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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珂,你告了我们也一样,翡翠那丫头,眼下不在跟前了。”母亲说着,示意三婶婶去门外瞧着。
“怎么一回事?”世珂奇道,“说起来我今天来时怎么感觉家里人少的可怜,竟然是您亲自去迎我,家里”
他没有再说下去,他怎么好意思问出口,曾经煊赫一时的刘府,竟冷清至此吗?
“发生了什么事?伯父呢?”
世珂最终还是只问出了这几个字,在他看来,如果可以,我大概是不会瞒着他的。
我当然不会瞒着他,眼下我什么也做不了,还需要世珂帮我查找翡翠的下落。我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克制些,“家里的内鬼找到了,是木伯。翡翠在前天消失了,我怀疑,是木伯做的。可是,眼下更急切的是,父亲带着木伯去了苏州,如果他真是内鬼的话,父亲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我和姆妈眼下被困在家里毫无办法,世珂”
“我去查!”还未等我说完,世珂已愤然开口,“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木伯?我还记得小时候我们跟着他一起学武术,他是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是他?”
“再老实的人,也有被人利用的时候,或许,他本身就不是我们知道的样子!”姐姐说着,穿着藕荷色的描春绉走了进来。
这件描春绉与我的那件本是去年春末韩妈在时为我们姐妹所做,我的绣着迎春花,姐姐是她喜爱的玉兰。之后我去了北平,姐姐那时已在上海三婶婶处,如今她穿着这件描春绉回家,我和母亲俱是一愣,只以为姐姐从未出阁,她只不过是去上海小住了几日罢了。
可是,事实上,距离她结婚,也四月有余了。
我仔细观察着姐姐的神色,突然发现她要比我们所有人都淡定很多,只见她手里挎着贵太太们出门都会拿的手包,肩上披着一件浅薄的白色披肩,头发新烫过,再不是以前做姑娘时的绾发。
等我和世珂回过神来,姐姐已拿下披肩,放下手包,缓缓走到了我的床前。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家里正是多事之秋,你这样,让母亲如何能安心。真是越大越叫人操心,还是跟着我去宁园住一段日子好了,这样我也能就近照顾你,省得母亲为父亲担心之余还要照看你。”
我想不到姐姐一回来就提这件事,还没来得及与母亲说我不想去,她已是不容拒绝的口气:“就这样说定了,你尽快好了,才能为母亲分忧,不然家里一团乱,是你照顾母亲还是母亲照顾你!”说罢,又对母亲说:“母亲,您就让我带她去吧,宁园那边我已说好,房间都已安排了。”
“你妹妹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让她去宁园,不太好吧?”
母亲算是婉拒了,可姐姐仍很坚持。
“我知道小妹顾忌着少顷,可是她的脚,不好好养怕是要烙下毛病,宁园有温泉,也有山泉,不论哪个,都是最佳治疗的场所啊,阿珂也在,不信,您可以问问阿珂。”
世珂为我换完药,这才起身道:“作为大夫,我很赞同明昭姐的做法,宁园的泉水确实有利于阿昭的脚伤恢复。可是作为朋友,我却不赞同姐姐的做法,毕竟,阿昭与少顷的关系,别人不清楚,我们,可是一清二楚的。让她去伤心之地养伤,恐怕不太好吧?”
第一百二十二章()
世珂这样说,完全是为我考虑。
可姐姐此时回来,却像带着不带走我势不罢休的决心。
我双手慢慢将身体重新撑起,仔细端详姐姐的神色,似乎想从她清丽婉约的脸庞上看出些什么。
可是,什么都没有。
她的表情与她刚刚进来时没什么两样,可我却分明觉得她这样做并不似她说的那样单纯。
她要做什么?木伯的事她早就知道吗?为什么母亲明明与她说了父亲的境遇,她却只问我的脚,反而对父亲只字不提?还是
我脑子里突然醒悟,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子里盘旋,或许姐姐已经有了父亲的消息,她要带我走,是怕母亲一时承受不了吗?我这样想着,心里突然平静下来,该来的,总会来的,事情不总是这样吗?
“姐姐,我去便是。”
等在外边的德国大夫在姐姐的吩咐下为我看了脚伤,确定可以移动,世珂这才不情不愿地抱着我下了绣楼,往大门口的汽车里走去。
顾家的司机已等在门廊下,开车的竟然是许久未见的阿布。姐姐将身边的一个小丫头留下来照顾母亲,并对她说:“父亲的事,您放心,我会派人去苏州的。您只管在家里安心等着,我每天都会给您来电话的,等阿昭好了,我就送她回来。您就当她是陪我在宁园做做伴儿,很快就回来了。”
姐姐说着,塞给母亲一个信封,又给三婶婶拜了拜,“婶婶,母亲就拜托您照顾了。”
三婶婶道:“放心吧,阿昭也安心养伤,府里一切有我,你们姐俩就放心吧。我这就从华庭院搬到你母亲的东厢来,我们妯娌间互相照应,一块等大哥回来。”
我坐在车上看着窗外,世珂俯下身敲着车窗对我说道:“既然答应了去,就安心养伤。家里这边左右还有我这半个儿子顶着,你放心,木伯的事我今天回去就查,明昭姐既派了人,我就先盯着家里吧,眼下这老弱病残的,也得有个人管。你就安心把脚养好,快些回来。至于少顷”
他停了停,还是说道:“前日在医院,他也对我说了,你们的事,还是你自己决定吧。毕竟,现在隔着很多人。”
车子平稳地出了江宁坊,我坐在车里向后看去,只看到母亲和三婶婶以及世珂在我的视线里变得模糊,直到他们三人变成一个极小的点,姐姐的声音才不再平静:“小妹,父亲他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虽然早有了准备,可心里还是止不住难受,胃里在此时突然泛着酸水,我强压下那股恶心,勉强询问道:“父亲人在哪里,木伯呢?他在哪儿。”
我几乎就要哭出声来,可车前排还坐着阿布和那位德国医生,于情于理我不能在外人面前哭。于是,我强忍着眼中的泪意,抓住姐姐的手,希望她能给我想要的答案。
“我们现在就是要去苏州,看到身后跟着的车子了吗?那是用来接父亲的。”姐姐说着,握了我的手,继续道:“我不敢和母亲说,我怕她承受不住,现在只能告诉你。或许你的脚伤的正是时候,我们接回父亲刚好可以将他先安排在宁园,这样母亲也不会怀疑了。”
“姐姐,你能告诉我具体情况吗?我想知道。”
姐姐将我身上的毯子紧了又紧,又对开车的阿布道:“阿布,开稳点儿,二小姐受不得颠。”
阿布恭谨道:“是,太太,小人晓得。”
车子很快出了城,绕上城外的公路,这里基本上都是荒郊野岭,路也不似城里人多,速度很快快了起来。
姐姐看我仍就倔强的看着她,不由轻笑了几声,还是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小妹,你一向心细,今儿怎么没瞧出这德国医生有些眼熟?”
我满心满眼想的都是父亲的事,哪里有功夫观察身边的德国大夫?
心里虽腹议着,还是随姐姐的目光重新向前排的德国大夫看去,只见他留着胡子,黄色的头发,戴一副外国眼镜,可眼睛却不是蓝色的,中中国人?
我心下诧异,姐姐怎么找来一个假洋大夫?
正惊讶着,姐姐已说道:“少顷,你还是把眼镜摘了吧!”
“少顷?顾少顷?”我这下是真的傻眼了,姐姐怎么会与顾少顷一道来家里,还串通好了骗我们?
怪不得开车的是阿布,原来
此时车子恰好路过一个极大的土坡,阿布躲闪不急,只好硬生生从土坡上开了下去。
我本由姐姐轻轻抱着,这样猛然一动,身子倾斜着就像她倒去。
“小心脚!”
顾少顷在前排大喊一声,姐姐这才急急用手稳住重心,避免了我脚的二次受伤。
车子堪堪停了下来,阿布惊慌未定,颤声说道:“太太,大少爷,是有人故意在路上弄了土坡,好好的路怎么会突然有土坡呢?是阿布没注意,惊了小姐,请少爷责罚。”
“谁会知道我们今天去苏州呢,刚刚在江宁坊我们都没说。”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诱我们去苏州吗?”姐姐问顾少顷。
田野的风大,我本来披着姐姐给我盖的毯子,刚刚汽车颠簸的时候,毯子不慎滑落,弯腰捡起来仍很费力。我不愿麻烦他们,自己小心翼翼地去一点点够,就在快够着的时候,一双手伸过来将它捡起,重新披在了我的肩上。
顾少顷说道:“阿布,你下车检查一下车子看有没有问题,没有的话继续赶路,如果有了故障,让后面老顾跟的那辆停下来让我们换过去,你去修车,再赶上我们,知道吗?”
阿布答应一声,下车去了。
姐姐问道:“既然这可能是陷井,我们还去吗?”
“师姐,你不会忘了我们结盟的初衷是什么吧?”
他们结盟了?顾少顷和姐姐?他还叫她师姐?我脑子里涨涨的,一时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
“当然,既然如此,不管还有谁,这个圈套我们既进来了,怎么也得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现在,你给阿昭说说父亲的情况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车子重新发动,阿布说,幸好老顾的车上带有备用螺丝,我们这才不用换车前行。
“既然这次没有大碍,之后的路你要更加小心了。保不准一次不成便两次,那人既有心,我们不出点事,他怎么能安心呢?阿布,谨慎行驶。”
“是,少爷。”
坐在车上看着窗外,这天倒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只是田野上的风极大,吹着麦苗纷纷向西倒去,倒有点儿北方旷野的感觉。
此时的我反而不急了,原先急于知道不知道的一切,万事非要问个明白,现在想来才觉痴傻。该让我知道的,就是我不问,他们也会让我知道,不想让我知道的,即使打破砂锅问到底,怕是也不会说吧?既然如此,何必自找无趣呢,等着便是。
想到这里,之前心中的焦灼逐渐有所平复,这才开始感到右脚处传来隐隐的疼痛,看来刚刚的急刹车还是碰到了伤脚。此时前无村落,后无城镇,当真是荒郊野外,无所依傍。
我靠在姐姐怀里,被疼痛袭来,渐渐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车子还在摇摇晃晃地走着,原本三个小时左右的车程因为开得慢,已经走了将近五小时左右,我伏在姐姐腿上,听到她与顾少顷说道:“少顷,你刚刚为何不与阿昭说父亲的情况?我不想瞒她,这孩子生性倔强,如果她知道你骗了她或瞒了她,以她的性子,恐怕以后不会跟你走了,你这又是何必呢?”
“师姐,我现在不想将来,只看眼前。从你派人通知我父亲可能会在钱三的事情上借机软禁我开始,我就只想着有一天能够亲口问问他,对亲儿子也能动手么?现下伯父身陷苏州,是死是活我们还不知道,此时能和阿昭说什么呢?要不是你不想瞒着阿昭,本来这件事我也是要瞒着的。她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