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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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 第1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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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令蛮莫名其妙地听着净室内再一次想起的水声,莫非阿廷方才没洗?

    杨廷重新料理完出来,便见新娘已经换好了一身朱红襦裙,外罩蟒纹广陵大袖衫,依然是喜气的红,正端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绿萝梳髻。

    他靠着榻,拿了本书在窗前细细研读,可看了一会,又觉没滋没味的,不免放下书,新奇地看着已经挽了个妇人髻的阿蛮,威武侯自然是头一回见女人梳妆打扮,竟也觉得很有意趣,见绿萝手里拿了簪子举棋不定,干脆起身,从那厚厚的妆奁里取了一支点翠三尾金凤步摇插了上去。

    “如何?”

    苏令蛮看着西洋镜,弯了弯嘴角:“阿廷眼光甚好。”

    正院里的西洋镜,比之那一个小小的靶镜大多了,这般立在台前,几乎能将大半个人照进去,杨廷微低着头,看着镜子里的美人儿,眼角的锋锐都褪去了泰半。

    窗外天光大亮,照得人心底都无端端得都亮堂起来。

    这般赏心悦目的一对璧人,绿萝看着,也微微笑了起来。

    两人吃完朝食,便相携出了府,杨廷向来是骑惯了马的,这回竟也腻在马车里,与苏令蛮一道去了宰辅府。

    婚娶三日内,新郎都是不必上朝的,连着杨宰辅都有优待,一大早等在府内吃媳妇茶——按理,是该如此的。

    不过,显然宰辅并不在意这个儿媳如何,一大早便匆匆去了朝堂点卯,是以,当高堂两座上只有一个慈和的杨夫人时,苏令蛮并不十分失望。

    宰辅府人口简单,杨家作为皇亲,当初建国时,支脉死的只剩西疆的“中山王”一支,嫡脉幸存了下来,但男丁几乎是受了诅咒,如今也只有两个,一个在皇宫,一个便是威武侯了。

    尤其宰辅府,更是人丁清简,连个姐姐妹妹都无,杨廷作为这一支单传,于苏令蛮而言,便省心许多了。

    “母亲,吃茶。”

    苏令蛮端茶过眉,以示恭敬,杨廷沉默地跻坐着,一声未吭,杨夫人自然也不会在这细节处为难,伸手接过品了一口,以示喝过了这碗媳妇茶,身后的嬷嬷递了个锦盒过来,杨夫人打圆场道:

    “老爷知道你们要来,先让为娘准备了这个,莫要怪他,朝中事忙。”

    杨廷沉默不语,苏令蛮笑笑接话:“媳妇省得,母亲不必忧心。”

    身后的绿萝安安静静地接了锦盒,也未打开看,杨夫人眉开眼笑地看着地上这一对,道:“阿廷总算是娶了媳妇,往后阿蛮再生一两个大胖小子,老杨家便有后了。”

    这话若往亲了说,该是这婆婆盼孙子了,偏偏杨廷与她素来不冷不热,听在苏令蛮耳里,便有些挖心了。

    显见是盼着进门便有喜,可她身子上回听师傅说道,若要治,还缺一味极罕见的药材,恐怕一时间得不了。

    杨廷皱了皱眉,“母亲说这作甚?”

    杨夫人冒氏一愣,正欲说话,却见厅外进来一人,杨宰辅不动声色地进来,见杨廷梗着脖子顶嘴,立时便有些怒,“怎么与你母亲说话的?老夫平日没教过孝字让怎么写?”

    “阿爹教过?”

    杨廷眉眼不抬地反问,嘴角崩成了一条直线,整个人呈剑拔弩张之势,仿佛一只受到刺激的兽类,苏令蛮第一回见他这般模样,没忍住瞥了他一眼。

    杨文栩最不爱看他这叛逆模样,眼见便要发飙,冒氏忙出来打圆场,一边迎出去,一边朝苏令蛮丢眼色,嘴中道:“老爷您不是去上朝了?怎回来这般早?”

    “听闻容妃有喜,圣人喜不自胜,今日散朝得早。”

    容妃便是王文窈,她在宫中得圣人青睐有加,连升几品,在宫中跟皇后斗得跟乌鸡眼似的,此时若有孕,对圣人而言,无疑是极其有利的一记强心剂,破除了无后的传言,放到朝堂,亦是一桩大事。

    王右相一整个早朝,都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可谓是春风得意。

    杨宰辅说起这事,倒是八风不动,完全不与方才跟杨廷为了一两句闲话便要吵起来的暴躁样,冒氏一愣,“老爷是说那容妃有了?”

    “三个月。”

    冒氏帮他将官袍外的斗篷解了下来,杨文栩大步流星地坐到正位,一双与杨廷极为相似的凤眸落在苏令蛮身上,头一回正眼瞧她:

    “这便是你死活要娶回来的对象?”

    轻慢的口吻,仿佛苏令蛮只是毫不起眼的阿猫阿狗。

    其实衅阶时,杨文栩便已见过一回,只那时还是花骨朵,如今长开来,确实勾人,只太过勾人,对初涉人事的男子而言,并非好事。

    杨廷嗤地笑了声,“阿爹,你想说什么?”

    “你跟乌鸡眼似的作什么?老夫既然没从中作梗,便不会再计较你先斩后奏之事,只一事,你需应了,卢将军求到老夫这,说他那不晓事的女儿在家闹腾,欲嫁你做个侧妃也行。”

    “阿爹糊涂,儿子可是侯爷,哪儿能有侧妃?”

    “你既已娶妻,亲王一爵自当与你。明日圣人便会下旨。”

    杨文栩三言两句,其内惊心动魄的博弈却全隐去了,如今圣人早不是当日任人摆布的孩童,他身兼宰辅一职,又领着亲王衔,按规矩,杨廷要接亲王衔该是顺位继承,只有杨文栩过了身,他才能领。

    如今破了规矩,在外自然要生出些闲话来。

    亲王有封地,虽说因着分封集权的关系,许多亲王不得启封,留在京畿,可每年光能收拢的银钱米粮,便是极大一笔数量。

    杨廷门下客卿不少,有四支部曲要养,暗卫也是一笔极大的支出,虽说手底下能钱生钱的能人不少,可谁也不会嫌银钱烧手,不过,“阿爹若想与卢将军结仇,大可将卢将军那女儿送来。”

    杨文栩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激怒了,“难道你要守着这妇人过一辈子?”

    “有何不可?”

    杨廷犟着脑袋道,“阿爹要觉得卢娘子好,正好侧妃还没娶,不如便自个儿收纳了吧。”

    说着,伸手扯了苏令蛮便出门。

    苏令蛮被扯得踉踉跄跄,转头看去,但见杨文栩怒不可遏地要取鞭子抽人,忙不迭跟了出去。

    冒氏柔声劝说,杨文栩的怒气渐渐消了下去,他撑着脑袋,半晌才颓然道,“我这儿子生下便是来讨债的。”

    冒氏抚了抚他胸口:“老爷何必与阿廷计较?他年纪还小,慢慢教着便是了。”

    “年纪小?”杨文栩拍桌子,“当年老夫与他一般年纪之时,早在外讨逆了。”建国初期,流民作乱,大大小小的豪强势力,蠢蠢欲动,可不是靠他一人之力压下来的?

    “那卢将军那里”

    “先搁着。”杨文栩一点都不怀疑他那混蛋儿子的话,冒氏却另有想法,“要不妾身去与儿媳妇说说?让她劝劝?”

    眼见杨文栩面色松了,冒氏柔声道:“当年姐姐便只留下这么一点骨血,如今圣人又有了后,若阿廷后院能多个人帮忙,早些怀上,也是好事。”

    杨文栩沉默半晌,点头:“也好。”

    苏令蛮不知道,她那继婆给自己出了个好大难题,现下还在马车上以身“酬谢”那洁身自好的威武侯。

    “阿廷,这可是车上。”

    苏令蛮睁着眼,雾煞煞的眸光浸了水,唇被人吮吸着,半天出不了气来,杨廷低垂着眼看她,只觉得小娘子一身的冰肌玉骨,掩在石榴色的裙摆内,更是人间销魂处,真真是无处不风景。

    冷清的凤眸,似是燃起了万丈的火山。

    半晌,杨廷才放开她,触着额,低低笑道:“莫要惊动了阿木。”

    今日是林木随侍。

    苏令蛮勾着他脖子细喘,起伏的胸脯勾勒出一道勾人的曲线,见杨廷目光又落在自己身上,抖着手想将扯落了的布片系牢,用双手掩了,“廷郎!”

    语声含怨带嗔,软软的调子传到马车外,林木浑身一个激灵,乖乖,这调调!

    杨廷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枕在脑后,只用眼睛放肆地瞅她,身前的小妇人喘息阵阵,显然还没从方才的风景里回过神来,忍不住抚了抚她脑袋,直到将苏令蛮梳得好好的妇人髻弄得毛躁躁一团,才满意地翘了翘嘴。

    一只手则拿了格抽里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十指修长,骨戒分明如玉,当真是美不胜收。

    苏令蛮收了收鼻息,才忍下喘气。

    “到哪儿了?”

    林木听着主公略带点喑哑的调,只觉得有点难为情,他可不是莫旌那没沾过女人身的,自然晓得这里头有什么计较,朝长街外看了看,“方出了东区,一炷香时间能到清风楼。”

    “侯爷不回去?”

    里边女声柔媚,声音里都仿佛带着钩子。

    “不回,爷今日带你下馆子。”

    杨廷替她一件一件地又将小衣、绸裤耐心套好,苏令蛮此时腿有些软,只得任他施为,奈何鬓乱钗横,总还能看得出来,杨廷被瞪了一眼,也不气,叫绿萝进来梳发,便自顾自地靠在马车壁上想心事。

    绿萝眼不红心不跳,恍若没事状梳好了妆,刚下车,清风楼便到了。

    宫内圣人早早下了朝,坐着辇车到容妃的漪澜宫时,脸还是黑的。

    “圣人,怎么了?”

    王文窈迎了出来,面色关切,一身梨花白宫装裙,红梅腰封束出纤腰,若是御医没说,谁也看不出这竟是个有了三个月身孕的妇人。

    杨照见她,面色才松了松,接过宫人递来的清茶啜了口,才坐到了椅上,将茶杯一掷:“还不是那老匹夫!”

    王文窈眼神微动,挥手示意人出去,待人走光了才道:“圣人当心,隔墙有耳!”

    “孤这皇帝当得有甚滋味?处处受制,看人脸色便也罢了,连封谁不封谁,赏谁不赏谁都没自由,今日那老匹夫问孤讨旨来了。”

    “你道是讨何旨?”杨照冷冷地笑了,“那人成个婚,还得再进一爵,做那亲王,历朝历代的亲王哪个不是父死子继?就凭杨廷那小子三瓜俩枣的功劳,还敢称亲王?”

    杨照发了一通火,王文窈未曾劝一句,直到他脑袋清醒了,才笑盈盈道:

    “圣人得天之幸,小人作祟,也不过是一时猖狂罢了。何况圣人如今有了阿窈,何愁奸佞不除?再忍他一忍,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

    杨照这才露出个笑模样来,只那双与杨廷生得一般模样的凤眸里透着一股让人看不透的阴翳,经久不散。

    “阿窈,你可真是孤的宝贝。”

    王文窈默默地垂下脑袋,露出一副恭顺之态,垂下的眉眼尽是一片死寂,声音柔媚:“圣人才是阿窈的天,阿窈孩儿的父亲。”

    杨照落在王文窈腰间的视线放柔,露出些真切的欢喜来,“阿窈说的极是,不急,不过是个亲王,给了便给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马车“吁”的一声停在了清风酒楼门口。

    跑堂韦伍刚送走一拨人,转身瞅见马车,下意识拉起了笑脸,待见到车轴处的双剑徽记,心下一凛,嘴角咧得更开,人颠颠地跑去了马车旁。

    一黑面郎君从马上下来,半躬着身道:“郎君、夫人,清风楼到了。”旁边细眉长眼的绿衣娘子先一步上前,将石青色绸帘掀起。

    一截锗红的宽袖先露了出来,缎子垂顺,风一吹,露出纤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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