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卿风双目一热,他重重点头,感激之余跪地叩首,“臣谢皇后娘娘。”
宇文靖域百无聊赖地一扔已经被他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海棠花,兴致缺缺地从御花园往凤藻宫走,曦儿走了,吉南王谋反的案子也落下帷幕了,败家洛整日围着媳妇儿转也不来让他折腾了,这无聊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明清徽今日在玉皓洁的陪同下进宫省亲,虽然知道玉子衿和原景沐安然无恙,但也直到看到人心才完完全全有了着落,正和玉皓洁谈笑着从凤藻宫里出来,冷不防被个低头走路的小人儿撞了个满怀。
宇文靖域捂着额角看那被自己撞了腹部的端庄贵妇人,暗怪自己不长眼,忙向人道歉。
明清徽摆摆手,没想到撞自己的会是这么个漂亮的孩子,她和蔼笑着半蹲在他身前问:“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本妃不曾见过你?可曾撞到哪里?”
玉皓洁站在一旁形色飘忽,听到母亲这么问,有些凄怆地也半蹲在宇文靖域身边帮他揉了揉额角,强笑道:“母亲,这是西原浩清侯。”
您的亲外孙。。。。。。
明清徽一愣,没想到这就是西原那位令玉策整日在家赞不绝口的小侯爷,她又仔细打量了宇文靖域几番,想这孩子小小年纪就远离家乡万里来到显阳,前些日子又险些丧命,顿时起了怜爱之心,她摸摸宇文靖域有些红了的额角,情不自禁对这孩子多加慰问起来。
眼前那柔和慈善的面容,清芳怡人的馨香,温言款款的关怀,令宇文靖域心里暖暖的,他一直乖乖站着,明清徽问一句就答一句,没有丝毫不耐烦,二人都没有注意到身旁玉皓洁湿润的双眼。
吉南王党羽俱伏诛后,玉亓与玉涣二人根据吉南王妃提供的线索奉命查抄了吉南王府隐藏在后府花园假山下的巨大府库,缴获大量金银财宝与逾制御器,其中一件含元鼎造型精妙,美轮美奂,重金饰彩,周身雕以九龙九凤飞天作舞以及各类环底兽纹,可谓历代难见的珍品,玉策直接就命人进呈到了宫中。
在庆功宴上看到如此逾制僭越重器,不止群臣见了激愤,甚于众多原氏宗亲都忍不住当堂大骂吉南王狼子野心,江安王更是气得当堂拍桌子。
原倚风缓缓步下玉阶,道:“诸位叔伯暂息雷霆之怒,朕今日召集各位叔伯与群臣至此,是有事要说。自我原氏立国四百载,历代先祖为保我原氏宗祧顺继国祚永延,一直谨奉太祖太宗圣命严区嫡庶之别,重清尊卑之份,见思虽远,却裂骨肉之情,远血脉之亲。朕思之,九族三亲既同室为兄弟,便是分形连气如影随形,骨血同生何有贵贱之分?昔帝业西奔断我河山,究其根源何不在我原氏兄弟不爱,子侄不睦,群从疏薄,宗族分裂之故?此法虽规正见远,终非我族存子教之道,故朕决定,自朕与同辈族兄弟始,除储君王嗣,诸子封王邑土不论嫡庶一律等同,恪正血脉人伦,诸位可有何意见?”
眼看宗族内斗原氏凋零,江安王等原氏宗族也深有所感,无不附议。群臣神色飘忽看向尚未回复的玉策,暗自揣度其态度,皇后如今虽只有太子一子,可帝后年轻,此法若行,他日凤藻宫再有所出封邑便与庶王同,玉王岂愿?
一贯效忠玉策的永安伯正要起身驳谏,被南侯一个眼神止住了脚步,玉策则出列一揖,直言吾皇英明,群臣接连附议,趁无人注意时,一头雾水的永宁伯对南侯低问:“皇后娘娘尚且青春,他日若有幼子,此举恐是不善,玉王避嫌不便多言,此时正是你我解忧之时,你何故阻我?”
南侯冲他摇摇头,“你我身处前朝不入内闱,内宫之事难免不闻,我前些日子在家听拙荆提起,她曾闻玉王妃与儿妇都言极当年皇后娘娘因入宫后两度小月,皇上念及凤体,便在太子降生后不再施求子嗣之念,故太子降生至今,娘娘虽承蒙圣宠却一直未有怀裔的消息传出,这幼子封邑之说不必为虑。”
永安伯讳莫如深点了点头作罢。
龙彰殿今春扩建,玉策为显东原帝宫气象,特上奏于宫门前的广场垒起九阶台基,重金铸造御龙铜雕摆放其上以添辉煌,将作监几经设计修改,今秋才将御龙铜雕的设计图样呈交,如今既有含元鼎在前,又何须费资巨帑再做御龙铜雕,原倚风索性下令将作监停了御龙铜雕的制造进程,直接命人将含元鼎移向了广场。
含元鼎重金塑身,高五尺余,宽五尺余体型不算巨大,重量却十分可观,三个臂力奇绝的大内高手一人一足没移动几步就已经满头大汗,还未抬出殿门时怦然一响,一人不支已经单膝落地致使一足重重摔落,其他两足也随之掉落在光滑的白玉石板上砸出支离碎痕来,三个高手顿时汗颜跪地请罪。
原倚风眉头微皱,免了他们的礼。
玉亓拈着葡萄紫琉璃杯冷笑:“区区五尺金鼎,竟教尔等折足覆餗,敢不愧载?”
闻言,几个高手更添愧色,玉子衿嗔玉亓一眼,道:“六弟,不可无礼!尺有所短寸有所长,神有不足物有不通,三位统领都是我大内一等一的高手,表武内力都是百里挑一,岂会人人都有你那蛮牛之力?”
一殿人闻言不由憋笑,玉六公子自小天生神力,可说是拔山扛鼎气壮山河,时常被胞弟九公子戏称为“蛮牛”,知之者向来不敢笑也不敢言,现在被皇后娘娘这番戏谑出来着实可笑,就连玉策这个做父亲的也忍俊不禁。
玉亓立马有些不依了,“娘娘惯会取笑臣弟,须知蛮力也有蛮力的好处,这区区五尺金鼎于臣弟也不过一臂之当,一臂可抵三人力,焉不壮哉?何以谓蛮牛乎?”
他说着已经起身来到含元鼎前,苏醴想拦未拦住,只能低笑由他而去,玉亓一拉箭袖露出肌脉分理的小臂,一脸英气可人的年少意气,说道:“今日臣就要证明蛮牛之力非匹夫之勇,亦可解上忧!”
玉子衿没想到这头蛮牛真会较真儿,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抗那鼎,但见玉亓横胯半蹲蜂腰下沉,右臂筋脉浮起抄放于含元鼎底部,他银牙一咬额头微皱,左臂紧握一足顺势发力,含元鼎便自地面如拔根而起稳稳落在了他的肩上,在满殿人诧异的目光中他仅以右臂扛着那五尺金鼎出殿门而去。
当所有人走出殿门时,玉亓已经行步至广场中央,他仍旧只以右臂扛鼎,神色不变的一步一步稳稳实实走上了九层台基,至中心时肩臂一斜,顺势取巧借力将含元鼎平稳滑落在九层台正中央,殿前文武大臣见之不由爆发出阵阵喝彩声,俱赞玉六公子神力无匹。
宇文靖域怔怔看着,心中由衷暗赞:昔东西交战,玉亓年纪轻轻便以一双流星锤于阵前连杀父亲麾下六名健将,使父亲痛惜不已,今日一见果是神勇冠今昔!
玉亓卷好衣袖,得意地冲玉子衿扬了扬眉,玉子衿无语地暗骂一声“蛮牛”,看苏醴挺着肚子有些匮乏,便命她陪同去了后殿歇息。
第三十五章冬至雪飘零()
两人方说笑着转过廊角,正见玉泽一人悄悄出了东侧殿角门疾步而去,玉子衿才想起今日玉泽似乎一直沉默,素日里但凡有机会他必是要挤兑玉亓一番的,今日却有些反常,正要叫住他,苏醴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道:“娘娘,今日赵家妇孺离京。”
南侯奉玉策之命对赵家妇孺从轻处置,赵凝晖与其成年几子伏诛后,家中只剩柔弱女眷与一五岁幼子被流放江北榴城。
玉子衿微一沉目,点了点头。
瑟瑟寒风起,漠漠寒烟生。
枯柳城关外,赵蕴汐身穿重孝形容瘦弱,她凄寒红肿的双眼最后望了一眼那森寒城墙,摸了摸一脸乖慎的幼弟的脑袋,一手拿过他的小手中捧着的包裹,一手扶着病弱的母亲而去。一夜巨变如洪水冲刷去了这个少女身上的婉约清灵,小小年纪已经开始透露出风雪沧桑。
“蕴汐!”
达达的马蹄声伴着这一声急切的呼唤在身后传来,赵蕴汐脊背一僵没有回头,那冠带如神的少年直接策马横在了她的面前。
“蕴汐……”玉泽翻身下马,一脸痛惜看那以冰冷对他的少女,再不是往昔笑语清鸣,“你要走为何不等我来送你?又为何一直不见我?蕴汐……你……你是在恨我吗?”
他不知道他只是和六哥去捕杀高长均的时间里事情怎么就发生了那么大的翻转,赵世伯如何就会成了这场惊天逆谋后的黑手之一?明明在五姐大婚前的那晚母亲还告诉他父亲已经决定不久后就会去赵家为他聘娶蕴汐,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早已情愫相生两心相许,知道得到父母肯定和祝福的时候他只觉得五陵年少春风得意再不过如此了吧?枉他一惯自负精明,却终究算不过天。
赵蕴汐僵硬地笑了笑,无神的双眼溢出泪花掉落双颊。赵夫人已经病得面无血色,她一脸恨意怒对玉泽,“赵氏罪人如何敢与九公子逾越往来,莫不怕这一门冤魂夜半啼哭啊?”
“伯母……”
“别叫我伯母!”赵夫人急剧色变,声音都带着歇斯底里,“你父嗜血不仁残杀结义兄弟,一日杀我赵家一十八口成年男丁,使我赵家家破人亡,此等血海深仇在前如何还有颜面再提结义之亲,尔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玉泽摇首一笑,“乱臣贼子?难道在赵家人眼中我玉家人就是乱臣贼子吗?”他转握住赵蕴汐的肩膀质问:“在你的心里也是这么想我的吗?你父兄的计划你也是知道的吗?”
赵蕴汐肩头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怆然惊讶看他。
玉泽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赵夫人已经抢白道:“如何不是?若不是乱臣贼子何以独掌大权祸乱朝纲?何以不顾手足之情灭我赵家满门?”
“那伯父与吉南王密谋派遣杀手布置火雷企图一举歼灭我玉家满门之时可曾想过手足之情?”玉泽勃然大怒,加重手上的力道按着赵蕴汐切齿道:“我父亲没有错!千秋霸业血中求,心慈手软者只会沦为他人猎物,仇敌不歼,死的就会是我玉家满门!换做我,我会和他做一样的选择!”
赵夫人闻言,气得一阵重咳。
赵蕴汐缓缓抬眸看那一脸杀伐果决野心勃勃的少年,他的字字铿锵入耳,令她的心渐渐凉去,她一直知道他胸中经纬自有抱负,也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玉泽红着双眼低头看她,期许道:“蕴汐,你明白的对不对?”所以可不可以不要恨我?
赵蕴汐看了看一脸恨意的母亲和懵懂的幼弟,很倦怠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一贯清明,她看着少年深情的双眼,声音毫无波澜道:“汝之父兄杀吾之父兄,血海仇山相隔,再不付相思意!”
她紧咬下唇一手拔出发间银簪,挥手划向了玉泽腰间的五色绳,那梨雪青枝的雅致绣囊裂绳坠地,一同坠落的还有她破碎的心。
玉泽因她这一句话倏然后退松开了她的双肩,他两眼凄迷直直望着地上的绣囊,而赵蕴汐已经转身离去。
伊人身影在寒风中渐成一柳,风可堪折。
城门一角,玉珏靠在古老城墙上将自己掩入阴暗一角,鲜少会有的沉默消沉彻底笼罩了这个一直以明润轩朗示人的翩翩少年。
他信手从锦袋中抽出一包蜜饯,随意拿了一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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