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入怀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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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入怀多少事- 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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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一角,玉珏靠在古老城墙上将自己掩入阴暗一角,鲜少会有的沉默消沉彻底笼罩了这个一直以明润轩朗示人的翩翩少年。

    他信手从锦袋中抽出一包蜜饯,随意拿了一颗梅子放入口中,那酸那涩令他的双腮紧绷起来,他从小就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会有女孩子喜欢这又酸又甜倒人牙口的东西,她却说酸酸甜甜才是生活滋味。因为她爱吃,渐渐地他便也爱上了,也总会为她准备许多,尽管知道她并不需要。

    一个随从犹豫着走过来道:“十公子,七公子命小的来请您回府。赵家谋逆罪有余辜,王爷肯留下赵家一条血脉已是宽宏。还望你听从七公子之言,别叫小的为难。”

    “知道了!”玉珏紧握锦袋,转身上了马,“回去告诉我哥,就说我心情不好,出去溜溜就回!”

    晓寒风霜渐浓,苍穹只余枯鸦,日子很快就到了这一年的冬至。

    宇文靖域出生那年的冬至是冬月初七,离开西原前玉子衿曾与宇文铮约定就于每年的冬至而不是冬月初七作为儿子的寿辰,这是儿子长这么大她给他过的第一个寿辰。

    眼眶有些温热的看着那一桌不是山珍海味却泛着温暖的火锅,以及坐在桌边娴静淑丽的模样很符合他心中母亲形象的女子,还有他梦想中弟弟模样的清润孩童,宇文靖域有些不知所措。

    以往在家,他的生辰总会围了好多人,霍叔叔、月姨和赫连伯舅这些父亲的部下都会带着妻儿来为他庆生,每一年的今天他都收礼物收到手软,与诸多世兄世弟嬉戏到天亮。而父亲,虽然高兴着为他庆生,但他看得出,每到那一天,父亲总是格外的思念着一个人,他知道那是母亲。父亲从未提过母亲,多年孤身一人抚养着他,就算他不说,这份情谊他也明白。

    从来没有表露过,他的心里想要的生辰就是这样。并不需要多么的热闹非凡,只要每年的冬至大雪纷飞时,有父亲,有母亲,最好还有一个可爱稚气的弟弟或妹妹一起陪他坐在温暖的屋中,一同享用一桌火锅,一家人其乐融融的陪他庆生。

    走至桌边坐下,当对上那双弯弯的眉目,宇文靖域第一次感觉出和自己有几分相像,转而才觉得这是幻觉,一定是自己想母亲想疯了,轻咳一声,低头道:“多谢玉娘娘。”

    未想到儿子如此客套,倒叫玉子衿更加愧疚起来,眼眶一红,笑道:“小侯爷远离家乡,我。。。。。。本宫自然该为小侯爷庆生,这羊羔火锅是绯雨的拿手好菜,我学了段时日,也不知技艺怎样,小侯爷将就吃吧。”

    “嗯。”宇文靖域垂眸夹了一块羊羔肉放入口中,香嫩可口顿时眼前一亮,思及是玉子衿亲手所做,心内又多了许多感动,“好吃,这是本侯吃过最好吃的火锅。”

    蓦地抬头,玉子衿未想过会得如此赞誉,一行清泪不加防备的流了下来。

    “玉娘娘?”

    信手擦去眼泪,她故作坚强道:“没事,本宫只是有些想念翕儿,他与小侯爷同日而生,母亲早逝,不知现在在金州怎么样了。”

    这事宇文靖域是知道的,提到玉扬翕心里也有几分挂牵。

    原景沐懂事地为母后擦去眼泪,父皇说过不能让母后哭,“母后,今日是靖域哥哥的生日,咱们不说不开心的,快给靖域哥哥礼物吧。”

    “对,沐儿不说母后都忘了,咱们不说不开心的,快让纤儿把礼物拿来。”

    接过纤儿递来的锦盒,宇文靖域很是期待地打开,里面是一枚雕刻精细的青色玉章,底座刻有他的名字四字,字迹刚健柔美,容与风流。装饰一端雕镂着一只精美绝伦的麒麟,正符合他的乳名,宇文靖域一眼就很是喜欢。

    玉子衿笑道:“本宫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恰巧前些日子玉器大师洛宁进宫,沐儿就提议让他做了这枚玉章,构思画图都是沐儿设计,但愿你能喜欢。”

    “素闻洛宁铁画银钩,技艺天成,太子的构思更是精湛巧妙,这枚玉章本侯很是喜欢,”真挚的对上玉子衿的目光,“多谢玉娘娘,多谢太子。”

    “喜欢就好,”玉子衿难掩激动,“快吃吧,肉都熟了。”

    “好。”

    殿内温暖如春,殿外的雪也早已悄无声息地落了一地,夜半就将整个紫耀皇城覆了雪白。

    望着窗外被万里雪深映得有些灰白的天,玉子衿将怀中熟睡的原景沐放在床上,走至窗边对宇文靖域道:“天色不晚了,你也快些回去睡吧。”

    “吃得太多,有些睡不着。”宇文靖域卸下防备闪着纯真的目光看玉子衿,“皇上今日不来吗?”

    玉子衿怔愣,只得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她要怎么告诉儿子为了给她们母子空间过寿,倚风今晚去了香魂院陪连大总管下棋。

    其实话一出口,宇文靖域也有些暗怪自己多言,皇上三宫六院,哪能天天来这里?还是父亲好,身心永远都只有母亲一人。

    正当母子二人难言尴尬时,纤儿上气不接下气跑来,“娘娘,出事了。”

    母子俩俱是一惊,同声道:“怎么了?”

    纤儿喘着粗气,小脸被风雪肆虐得通红,“这几日奴婢见绯雨姑娘未来凤藻宫服侍小侯爷,想着许是入冬着了凉,所以派了英浓前去探望,未料却是连总管这几日又病倒了,入夜时皇上连宣了好几位太医入宫,奴婢一时不放心就去看了看,却听马太医说。。。。。。”

    “说什么?”

    “说。。。。。。说连大总管怕是不好了。”纤儿想起刚在香魂院绯雨麻木的神情就止不住的心伤。

    玉子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头几天还好好的人,怎么今天忽然就不好了?”

    “奴婢也不清楚,太医说连总管貌似是中了毒。”

    “中毒?”宇文靖域反问,一声冷哼道:“我早该猜到公西锐赫不单单是为了结盟而来。”一捶掌心,便冒着风雪而去。

    “小侯爷。。。。。。”玉子衿疑惑的看着儿子跑去的身影,虽不清楚连烬中毒和公西锐赫有什么关系,但此刻还是去香魂院看看为妙,叮嘱纤儿照看好原景沐就撑着伞追去了。

第三十六章昭明倾故国() 
母子俩刚进香魂院连烬的寝室就见到了无生趣的绯雨僵立不动,那般的麻木模样哪里还像那个永远都巧笑嫣然的清润女子,连烬只怕。。。。。。

    床帏旁,原倚风容有忧伤,身披玉色的银龙出云披风清宁静坐,如斯荣华宛若朝霞之辉静留长空,望而生暖。见到玉子衿的来临,他露出一丝苦笑,“你怎么来了?”

    看一眼床上半睡半醒的连烬,玉子衿陪坐在他身侧的方凳,“这是怎么回事?是何人投毒?”

    “公西锐赫。”不等原倚风回答,宇文靖域答道。

    玉子衿不解,这二人无冤无仇,公西锐赫如何会痛下杀手?

    宇文靖域看着恰巧醒来的连烬,拨开他的衣领只见一枚米粒大小的黑痣长在颈侧,

    “怪不得这些时日他蛰伏显阳不动,原来竟是为了除去你,好掌握宛韶。”

    宛韶为边陲小国,防御外敌来袭仅靠不足的兵力难是抵抗,故而历代统治者都极重制造精良兵器,犹善火药与暗器,其密不外传的独门暗器就有达一百余种,这类暗器通常都淬了毒。宛韶处西南边陲,多深山老林,生长有大片毒物,国人制毒技艺更是极高,在防御侵袭时作用极大。

    而连烬便是被一种名为“颈针”的暗器所伤,所淬之毒乃是无尾草的汁液,针一入颈部血脉,剧毒瞬时侵入五脏六腑,这毒更是无色无味,只让人日觉乏力无感贪于昏睡,不会让人看出有何中毒现象,待得察觉自己身心不支时为时已晚。

    连烬惨白着脸一笑,“区区宛韶掌握在手又能如何?也不过是给他这个丧家之犬一个安身之处罢了,只怕再给他十个宛韶他也不是你父亲的对手。倒难为他为了除掉我这个本就已经油尽灯枯之人,还赔上了这毒中至宝的无尾草。”

    一阵猛咳带出一口血来,方颐与另一个近侍赶忙为连烬擦拭血迹,更换衣物。

    绯雨双目涣散肢体如木,玉子衿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这般通透之人何事想不明白,只怕连烬早已是她心上生生植入血肉的一处所在,她多说无益。

    握着自己左手的力道加深,玉子衿皱眉看脸色越变越差的原倚风,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此时方颐二人已为连烬换上了一件干净的里衣,衣带未及系好,露出了大片胸膛,心口那一处莲花形的血色印记正好映入眼帘。

    定定看了好久,玉子衿将惊疑的目光重新放到原倚风身上。

    连烬的胸口怎么会有原氏子孙最是血脉尊崇的红莲印迹?

    他。。。。。。是原氏皇族中人?

    “不!”原倚风发狂般的扑至床边,他死死盯着那朵红莲看了再看,满目痛抓着那几近油尽灯枯之人的衣角,“你是谁?你是谁?”

    连烬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无力地望着窗外那一片怒放的梅花。

    原倚风也被那梅花吸引了视线,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好久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为什么?为什么要这般糟践自己?难道复仇就那么重要吗?当年既然已经离开了这里,又何苦再用这种方式回来?你这样皇伯母在天可能安心?”

    努力支撑着沉重的双眼,连烬轻松一笑,明明已经成了这般模样,他的笑却还是让人心底安宁,“这江山本就不是让人安心的,否则又怎会牺牲了你,还埋葬了他,我残喘至今不过是想为他报仇罢了,好在。。。。。。那些害他的人都死了。”

    听原倚风提到一声“皇伯母”,玉子衿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内心的想法,当看到宇文靖域也同样不敢相信的目光时,她心底一颤。

    他竟是。。。。。。昭阳太子?

    那个三岁能文五岁能诗、少有高才的昭阳太子;那个素有贤名、心胸宽广却不幸于宫变中死于火海的昭阳太子;那个本该继承大业、匡扶社稷的昭阳太子;那个令世人惋惜若其当政便无灵太后祸乱朝纲、甚至可扶原氏于将倾的昭阳太子。。。。。。

    但是昭阳太子又怎么可以是连烬呢?

    灵太后是他的杀母仇人、夺位大敌,还是灭了他的外家纳兰一族的元凶,他却深居内宫侍奉灵太后与其子仁明帝十余载,与仁明帝君臣情谊非同一般。。。。。。难道他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复仇?

    为了复仇堂堂太子就可以对自己的仇人卑躬屈膝十几年?为了复仇他就可以放下曾经的尊贵地位委身内宫以最卑微的身份活着?为了复仇。。。。。。就要做一个内侍吗?

    不止宇文靖域不懂,就连玉子衿也不明白到底是有着怎样悲惨的经历和坚韧的心性,让他这般牺牲自己。对自己这般残忍和果决,这世间有几人能做到?

    屋外梅影嫣然,乱红伴雪,玉子衿记起初见连烬时他说过的话,当年的那场宫变无疑就是发生在这里了。纳兰皇后,还有纳兰府的女眷,都是于此殒命。

    紧紧握着连烬的双手,原倚风双目通红,“你就这般恨原氏,这般恨这片江山吗?那么想要让它沉沦,你直接撒手不管便是,为何还要复出来助我?若你隐世不出,也就不会让公西锐赫钻了空子。”

    “我想助的也只是你,当年若非清河皇叔,我不会有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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