外一番好处。”

    “什么好处?”袁氏抬头问道。

    夏仲琏负着手,眼望窗外耸如壁垒的山石,缓缓道:“世道为艰,江湖凶险,人活于世,图得该是个清静,咱们这半辈子不说是刀头舔血,却也是差不多,莫非今后也叫真儿还这般过日子么?若她能寻个良人相随,相夫教子,快乐一生,才是幸事,说不定连同咱们也能从此撇了这江湖纷扰,享几年清福去。”

    袁氏听到这里已颇为意动,却白了他一眼道:“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居然还说什么不是真要让真儿随着那姓秦的。”

    夏仲琏笑道:“我方才说的是‘现下’,那小子既没金榜题名,也未赢得真儿的芳心,所以不须着急,只要静观其势便好。”

    “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女儿家家的,又无名分,就这般整日和一个男子厮混在一起,成什么体统?若是两情相悦,真能白头到老还好,倘若真儿瞧不上他,此事无疾而终,又或是那姓秦的后来负心薄幸,真儿却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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