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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瞪他一眼,示意世珂不要再火上浇油。什么脚要废,眼下这个时候与母亲说这些做什么呢?我只盼望父亲能尽快好起来,母亲也不必提心吊胆的。
而木伯的事,大概是我们大家既不愿提及,又不得不提的事。
他已先于一晚回到了南京,现下正被陈探长关押到了南京石头城监狱等候审问。
世珂说,今天的南京日报已在最后一版大幅度报道了木伯被抓的消息。这个从民国九年秋天开始报道的离奇杀人案,终于在一年后同样是秋天的民国十年有了眉目,并逐渐进入开庭审理阶段。轰轰烈烈沸沸扬扬的消息传到南京大街小巷的时候,我的家里,也即将迎来一股关于父亲病后用药的大讨论。
第一百三十一章()
那天晚上从苏州回到南京后,医院里一下子来了很多探望父亲的人。
就连贺氏父子也在九点以后来到了普仁医院,贺部长由顾先生陪着一同去隔壁看父亲,贺叔同则寻到我与顾少顷身边,一脸凝重地说道:“我听说死的那位是苏州一位富商,这件事比较麻烦,现场没有证人,对方又是早有预谋,如果能证明伯父是在死者死后才出现在阳澄湖,那还好办些,如果”
“所以现在只能想办法撬开木伯的嘴,叔同,要防止有人杀人灭口。陈探长那边,还得麻烦你跑一趟。”顾少顷说着,拍了拍贺叔同的肩膀。
“这个你放心,我与父亲来时已去过巡捕房,陈探长那里已打好了招呼。我只是怕”贺叔同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是在顾及我的感受,四下里两手一摊,对他笑道:“贺大哥,眼下家里还有什么我不能接受的,你不妨直说吧。”
听我这么说,他反而叹了一口气,这才慢悠悠说道:“刚刚在巡捕房,陈探长对我说,木伯硬气得很,只怕是什么都不会招的。他似乎对刘家很有意见,直说这是报应。罕昭,你们家与木伯,到底有什么恩怨呢?”
我被问的一愣,直想不到木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一向只默默做事,为人又很低调,因与韩妈一样,是祖父祖母留下来的老人,所以父亲对他也颇为敬重,并没有听过什么龌蹉之事。如今木伯这样说,定是对我们家恨毒了才这样说。可是,究竟是什么事,恐怕,还是要问过父亲才知道吧?
我想了想,正欲答话,翡翠已扶着姐姐走了过来,“阿昭,父亲醒了,你去看他吧,我与贺公子说说话,少顷,还要麻烦你扶阿昭过去。”
世珂已为我找了一副拐杖,毕竟在医院里一直让人抱来抱去有失体统,我知姐姐是故意支开我有话要谈,便不好再说什么。
父亲的病房内,二叔二婶婶,老师,顾先生,还有贺部长统统围在病床前,与父亲说着什么。
“阿昭”
世珂为父亲重新做了检查,诊治却与之前苏州的大夫如出一辙,父亲的腿,确实是再也站不起来了。此时他躺在病床上,望着我的眼睛是那样无助,他这声“阿昭”,让我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苍老了许多。
“父亲。”我轻声唤着他,慢慢走到了病床前,“你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
“不疼了,现在不疼了。我只是担心你母亲她”
二婶婶听到父亲的话,连忙抢声说道:“大哥,大嫂那是心病,你出了这样的事,搁谁谁能不吓得病倒啊。我们家可算是完了,你怎么就能杀人呢?”
我听了看她一眼,冷笑道:“二婶婶慎言,别人不知道,您难道不知道父亲的为人吗?他怎么可能会杀人,这不是无稽之谈么,还请您口下留情。”
二叔听了也忙去拉她,“你少说两句,两位部长还在这,一个妇道人家多说什么?”
“我是妇道人家,那阿昭就不是了?你不管管你侄女,倒是来管我?刘仁松,你就是看我不顺眼。”
“你好好,我谁也管不了,我出去行了吧?我看大嫂去。”二叔说着,往病房外走去。
老师看着负气而去的二叔,回头对二婶婶道:“不是我说你,二太太,庆松他刚醒,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就算是长房出了事,自有庆松顶着,这麻烦,也落不到你头上吧?阿昭是我的学生,她做的不对的地方,自有我这个师长管教,不劳您费心了。”
刘王氏被老师这样一说,只觉得脸上挂不住,四下里一看众人瞧她的眼神,嘴里一边念念有词,一边扶着腰往外走,“好好,你们嫌弃我,我回家去,当我大半夜愿意往这儿跑啊。冷香,冷香,咱们走,让老刘去开车,我们回家。”
病房的门随即被打开,又被狠狠一摔,只听“咣当”一声,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父亲叹气道:“耀山,你何必得罪她,我们家这个二太太呀,就是长了这样一张嘴。”
“我实在没忍住,以前她胡闹,至少那时家里还没什么,可她也不看看眼下是个什么情况,你都这样了,她不帮着想想办法,还一味的说风凉话。原先你不想分家,现在我看啊,幸亏分得早,不然还不知怎么被她那张嘴连累呢。”
我听老师说的义愤填膺,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原来您也有看不惯的时候啊。”
老师正想再说什么,看到一旁始终没说话的顾贺二人,不由转移了话题:“你这丫头我回来再说你,只是贺部长,今日也不早了,还劳烦您来看庆松,我在这里替刘家多谢您的好意了。儒林,你现下既是刘家的大姑爷了,那么,就劳烦你代为送送贺部长吧。”
“此为家事,儒林自当效力,九铭,天色也晚了,今儿先让岳父好好休息,我送你出去可好?”
顾先生垂首侍立,刻意将姿态放的极低。
贺部长闻言,也笑着对父亲道:“刘老爷,九铭知道现在说这些有些趁人之危,但之前我说过的话仍然算数,贺家仍旧想与刘家结两姓之好,为我儿求娶二小姐,您要是同意的话,我们不日便可来下娉。还请您重新考虑一下,明日我再来。另外关于您的事,我儿叔同已经去警局打过招呼,您安心养伤便是,告辞。”
顾贺二人离去后,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我,父亲,老师与顾少顷。
他从刚刚扶着我进来时就一言不发,的确,这里并没有他发言的机会,当着众人的面,他是辈分最小的人,甚至比我都要低上一层,谁让他的父亲是顾儒林,谁叫他是顾少顷?
此时,他趁着房间里只有我们四人的空隙,这才低声下气地说道:“伯父,先生,请听少顷一言。”顾少顷说着,就要往下跪。(。)
第一百三十二章()
“少顷,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老师拉住了他。
“不,先生,请让我说完。伯父,我知道 现在说这些很荒唐,可是刚刚贺伯父的话让我不得不立即向您吐露心声,我,并没有放qi 阿昭,还请您和先生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来照顾阿昭。”
“给你一些时间能做什么呢”姐姐这时从屋外走了进来,“少顷,我知道 你的才能足以让阿昭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如果家里没出事以前,就算你要带她走,我作为姐姐,也并不会反对,因为毕竟是我嫁给儒林才导致你们不能在一起的。可现如今,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们的相遇,注定是没有结果的。我已在刚才答应 了贺部长的建议,而且我相信,父亲现在也会同意的,不信,你问问看”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做你怎么可以”我心里极度气愤,实在看不透姐姐今时今日的做法。
对于她态度转换的如此之快,顾少顷也极度不解:“师姐,你”
“她现在是你的母亲”顾儒林也在这时走了进来,他看着地上跪着的顾少顷,语气越发厌恶:“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既与斐家订了亲,罕昭的主意便不要打了,更何况她现在还是你的小姨母,之前的流言传传也就罢了,如果今后再叫小报传出我们父子二人为了争夺明昭姐妹而不顾纲常,我也没办法顶下压力了。”
顾少顷看着他的父亲,这个口口声声只为了他自己的父亲,第一次笑出了声。他笑的很大声,很开怀,好似很久没有这样笑过般,笑着笑着,眼角却沁出泪来。
“母亲我的母亲早在我五岁时就已过世,哪里来的母亲至于您说的姨母,家里那个为你生了少勋的姨太太小顾氏,才是我正儿八经的姨母,你让我唤一个只比我大两三岁的女子做母亲,让我叫自己心的女子做姨母父亲,你好狠的心。至于斐家,那门亲事是你私下里定的,并没有证求我的意见,谁愿娶谁去娶,反正我不会娶。不顾纲常与我争夺既是事实,我们又何必遮遮掩掩呢您不是一向以诚信礼义治学吗为何轮到自己却要做道貌岸然”
他说要最后一个“然”字,“啪”的一声,一个巴掌已重重落下。顾儒林早已气得浑身发抖,只见他甩着打痛了的右手,一字一句颤声骂道:“混账东西你以为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 吗小小年纪我送你出国读书,并不是让你胡作非为去参加反zf活动略读了几本经史子集,政治经要,就想要学侠客演义里的荆轲刺秦王吗我告诉 你,只要有我在,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做事,按我的规矩成家立业还反了你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一个,不是天经地义就连叔同,也得服服帖帖接受他爹的安排,你问我要自由我给你自由,你能做什么就是在这里抢别人家看中的儿媳吗”
他最后这一问,特意加大了力度,我知道 ,他这一番话说的不仅是师哥一人,他还在敲山震虎,敲得是顾少顷,震的是站在他身旁的我。他用这种方式告诉 我,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同意娶我做儿媳,就算是他没与姐姐谈恋,在一起,顾儒林也不会答应 他儿子的请求,因为他与南京城里其他大户一样,早将我视作贺家看中的儿媳了,既然如此,即使没有姐姐与他的关系,我想进顾家的门,也是痴人说梦
可恨我曾经竟还抱着半点希望告诉 自己,我与师哥也许还有机会,至少是有三分机会的。这样想来,当真是可笑了,我竟然此时才清醒,还是在我们家最困囧的时刻,在父亲被人陷害为杀人凶手的时刻,这算不算,老天与我开的一个玩笑呢
错了,从一开始我们就算了。
这个致命的错误注定要**其中的人付出代价,眼下就是代价
顾儒林那一巴掌直打的顾少顷嘴角沁出微微的血,我看着,不由蹲下身子,慢慢跪到他身边,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起来,疼不疼我知足了,真的,曾经过你我知足了,不必再跪着。你是顾家的大少爷,倪巡阅使的副官见了你都是毕恭毕敬的,你不需要 向任何人下跪,起来,我扶你起来”我说着,不知从哪里使出了蛮力,一股脑就想拽他起来,远离这些人的嘲弄。
其实,并没有人嘲弄我们,姐姐她,只是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像看很久远以前的她自己。而父亲和老师,眼里剩下的只有错愕与惋惜。只有顾儒林,只有他的神情我最看不太懂,像是无情,又像是审视,总之,不会是同情
我知道 世珂此时正守在门外,他大概听到了屋里的对话,也明白我们几人现在的尴尬,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