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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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后- 第3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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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瞒各位!钟某行此举,也是迫于无奈!”钟辛谅拔高声音,往前行一步,几个千夫长不觉往后退了几步。这一进一退,几人都出了军营,崔笃行安安静静地亦跟了出去,手里还万分珍惜地捧了个人头。

    “根据可靠消息!独孤老将军在赴赏梅宴时,饮酒过量,得了急症,人已经没了。”钟辛谅声泪俱下,看得出这伤心不是装的。

    底下的东营开始乱了。

    有机灵些的混在人群中高声问:“你有何证据?”

    钟辛谅甩出独孤家主令,熊熊燃烧着的火把中,家主令纤毫毕见。

    “钟某在城中有可靠友人,如今匆匆来报,钟某一时心急,来与独孤小将军商量,没料他在这般至关重要之时还在饮酒作乐,对老将军出言不逊,钟某一时义愤,两人推脱之下,这陌刀竟错手将小将军杀了,钟某有罪啊。”

    这番话,有警告,老将军已死,兵马司他说了算;亦有粉饰,这些兵士大多对独孤勇观感一般,虽与西营有龃龉,但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投奔他的可能性还是极大。

    钟辛谅笃定这懦弱过了头的崔笃行不会说话。

    孰料——他此番料错了。

    崔笃行捧着独孤勇脑袋牢牢的,犟着头道:“钟辛谅狼子野心,竟然趁老将军尸骨未寒,便冲入小将军军帐,杀人了事!一切并非无意,而是故意杀人!”

    “你!”钟辛谅气急,威胁地看着他:“笃行,说话前,你可要好好想想哪句是实话,哪句是瞎话!”

    杨廷在房梁上看了一场好戏。

    崔笃行一改懦弱,高昂着的头透出几丝挺拔,道:“我崔笃行向来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小的们,你们说可对?”

    “对!”

    “老将军对钟将军可是不薄,先救将军于水火,又将钟将军一介布衣提拔到如今,不看僧面看佛面,便小将军再无能,也不该成为你夺权的牺牲品!钟将军凉薄至此,若有朝一日登上了大司卫,我等又如何有安危保障?”

    这话鞭辟入里,简直是说到了底下兵士的心坎里。

    在这守着,这些兵士除开几位将军养的私兵,大部分兵士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谁想跟着一个残暴的将军送了命?

    这下本有依附心思的东营兵士都歇了这打算,此时见崔笃行正气凛然,若独孤老将军不在,中军那一块也他领着,纷纷道:“崔将军,莫如我等便跟了你罢!”

    钟辛谅这才看明白身旁这一直扮猪吃老虎之人的野心。他龇了龇牙恨声道:“崔笃行!你狠!”陌刀在大庭广众之下,却是不能再挥过去了。

    西营的兵士在外等着指令,崔笃行斜眼看天,朝外也放了个炮筒,这炮筒声奇怪,两短三长,不知从何处窜来的中军兵士也从黑夜里沉沉涌来,与东营兵士将西营包了饺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钟辛谅哈哈大笑起来:“崔笃行啊崔笃行,我果然小瞧了你!”

    崔笃行一惯懦懦的面上舒展开,精气神便完全不同了,瘦还是瘦,但看着极有气势:“营地外三里,长郡奉天陈兵三万。钟将军,你还是莫挣扎了。”

    随着他话落,营外杀声震天,有人顺着李子树爬上去一看,下来时几乎面无人色:“有军来袭,人数未知。”

    崔笃行双手往下压了压:“不必惊慌,友军。”

    钟辛谅似有若无地朝身后瞥了一眼,陆雪衣素淡的青衣料子在夜里淡得几乎看不见。他移开眼去:“你待如何?”

    “东营和中军如今尽握我手,钟将军还是好好地当你的西营大将军,至于大司卫还是由崔某不才当了吧。”

    崔笃行慢条斯理地丢出了一条重磅消息:“朝廷不日便有旨下来,将军今日擅杀独孤小将军之事,某也会帮将军掩下来。”

    “你是朝廷之人?!”钟辛谅这才明白过来,恍然大悟,原来是朝廷要褫了独孤老将军,才使了这套连环计。

    从那姓杨的京畿贵客来,便是一环扣一环的陷阱。先与罗太守设宴钓鱼,老将军昏头昏脑一头撞了上去,将命给轻易送了,还打探出他与陆雪衣的隐秘情事,着他来说服自己杀人夺权,最后再由这不起眼的钉子,夺了这功勋。

    甚至今日这独孤勇醉酒无力,怕也是这人的手笔吧?

    心计委实深不可测。

    如今他西营兵士腹背受敌,营外杀声震天,便他西营将士再能征善战,也无法敌过自己数倍之师——何况这哀兵之师,如今已将这满腔仇恨都洒在了他身上。

    不费一兵一卒,便夺了他定州兵马司的大权。

    “崔笃行,你真行!”钟辛谅恨声道:“我们走!”

    崔笃行手一伸,东营兵士拖拖拉拉地分开了一条道,让这一行人出了包围圈。苏令蛮顺势留了下来,陆雪衣朝她点了点头,跟着钟辛谅扬长而去。

    接下来崔笃行整顿军务,整合东营与中营,唯一个西营因钟辛谅带兵有道,俱是忠心之辈,崔笃行不想内耗,便还是任由钟辛谅带着。

    此时月已上中天,杨廷大马金刀地坐在崔笃行的中军帐里,翻起了过往的行军册。

    崔笃行掀帘进来时,发觉那灰衣小子跟鹌鹑似的缩在角落里,兀自点了点头,人已到了杨廷面前,跪了下去:

    “拜见主公。”

    “唔。”杨廷目露赞许:“你做得很好,你母亲与妹妹,我已派人去长安接来,不日便到。”

    崔笃行惊喜地抬起头:“多谢主公!主公神计!若非那些散入的暗卫控制风向,笃行也没法这般快便将东营整合了。”中营素来他经营得很好,倒也不担心。

    “只是独孤老将军那里”

    兵营里,大多数还是向着那一位的。

    杨廷冷哼了一声道:“这你莫担心,证据俱在,待我向朝中请旨,你做这大司卫便名正言顺了。届时再将那老匹夫罪行昭告天下,便无人再敢置赘!”

    独孤信盘桓日久,为一己私利,竟将长郡、奉天的兵防布阵图送给突厥,使大梁北疆饱受突厥兵乱之苦,长郡、奉天之民,十室九空,颠沛流离,便死一万次也不够的。

    当军人,便该堂堂正正出战,龟缩在这半步兵营里,享受着朝廷军饷荣光,却不愿担责,行这诡谲之道,天当诛之。

    崔笃行为这计划,已在此潜伏三年,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喜不自禁之下,又连磕了几个响头:“主公英明,免我定州兵马司内讧之苦,笃行,笃行”

    一时竟有涕泪纵横之感。

    苏令蛮在旁看得津津有味,这么一个大郎君也行这小儿女态,哭哭啼啼,看来这主公当得不冤。

    正当她胡思乱想、眼珠子乱转之际,杨廷已经施施然走到她面前。

    一阵极清浅的檀木香透过呼吸传了过来,苏令蛮抬头一看,这才发觉崔笃行不知何时出了军帐,面前是一张刀削斧凿的脸,毛孔细的没有一丝瑕疵。

    “杨郎君”

    她跟鹌鹑似的垂下了脑袋,小可怜般:“此番阿蛮可是费尽了力气,可能将功抵过不杀我了?”

    一双瞳仁晶亮,如漂亮的琉璃珠。

    杨廷半弯下身子,一丝长发半落下来,凑近:“你胆儿挺肥的,还怕死?”

    “死谁不怕啊。”苏令蛮犟着脑袋:“这,这不是为了保证完成任务,免得事情出了纰漏,我这漂亮的脑袋保不住么?”

    杨廷被她死不要脸的劲儿给逗得弯了弯嘴角,直起身来:“好,你不用死。”

    目光落在她一边灰扑扑的胳膊上,那有一大块颜色比旁边深了许多,血腥味一阵一阵的散不去,看来是被钟辛谅伤了,他视若无睹般移开视线,挥挥手:

    “下去吧。”

    “我着人送你回府。”

第四十六章() 
许是杨廷松了口,那股子硬吊着的精神气便松了下来,苏令蛮揉了揉额头,只觉眼前有些模糊,身子不由晃了晃

    “二娘子!”

    随着一声身子落地沉闷的钝响,绿萝蓦地现出身形,一把将落在地上的苏令蛮半搂在怀中,伸手探过,发觉其鼻息滚烫,喘息急促,一张脸白得几乎发青。

    杨廷听见动静回转身来,发觉刚刚还神气活现的小娘子一下子蔫了,此时气若游丝地躺在卯一怀里,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一衬,更像个小可怜儿了。

    他想起那胡搅蛮缠的麇谷居士,冷声道:“人如何了?”

    绿萝抬起头,面上一丝急切跑了出来:“主公,苏二娘子情况恐怕不大好。”淋雨又受伤,这一整日急急忙忙匆匆奔命一般,便是个彪形大汉也扛不住。

    “莫旌,去请军医!”杨廷又瞥了一眼,示意绿萝抱着苏令蛮将其放到军帐唯一一张塌上。

    莫旌匆匆领命而去。

    绿萝轻手轻脚地放下苏令蛮,拉过粗剌剌的一层被子帮她掖好,一抬头见杨廷目光如彻地扫来,心下一个咯噔,下意识便跪了下去:“卯一该死!”

    一仆不侍二主。

    杨廷面无表情,绿萝保持着额尖触地的姿势动也不敢动,军帐里气氛一时凝固住了。

    油灯爆出“哔啵”的声响,苏令蛮含糊不清的呜咽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可闻,躲在暗处的十几暗卫大气不敢出一声。

    “这儿,大夫,就这儿!”账外一阵声音打断了账内的寂静。

    莫旌扯着一个胡子拉杂的中年汉子跑了进来,背上还挎着一个藤箱:“主公,军医到了。”

    这杜姓军医撒开莫旌的手,一眼也没见这账内诡异的气氛,瞅准了病人几步便跑到了榻前,身手之矫健比城中那些一步三摇的老大夫不知灵活多少。

    “这小娘子”军营里哪来的小娘子?

    杜军医也不是那没眼力见的,地上跪了一个小娘子,榻上还躺了一个小娘子,今夜兵马司变天,他睡得再死也起来了,眼见当中那郎君美则美矣,冷得没一丝活人气,便也不敢多嘴,只号了脉,查过舌苔、手心后,才起身拱了拱手,摇头叹气:“恕老夫无能为力。”

    绿萝被吓了一跳,直起身道:“大夫何意?二娘子她”

    话还未完,眼眶便红了大半。

    杨廷淡淡地扫了一眼,塌上苏二娘子眉峰紧蹙,呓语声声,整个人缩在深色的被褥下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圆盘子脸,乍一眼看去,悄生生可怜得紧。

    他心道了声可惜。

    杜军医连连挥手:“不不不,尔等误会,误会。杜某学艺不精,只能瞧些跌打损伤的小毛病,小娘子精细人儿,杜某可医不来。小娘子是既淋了雨受了风寒,导致邪风入体,又受了刀伤,这才高烧不止。”

    “再者,这小娘子元气不足,另外好似还有些其他药物所致,这杜某看不出来,若条件可行的话,最好能找之前看病的那位大夫来。”

    绿萝此刻深深明白苏令蛮为何讨厌说话喜欢大喘气的人了。这一惊一乍,将这心吊得七上八下的,简直是耍人玩。

    杜军医口中谦虚,但基本将苏令蛮情况推测得差不离。

    她大病初愈便去了赏梅宴,元气本就未复,后来为了挣命又是淋雨又是挨刀,拼得很;此前也确实一直在泡麇谷居士配好的汤剂,若贸贸然施药,怕是会引起药物相克——

    杜军医的谨慎极为妥当。

    “之前的大夫?”杨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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