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温宜,宇文靖域收起神思闭目入睡,看着膝上的俊脸,玉子衿眉目温和笑意淡淡,天边星月明耀,她的眼底开始溢出无尽的哀伤,那里可有一颗是她的沐儿?
第二日清晨,宇文铮去了军营巡视,玉子衿同宇文靖域吃过早饭,宇文靖域便去了褚悠处。
正午,玉子衿正在窗下修剪花枝,宇文靖域恰好归来,身后还跟了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少年口中振振有词,而宇文靖域则是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小侯爷身负大任,当知勤恳修身而不怠,如何能图取一时玩乐,而疏于学问?”
“爱子,教之以义方,弗纳于邪、骄、奢、淫,所自邪也。四者来,宠禄过也。王爷爱子心切,寄予厚望,绝非是希望小侯爷贪图玩乐而不理,若王爷知侯爷所为,心何其伤?”
“古人云:买羽不丰满者不可以高飞,文章不成者不可以诛罚,道德不厚者不可以使民,政教不顺者不可以烦大臣。小侯爷若要高飞使民,掌政教诛罚,岂可疏忽修身立德。。。。。。”
宇文靖域头脑欲裂,一进门来就捂住耳朵藏在玉子衿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来暴虐恣睢道:“你够了没?本侯只是少写了三篇赋论,如何到你这里就搞到贪图享乐恃宠而骄以至于祸国殃民的地步了?告诉你孟衍溪,褚先生教的东西本侯现在只记得十个字——欲死不能得,欲生无一可!”
说完,宇文靖域躲在玉子衿身后再也不看孟衍溪,还不忘时刻用手捂着耳朵,眼神里净是防备。他是造了什么孽?在街上随手捡个乞丐都能是旧原丞相的嫡孙子,真真是造福了万民,坑苦了自个儿!
玉子衿耳中尽是少年起伏激越的忠谏良辞,待得儿子冲进来躲到她身后一声狂暴怒吼后她才看清了少年的模样。怎么说呢?这少年很是文弱俊秀,但双目刚正饱含学识,素洁长衫清风两袖,清高的文人风骨煞是惹人注目不可小觑。
听儿子刚才那一番怒吼,玉子衿才知道这少年正是他昨日所说的在大街上捡回来的孟衍溪。但从宇文铮口中玉子衿也听说这孟衍溪祖上乃书香门第,曾出过两位丞相、数位高官,只可惜昏君无道家世败落,后世子孙沦落民间。孟衍溪小小年纪父母双亡,只得行乞为生,正有一日饿得昏昏欲死被宇文靖域领了回来,本打算打发他在府中做个小厮,却因缘际会让褚悠发现他天资聪颖谈吐不凡,便给他开了蒙,留在宇文靖域身边做了伴读。
第三章故人复西归(三)()
被宇文靖域一呛,孟衍溪没有回话,只有些狐疑的看着从容静座的美貌女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宇文靖域撇撇嘴,“这是我母亲!”
孟衍溪瞪大眼,没想到自己今日竟能见到多年避世清修的英成王妃,一整衣冠正色行礼道:“下官参见王妃,擅闯失礼,王妃恕罪。”
玉子衿颔首,笑靥如花,“无妨,你与靖域一同长大,便不是外人,以后随意便可,不用拘着自己。”
“王妃客气,下官惶恐。”
宇文靖域放下捂耳朵的双手,调侃道:“惶恐,你有什么惶恐的?教训本侯的时候你可一点都不惶恐!”话毕见孟衍溪左袖一拂,右手食指一翘,显然又要一番长篇大论,他惊吓般地开口道:“百善孝为先,为人子者当日思父之教养苦心、母之生育恩情,今日本侯要尽孝,你可以回去了!”看也不看孟衍溪,宇文靖域扶起玉子衿快步出了正厅。
“天呢,可算甩掉了这个麻烦!”瞅一眼未跟来的孟衍溪,宇文靖域如获大赦。
玉子衿摸摸儿子的脑袋,温和道:“这孩子不过是饱读圣贤身体力行罢了,你身肩重任,身边可不正需要这么个人时时督促?他肯这样劝服你,全然是因为你在他眼中并非普通人,自古忠言逆耳,他明知你不愿听却仍不吝惜口舌,可见对你的信服之心!”
孟衍溪固然因不满其所为而对着宇文靖域雄辩滔滔,但眼中的崇敬丝毫不逊于任何人,这一点玉子衿是特别注意到的。待得他日,此子必成股肱谏臣!
对于玉子衿的看法,宇文靖域颇为认同,不然以他的脾气早就不知道把人扔哪里去了。可是只让孟衍溪做个谏臣未免太屈才了,也太憋屈他自己了!
“母亲,你觉得我把孟衍溪丢去大理寺怎么样?”
玉子衿头一偏,道:“这个主意不错!他为人刚直不阿,方正有度,他日必定是一位执法严明的好官,放在大理寺也算英雄得用武之处。”
重点是他再也不会有时间来折磨他了不是吗?宇文靖域奸笑。
城西的文集街是泷州经营玉器古玩珠宝首饰之类商铺的集结地,家家店铺鳞次栉比,琳琅满目。
怕母亲日日呆在府中无趣,这日宇文靖域特地从军营早早溜了回来带她出来闲逛。玉子衿下来马车看着街市的热闹景象,随宇文靖域进了一家名叫千珍阁的首饰店。
千珍阁是泷州出了名的百年老店,店内珠宝珍玉首饰精美,价钱虽然高昂,但很受当地豪族女子追捧,因其样式独特款式独有,常常一件就价值连城。
宇文靖域并不是珠宝店的常客,但这并不妨碍掌柜的认识这位名满天下的小侯爷,见宇文靖域扶着一位绝色女子进门来,当即迎了过来。
宇文靖域摆摆手免了店内人的礼,吩咐道:“掌柜的,有什么新奇的好玩意儿尽管拿出来!”
“是,草民遵命。”得浩清侯驾临,掌柜顿觉蓬荜生辉,立马就把店内新品一一摆上了柜台,一盒盒金玉珍奇精美,好不晃人眼球。
正当母子俩看得眼花缭乱时,几个公子哥儿也走进了店内,为首者正是大都督赵穆的长子赵云枫。
赵云枫出身将门,从小就是和宇文靖域一同在校场上厮混大的,私交甚好,不想今日和几个堂兄弟上街为祖母挑寿礼,竟会遇到一向不进这些珠宝首饰店的宇文靖域。待再看到宇文靖域身边碧蓝水裙幽芳如梦的女子时,神色惊艳好一会子,才表情暧昧地冲宇文靖域打了招呼,调笑道:“多日不见,真想不到竟会在此遇见小侯爷,往日我等怎么叫小侯爷闲逛您都不肯赏脸,不想今日竟会来此陪伴佳人啊!”
话音一落,赵云枫的几个堂兄弟也都凑趣儿调侃起来。
玉子衿秀眉一紧,有些不太明白现在年轻人的审美,到底是他们眼太拙,还是她太年轻?
宇文靖域悄悄丢给她一个“母亲都怪你太美”的无奈眼神,待瞥见赵云枫一行人身后出现的高挑身影时,一时玩心大起揽着玉子衿道:“笑话,本侯不来陪家(佳)人,难道还陪你们不成?”
赵云枫拱手摇头,表情讨好又羡慕,继续打趣道:“不敢不敢,小侯爷年少风流,大好时光自然要办正事为好。我等真是羡煞小侯爷享尽齐人之福,既拥东乾第一美人,又得眼前此等佳人,真是叫人。。。。。。”说着忽然一顿,他长年习武,下意识地感觉到有人逼近,且武功不低,待侧目一扫看到那个淡然沉稳的男子出现在眼前,喉咙中只呆呆一句:“王爷?”
宇文靖域正一头雾水赵云枫口中的齐人之福,见此情景不由憋笑,等到危险气息逼近,赶忙松开揽着玉子衿的手闪到一边,不敢看父亲凉森森的脸。
玉子衿瞅一眼心虚的儿子,对宇文铮道:“你怎么来了?”
挥挥手免了赵云枫几人的礼,宇文铮一个眼神也没给宇文靖域,他伸出一臂揽着玉子衿低头温柔道:“听鹏举说你们来了文集街逛逛,我凑巧无事便过来看看,都看中了什么?”不等玉子衿回话,一扫桌上的几盒珠宝,“这些吗?掌柜的全要了,等会命人送到王府去!”
“是,草民遵命。”掌柜喜出望外,赶忙张罗。
“走吧,我再带你去别家看看。”
被这般强势拥着,玉子衿根本就没得反抗,同情地看一眼窝墙角的儿子,任由宇文铮将她带出了门。
赵云枫几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宇文铮二人走出了千珍阁才围上抓耳挠腮一脸心虚的宇文靖域,“刚。。。。。。刚那是谁啊?不是你。。。。。。你怎么和王爷。。。。。。”
宇文靖域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赵云枫,“那是我母亲!”
“啥?”赵云枫兄弟几人见鬼似的齐齐后退一步,瞅瞅街上相携而去的宇文铮和玉子衿,又瞅瞅直翻白眼儿的宇文靖域,半天才道:“那是王妃?王妃今年说什么也得有二十七了,那个。。。。。。那个明明也就十七!”不是他们眼拙,那女子和小侯爷站一起撑死了也就是像他姐姐,哪里和母亲这两字沾边了?
再想想刚才宇文铮明显更冷的眼神,赵云枫很没有男子气概地咬着指头,王爷该不会看出来他们在觉得他老了吧?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影响仕途?
本侯的母亲就是年轻!宇文靖域笑得很骄傲很张狂,看都不看赵云枫就要往店外走,即将迈出门槛时回首问道:“你刚说什么齐人之福,什么拥东乾第一美人?”
这次换赵云枫用看傻子的眼神瞅着他,“王爷不是为小侯爷您向东乾求娶容仪郡主了吗?这事今天就已经在泷州传。。。。。。”一阵风凉凉刮过,“遍了”还没说出口,门口早已经没了人。
求娶容仪郡主?
原舒禾?
宇文靖域有些不敢想象这个画面,此刻就算玉扬翕不拿刀砍他,估计那个刁蛮郡主也已经在来把他碎尸万段的路上了。
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个店,两个店,三个店。。。。。。待宇文靖域找了一个又一个门面,就是不见了他敬爱的父母大人。好容易拽过一个店掌柜打听才知道。。。。。。他们都走了?竟连个车马都不曾留!
眼看着秋季的叶子越落越多飘零而过,浩清侯不得不接受自己被敬爱的父亲穿小鞋了的事实,愤恨地一拍自己调皮的脑门儿,他只得孤零零地独自穿越三条巷子一条长街赶回王府。
第四章错点鸳鸯谱()
一盒又一盒珠宝首饰堆满梳妆台,玉子衿有些流汗地看着陪她回来后就一言不发冷着脸的男子。
那句话是谁说的来着?一个男人要么给你爱,要么给你钱,或者给你花钱,有情饮水饱,没情下半辈子好歹还能守着一堆金丝细软过日子。
想起刚刚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就带她买了七八间珠宝铺子的新品,玉子衿有些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不打算爱她了,还不厚道地挟怨报复把她生的儿子一人扔在了文集街。
“阿铮?”玉子衿小心翼翼地坐在宇文铮身边,双臂挂在他的脖颈,“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呕什么气?”
馥郁袭鼻,宇文铮依旧冷脸,左臂却缠上了她的腰肢,他专注的盯着那张嫩颜,说出的话却吓了玉子衿一跳,“会嫌弃我老吗?”
“噗!”玉子衿有些呛到,知道定是刚在千珍阁的事让他多想了,这人明明是那样的心机深厚骁勇无匹,可偏偏有时候幼稚起来就像个孩子。忍者腹间憋笑憋出的疼痛,她正色道:“你哪里老了?”天地良心,他明明比父亲当年的这个年纪还年轻好不好?甚至与十多年前相比根本就没有什么变化。
听来有些安慰的口气,宇文铮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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