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姆妈,何必这么麻烦,让翡翠去告诉三婶婶一声就好了。”
母亲奇道:“你不知道翡翠请假回老家去了吗?”
回老家?翡翠怎么会突然回老家?我们昨天早上还商量着要怎么认出那人。我仔细回忆着昨天我离开时翡翠的状态,发现这里面的疑问越来越多。
“姆妈您说什么?翡翠什么时候走的,她昨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待在家里吗?怎么会突然回老家呢?”
母亲也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她看着我焦急的神色,忍不住坐下来安抚道:“你先别激动,先别激动。我们慢慢说,慢慢说,来,先把这碗粥吃了,饿了一晚上,吃了东西才有力气说。”
我知道她是怕我身体再闹出什么好歹来,于是勉强撑起身体吃了几口,这才又问道:“她是什么时候走的,可和你们当面辞别了吗?她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姆妈,我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翡翠的母亲和弟弟都回了安徽老家,只有翡翠一人留了下来,她怎么会不等我回来就走了呢?这不是太荒谬吗?”
两个弟弟在旁边看到我这幅样子,不由奇道:“二姐,你怎么这么激动,翡翠姐姐回家去有什么不对吗?”不等我说话,书昭又说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怕没人伺候你吧。大伯母,咱们家的仆人都去哪里了,我记得以前祖母在的时候家里有好多仆人,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少,都没人伺候二姐了。”
母亲慈爱地摸着书昭的头,笑道:“我们的书昭还记得这些啊,现在是民国了,不比大清的时候允许家里仆人成群,何况你们的二姐已经长大了,她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好孩子是不需要仆人照顾就能自立根生的。乖孩子,去玩吧,回去和你姆妈说一声再来找二姐,不然她该担心了。”
母亲说着,督促两个孩子离开才又回来和我说道:“孩子,你是觉得翡翠的走有什么不对吗?她昨天大概在你和你舅舅走了之后离开了,她没有来和我辞别,而是让厨房的刘阿婆代为转答,你知道的,自从咱们家去年出了来福和小青的事,家里佣人就变得紧张起来。你父亲前几日秘密将另一位门房一家撵了出去,现下我们家里缺人缺得紧,我如果真的知道她要走,无论如何会让她等你回来的,怎么会让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呢?说到底,是你父亲这几日忙,我们疏忽了。”
我听了,心下惨然,“姆妈,恐怕,翡翠不是回老家了,而是”
我实在说不下去,刘阿婆是什么人我心里最清楚不过,翡翠的事一旦摊上刘阿婆我不敢往下想去!(。)
第一百二十章()
“你是说翡翠她并不是真的回老家?”母亲忧心忡忡的问:“阿昭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
然后听到自己冷静无比的声音从嘴里传出:
“翡翠是小青的妹妹,小青是怎么死的,您应该知道些。我与姐姐亲眼看到她姐姐给了那人一张纸条,然后就没命了,杀她的人我们至今仍查不到是谁。如今姐姐已嫁,家里的佣人用手都能数出数来,除了华庭院里三婶婶自己带的人,家里几乎只有木伯,刘阿婆还有一个小丫头了吧?翡翠前日晚上和我说,她听到刘阿婆和一个故意压低的男声在厨房里说着什么,我曾怀疑刘阿婆就是将我们家的消息外漏之人,如果这个怀疑是对的,翡翠又刚好没有骗我,那么那个男声”
“是木伯?”母亲近乎惊恐地喊道。
“这样说,昨天早上翡翠见到木伯时的反应大概就说得通了,木伯趴过来和我说舅舅来时确实是压低了声音,所以翡翠听了才那样激动,想告诉我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可是我当时急着要去见舅舅,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而是要她先回房里等我。之后我就跟着舅舅走了,直到现在。怪不得木伯看似无意地问了我翡翠的情况,原来”
脑海里闪过昨日的情景,还有更早的时候那些可怕的片段,第二次在玄武湖的那个暗夜,他亲手将韩妈送上黄泉,还有英菲尔曼的那次,我看到的黑影真的是他,小青被杀时手起刀落间的阴狠,木伯啊木伯,怎么会是你!怎么可能是你!
我几乎崩溃地想到这个事实的时候,脑海里还有昔日他与韩妈站在一起等我回家的情形,所以才会在看到韩妈的尸体时跌倒吧?
你是心有余悸吗?
还是怕了呢?
母亲哆哆嗦嗦地扶住我,几乎要哭出声来,“阿昭阿昭,你父亲”
“父亲他怎么了?”
“你父亲昨日下午就与木伯去了苏州,家里的祭田被人无故占了半亩,他去苏州找刘家的七叔公出面帮忙了。”
我不由得握住母亲的手,这才说道:“父亲为何这样急,姐姐呢,姐姐知道这些吗?”
母亲苦笑,“我劝他反正已经占了,慢慢来吧,可他偏偏不听我的劝,说什么自己好歹是长管祭祀的长子,这样的事被亲族知道了,他也没脸。所以急急走了,你姐姐那里,她虽然嫁给了顾部长,可有些事,你父亲并不愿意请他帮忙,毕竟,庆松他现下,我们怎么办?如果木伯要对你父亲不利,我们刘家可就彻底完了!”
我听了,心里也完全没谱,只好叹了口气安慰母亲:“也许,事情并没我们想着这样坏,眼下家里人少,我又这样,我们先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明天,还是给姐姐去个电话吧,也是个主意儿。我一人也害怕,您能不能像小时那样陪我一起睡?”
母亲看我一眼,温柔道:“但愿如此,我这一辈子,有了你们姐妹,老天也算厚待我了。如果不是为着你们,华昭走的时候我大概也就跟着去了。”
我依偎在母亲怀里,脸上一片冰凉,“母亲,有时我也想大哥,可您看我们家现在的境遇,偌大的一片院子空唠唠地竟让人害怕。就是为了我和父亲,您也得好好活着呀,我们可都离不开您。”
“好我一定好好活着,我的三儿还没嫁人,母亲怎么敢死?你放心,姆妈一定会看着你嫁人。”
“不仅是嫁人,你还要等着抱外孙的。”我抱着母亲软软的身子,越发依恋她。
母亲指着我额头轻笑,“不害臊,还未出阁就想着这些。”
我嘻嘻笑:“这样才能留住你,有了念想,您就不会轻易抛弃阿昭了。”
那夜,我和母亲依偎在一起,靠着彼此身体的温度抵御着内心惶惶的煎熬,我们后来没有再说话,只是听到彼此的呼吸声那样低,那样低,那股暗夜里的寂静像一朵鲜艳夺目的曼陀罗,虽绽放着,却在无尽的黑暗中滋生出一股可怕的气息,紧紧呃着人的咽喉。
我们甚至不敢想象,明日的到来会传来怎样的厄运,而偏偏在此时,我被困在床上下不得地,也出不了门!
第二天是在雨声中醒来的。
母亲端着红枣莲子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穿着海棠秋叶旗袍的三婶婶。
“阿昭,家里的事,我都听你母亲说了些,如今,我们娘仨真成了娘子军。”
母亲也说道:“你父亲仍没有消息,也许,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吧。我刚刚给你姐姐去了电话,她说今日会回来一趟。”
我点了点头,抬头看了眼窗外的雨,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有雨的早上,爬树时摔断胳膊的我对着屋子里乌泱泱站着的一群人大喊大叫,那时年纪小,被祖母戳着脑门子数落后,以为那群人也是来笑话自己的。现如今,看着屋子里并肩而立的母亲与三婶婶,才明白了当时人多代表的意义。
对三婶婶也格外感激起来:“您还要照顾两位弟弟,怎么也过来了。”
三婶婶将凳子挪到床边,好让母亲坐下,“我给他们在南安小学报了名,九月里两个家伙就要上学去了。如今家里人手不够,有些活我们能做,也就不需要佣人了。倒是你这里,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离不了人。大嫂年纪大了,怕是熬不住。不如,我暂且将晚秦那丫头指给你。”
我正要推辞,母亲已道,“三弟妹,嫂子也不与你推辞了,如今家里连个可信的人都没有,我一个人,确实有些力不从心。阿昭伤在右脚,世珂今日还会来替她看看,我们,也得有所准备不是。”
这时候,外间的电话铃响了起来,我们三人互看了一眼,心里不由一紧。
该来的,终究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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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电话铃不知疲惫地响着,三婶婶看了看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我,又面向母亲颤声问道:“大嫂,不会是大哥他”
“不会的!不会的”母亲喃喃自语,像是安慰我们,又像是宽慰她自己,“我去接电话,我这就去接。”
她说着,从黄杨木的圆椅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步履蹒跚地朝外间走去。
那电话仿佛也通了人语,知道响了三次无人接听,第四次必然会有人来,所以,在第三次挂断后,第四次的声响又很快响了起来。
“喂,是哪一位?”母亲颤颤巍巍地问。
“母亲。”姐姐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
“明昭,是明昭!”母亲放下听筒先对里间的我与三婶婶喊了一声,这才继续拿起电话听着。
“是姐姐!”
我听了这话,也不由地与三婶婶相视一笑,算是暂时松了一口气。
母亲很快折返回来,笑着对我说:“你姐姐说她马上带着德国医生回来看你,她说如果方便的话,想将你接去宁园修养,那里不是有温泉吗,大夫说每日用温泉水敷脚会好的快一些。”
接我去宁园修养?那岂不是每日里都要面对顾少顷?我不解的望着母亲,希望她并没答应。
“家里就挺好的,怎么要去宁园?您没答应吧。”我没想到姐姐说的是这些,勉强坐起来。
“去不去,在你,先让那德国医生瞧瞧也好,不过,一会世珂也要来,这”母亲说着,又犹豫起来。
三婶婶见状,“噗”地一笑,说道:“大嫂,有嫌医生不够的,可没嫌多的,世珂也是从东洋学医回来的,明昭带了德国医生来,这两个洋医总能快些治好阿昭的脚了吧?我们也能放心些,不是吗?”
正说着这事,新来的门房打来了电话,原来是世珂到了,正准备去上房先拜见父亲和母亲,门房问:“是将童少爷直接带到小姐的绣楼吗?”
母亲答:“你将童少爷带到客厅,我马上就来。”
母亲再上来时,世珂也提着个小药箱跟在身后,他见了我的第一句话,劈头盖脸就是:“眼下这样坐着不能动也挺好的,是不是?”
我本有一肚子话要和他说,没想到这家伙见到我仍是数落。
“世珂啊,你看阿昭这脚什么时候能好?”母亲及时出声打断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世珂看了,就着椅子坐下来,在药箱里取了消毒手套,开始为我检查裹着纱布的右脚。
“伯母,婶婶不必担心,骨折的地方已经接好了,只要安心修养不会有问题的。只是这几日天气炎热,还是要格外小心些。怎么不见之前照顾阿昭的那位小丫头?我与她说些注意事项,好让这个脑袋被驴踢掉的家伙少受些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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