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死是活我们还不知道,此时能和阿昭说什么呢?要不是你不想瞒着阿昭,本来这件事我也是要瞒着的。她还小,过早看透一切对她并无好处,要恨便恨吧,总比无故丢了性命强。或许,一开始我便是错的罢,如果她跟了叔同,或许可以远离这一切是非。你说,我当初是不是就不该去招惹她?”
我埋首于姐姐怀中,眼里有泪珠流过,他们究竟在做什么?顾先生在这场结盟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想到那个本该称为姐夫的男人,我的眼中并无多少悲喜,如果不是去年春天的那场拜见,我们此生大概都不会有所交集。如果不是那场拜见,姐姐又怎么可能嫁予他为继室,还叫我成了顾少顷名义上的“小姨母”。
想到这里,我不禁打了个寒蝉,右脚又开始隐隐作痛。
车子突然缓缓停住,阿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太太,少爷,东方旅馆到了。”
我身子一凛,原来是苏州到了。我该不该自己醒来呢?还是,继续装睡,等着姐姐叫我?
正想着,姐姐轻轻拍了拍我的身子,柔声唤道:“阿昭,醒一醒,我们到了”
我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缓缓睁开眼,看到车子停在一处西式房屋前,阿布已经下车了,顾少顷等在车门外,准备抱我进去。想到刚才偷听到的内容,我心里有气,对姐姐道:“不用他抱我,给我弄一副拐杖,我自己可以走!”
姐姐不吝我会这样说,看着顾少顷,左右为难,“阿昭,我们这是在外地,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气。”
“我哪有耍孩子脾气,在你们眼里我本来就是长不大。正是因为现在多事之秋,我更得自己照顾自己,不然万一你们不在身边,我怎么办?姐姐,或许,你就不该带我来,我这幅模样,不是给你们添乱是做什么?”
我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火气,只是看到自以为是的顾少顷就很生气。
“还有,顾少爷这么忙,要他来为我服务,我怎么好意思,姐姐,你还是劳烦阿布去为我找一副拐杖吧!”
姐姐还要再说什么,顾少顷已轻笑道:“师姐,既然阿昭不想麻烦我,那我这就去找阿布。”他说着,转身打算离开。
“少顷”姐姐叫道。
就在我以为他真的去找阿布的时候,那人却突然回转身,一个健步把我从车里“捞”了出来。
我猝不及防,被他抱着往旅馆的大堂走去。
“你放我下来,你这个大骗子!”
我在他怀里动来动去,用拳头捶打着顾少顷的肩膀,破口大骂。
“你这个骗子,流氓!放我下来。”
“不想让自己的右脚伤的更厉害,就老老实实待在我怀里,到了地方,我自会放你下来。还有,在这里你叫我什么都可以,可是一旦回了宁园,我就是顾家的大少爷,你就是小姨母,知道吗?如果漏了破绽,我怕我及时救不了你。所以趁现在你还肯听话时一并告诉你,好了,我要叮嘱的说完了,想骂什么继续骂吧,我听着。”
他这样说,我反而骂不下去了。
如果他与姐姐所言是真,那么现在的日子,恐怕是我们还能以真心示人的最后时间了。还怨什么,生什么气呢?他们已说得清楚,不告诉我,瞒着我,是为了我好,我还能计较些什么呢。一个是从小到大疼爱我的姐姐,一个是我十八年生命里第一次爱上的人,我要如何计较接下来的得失呢?
姐姐从身后走了上来,她大概也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不知怎地,眼里竟有泪光闪过。我看了看她仍旧秀丽的脸庞,终究不再说什么。
我们由阿布领着,往提前订好的房间走去。
此时是下午两三点钟,大堂里的客人却并不见少。只见前面人影攒动,忽然一个黑影从人群里冒了出来,眼看着就要往我们跟前撞来,顾少顷及时发现,止住了脚步,这才避免他横冲直撞撞到我们身上。
待那人走得近些,我和姐姐这才看清来人是谁。
“木伯,怎么是你?”
姐姐朗声问道。
“大小姐,大小姐,您可终于来了,快救救老爷,救救老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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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东方旅馆2203房间内,木伯跪在地上,年迈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悲喜,“事情就是这样,我和老爷到了苏州不久,就在七老太爷府上住了下来,老爷本心急祭田之事,几次三番和老太爷提起,却总是被老太爷以各种理由推脱掉。老爷心急,想另寻办法,却正好在老太爷府上碰上一位钱姓老爷,他说可以帮老爷找找关系,我劝过老爷,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可老爷并不听我的建议,跟着那人去了阳澄湖。等当晚老爷回来,他很高兴,和我说立即启程回南京,祭田的事有了着落。可谁知,没等我们出门,警察局来了人,说那位和老爷在一起的钱老爷出了事,被人杀死了,而恰好有人看到钱老爷最后是和咱们老爷在一起,所以老爷昨晚就被带走了,现在关在苏州城南监狱里。老爷就是找那人办事,怎么会成了杀人凶手呢?我跟七老太爷求情,希望他能出面保释老爷,可他非但不答应,还将我赶出了刘府,我听人说东方旅馆住着北平的高官,这才来碰碰运气,没想到遇到了大小姐!”
姐姐还未说话,木伯又道:“如果不是为老爷喊冤,老奴也随老爷一起进局子了,老奴实在没脸回去见太太。”他一面说,一面就留意着姐姐的神色,我坐在旁边,不知他话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姐姐已经知道了木伯可能就是内鬼的事情,她会怎么做呢?
我想着,只见姐姐眉头微皱,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木伯,你是我们家的老人了,父亲出了这样的事,为何不第一时间通知家里,却反而在这里逗留?另外我还有一事不明,还望你当着我与二小姐的面解释一二。”
木伯动了动,继续跪着道:“大小姐请问,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你刚刚说,父亲听了钱姓老爷的话跟着他去了阳澄湖,那么你当时去了哪里?你既然已经觉得那人不对劲,为何不跟着父亲一同去?”姐姐问道。
木伯膝行向前,叩首道:“老奴本想与老爷一同去,可钱姓老爷说此事去的人不宜过多,所以老爷就将我留了下来。”
姐姐冷笑一声,突然将一叠照片置在了他面前,“木伯,我本不想这么快拆穿你,可你此事做的太绝,父亲一生待你不薄,临头临了,你竟然还要害他入狱,你的心,怎能如此狼心狗肺!”
姐姐突然一击,木伯并不承认,“大大小姐,您在说什么?老奴怎么听不懂?”
“听不懂吗?”姐姐嗤笑一声,示意旁边的阿布将照片一一捡起拿到木伯面前。
“这一张,与你见面的是谁你应该清楚吧?这一张,你与这个人从下午三点一直待到五点。还有这一张?我有时就在想,从小在我们身边保护我们长大的人到底是人还是鬼?为什么我看到这些照片突然觉得很可怕呢?你对韩妈做了什么?你杀小青的时候想过我们家会怎么样吗?还有那次绑架阿昭,陷害阿昭入狱还是你吧,她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动手时有没有一分犹豫呢?或者,你对我们家有什么恨意,说出来让我们明白些,为什么要抹黑刘家?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大小姐,您到底在说什么?老爷此刻还在狱中,您不想办法救他出来就罢了,怎么反而对我无中生有,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木伯说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本以为大小姐来了,老奴有了主心骨,没想到大小姐并不是来一心一意救老爷的,既然如此,老奴告辞。”
木伯瘸着腿,往门口走去。
阿布不知何时带着人拦在了门口,两下里一个照面,屋里有了剑拔弩张的味道。
“我的话没有说完,木伯就急着走,让我怎么救父亲呢?”姐姐说着,从座椅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了木伯身前,“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才敢确认你就是家里的内鬼,给你看这些照片只是想告诉你,你替他卖命的那一个人,早就做好了踢开你的准备,否则你以为我怎么会拿到这些照片?木伯,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吗?”
我感觉到木伯的肩膀一颤,他似乎有所松动,嘴里,却还在做着最后挣扎:“老奴在刘府做了一辈子管家,衷心耿耿,大小姐凭借几张照片,就要在这异乡无人之处诽谤老奴吗?”
“诽谤?”姐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确实是诽谤,你们可以诽谤别人,也想着别人来诽谤你们吗?父亲害没害人,你心里最清楚不过吧?既然你仍不承认,阿布,去将翡翠带出来给我们家这位‘大管家’看看。”
“翡翠?翡翠还活着?”我在旁边愕然。
顾少顷扶着我,示意听姐姐继续说。
半分钟内,阿布扶着翡翠缓缓从卧房里带了出来。
“二小姐!”翡翠轻呼一声。
我看到她完好无损地被阿布扶着,只是身体有些虚弱,两天来第一次松了一口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是大小姐救了我!”
又是姐姐?我心里越来越好奇,这件从去年就开始的阴谋,姐姐到底知道了多少?又,做了多少准备呢?
木伯的笑声从门口传来,众人心神一凛,不知他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
“木伯,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可以不承认那照片上是你本人,可翡翠的事,你也不承认吗?你发现了翡翠知道你与刘阿婆接触的事,想杀她灭口,可翡翠有了警觉,她在那天发现那个声音就是你后立即回绣楼给我打了电话。所以你叫她去买地黄丸时我的人已经等在了那里,你开车撞的那人并不是翡翠。之后你随父亲来了苏州,翡翠便跟着我住在宁园。翡翠,你与木伯好好说说你的发现。”
“是,大小姐。”翡翠答应着,开始为我们仔细讲起了那日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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谜团开始一一揭开,**oss还在继续隐匿(。)
第一百二十五章()
“那天,我去厨房给二小姐端姜汤,正好在房外听到木伯在要求刘阿婆将老爷赶走孙大有一家的事散布出去。其实,我当时并不知道那人就是木伯,我和二小姐一直在找家里内鬼的事情,所以我将事情告诉二小姐后,我们打算第二日试着在家里找找那个声音的人。可是,就在我们要开始行动的时候,舅老爷来了,这个消息是木伯来告诉小姐的。他趴在二小姐耳边压低声音说这件事时,正好与我那天在厨房外听到的那个声音很相似,我当时很害怕,想着急告诉二小姐我的发现,可舅老爷那边也催着,木伯又在眼前,我虽然想告诉二小姐,却也只好先听她的安排回绣楼。离开时,我看到木伯特意留意了我一眼,这就知道我是暴露了,他一定看出了什么。我当时心里害怕极了,姐姐的惨死让我明白,一旦被他盯上,我是没法报仇了。所以我回到绣楼就给大小姐去了电话,我知道大小姐现在是部长夫人,一定会帮我。大小姐在电话里和我说,让我立即到人多的地方去,木伯虽然发现了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但一定不会在有其他人的地方下手。所以我挂断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